《磨坊王后》月照水

110、德尔加（4） 玛戈王太后

　　玛戈王太后醒来之后半个身子动不了，她躺在床上后悔在德尔加第一次对冒险者公会表示反感的时候没有严厉纠正他。冒险者公会看起来是节制德里克王室的枷锁，实际上是保护整个花之国和德里克王室的最强护卫。

　　“你，你，怎、么、敢？”玛戈王太后歪着嘴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这个聪明伶俐的孙子曾经让她那么骄傲，如今却让她分外失望。

　　“祖母，我，”德尔加坐在玛戈王太后床畔，年轻的面庞终于有了一丝慌张：“祖母，你快点好起来。”

　　玛戈王太后将头转向一边，她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德里克明显获得了冒险者公会的支持，冒险者公会希望再出一个胡安国王。她做了那么多努力才让执政院和冒险者公会对德尔加做护国公没有异议。如今冒险者公会取消了德尔加雪域之行，不能宰杀沙里人的护国公是不能服众的。

　　“这些都是布莱恩的主意，”德尔加看到玛戈王太后转过脸，他终于意识到王太后态度的改变。他连忙说：“祖母，我就是被布莱恩骗了，他说这样可以得到冒险者公会的支持。”

　　“你、愿、意、娶、了、那、个、女、冒、险、者、吗？”玛戈王太后想了许久才问道。

　　“祖母，我怎么能娶一个冒险者？”德尔加惊讶地看着玛戈王太后，他小声嘟囔着：“你不是让我娶维特的女儿吗？”玛戈王太后闭上了眼睛，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去招惹冒险者。德尔加看玛戈王太后一直不说话站起来说：“祖母，你好好休息。”

　　德尔加离开玛戈王太后的寝室，他独自来到走出蓝月楼，以往这个时候他身边围满了人。如今他形单影只，所有人看到他就远远躲开了，连花园的姑娘们也压低了声音悄悄走开。

　　“我不能娶那个女人，如果娶了她我必将沦为笑柄。”德尔加回想着玛戈王太后的话，现在德尔加才真正清醒过来，格林娜那个女人才二十岁，她是冒险者公会长老阿尔梅妮亚的侍从，一个侍从想要升级到长老那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格林娜是一位长老，听说格林娜很得阿尔梅妮亚欢心。阿尔梅妮亚长老是冒险者公会最有钱的长老，武力并不高强。再说冒险者总是去往雪域，格林娜能不能生小孩还要另说。德尔加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脑子迅速转动着，玛戈王太后既然有了这个提议，她就会去冒险者公会提亲，德尔加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后果。“格林娜身后有冒险者公会，冒险者公会。”德尔加嘟囔着，“我必须找一个比冒险者公会更有力的支持者。”他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侍从说：“备车，我要去城主府。”

　　“是，殿下。”这名侍从出身红日城城主府，是维特送过来给德尔加使唤的。

　　* * *
　　“说吧，今天是怎么回事？”安玛盯着格林娜和安格尼思。莉莉丝端坐在一边，格兰德和齐鲁达确认格林娜无事之后已经离开了。

　　“你去把阿尔梅妮亚和安妮叫来。”莉莉丝吩咐一个小女孩。

　　“还有琼，阿尔梅妮亚大人知道她在哪。”格林娜垫着脚在后面喊道。

　　“你快坐下来。”安妮将格林娜扶到椅子上坐下，她不放心地摸摸格林娜的脑袋，默默在她身旁坐下。

　　“安格，你说。”安玛浑身散发着寒气，“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安玛奶奶，”安格尼思打了一个寒颤，她立刻低下头认错：“都是我的错，你惩罚我吧。”

　　“安玛奶奶，这件事不乖安格尼思，她是被我利用的。”格林娜拉住安格尼思的手，她撑着眼皮说道。费力罗不知道喂给她什么药，她现在困得要死。

　　“你们两个？”安玛脸色越来越冷，她瞪着一起走进来的阿尔梅妮亚和安妮：“你们就是这样教孩子的？我就是这样教你们的？有事让孩子冲在前头？”

　　莉莉丝黑色的眼睛像是有魔力，安格尼思和格林娜低着头就这么昏睡了过去。阿尔梅妮亚带进来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她才十三岁，瘦骨嶙峋，浑身没有几两肉，肚子却圆滚滚地凸起。

　　“安玛，这件事我原本是不同意的。”安妮看着跟在阿尔梅妮亚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孩，闭上了嘴巴。

　　“你们是冒险者，多少法子想不到，要让格林娜以身犯险？”安玛收起浑身的寒气，她转过了头：“你们知道格林娜真的喝了那杯酒么？”

　　“她也灌了玛戈那个老太婆一杯。”阿尔梅妮亚坐了下来，她将格林娜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安玛，有时候我觉得德里克王室可以不存在。”

　　“那是布莱恩为了讨德尔加的欢心——”安玛瞪了阿尔梅妮亚一眼，她对着琼招手：“小姑娘，你过来给我看看。”

　　琼看到阿尔梅妮亚对着她点头，才慢慢挪到安玛面前,她微微弯曲膝盖，努力蹲下身来：“大人，您好。我——我不要报仇了。”琼转回头看着昏睡的格林娜，那个女人将她救了回来，一再向她保证一定会替她报仇。琼怎么也想不到格林娜会亲自去找德尔加王子，她还喝了那个药，琼将眼泪逼了回去：“大人，请阻止格林娜，我不要报仇了，请不要责怪格林娜。”

　　“琼，将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讲出来。”阿尔梅妮亚在她身后沉声说道，“你只有这一次机会。”琼转回头看着阿尔梅妮亚，又盯着格林娜良久才开口说话。

　　* * *
　　玛戈王太后重新站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操持德里克王储加冕礼。德里克长廊连接着尼思楼的长廊，德里克长廊里面的圣殿，是王后生产的地方，王后只有在德里克长廊圣殿里生产，她所生下的孩子才能得到血统和王室的承认。而尼思楼也有一个大厅，平常会在里面举行王室舞会，遇到重大节日，国王生日和王储加冕等，都会在这里举行。

　　德里克的侍从鲁娃捧着红色礼服走了进来：“殿下，您的礼服到了，快来试一试。”王储的礼是红色的，胸前挂着三根金色的丝带，丝带顶端排列着三枚勋章：大丽花勋章、象征德里克王室的王冠勋章和冒险者公会勋章。

　　德里克看着侍从捧到他面前的王储礼服长吁了一口气，这件礼服本该早就送上来的。德里克脑子是不太好，但是他并不傻，自从他再次回到红日城，玛戈王太后一直对他不满意，胡安国王说的加冕礼一拖再拖。

　　“殿下，您真好看，真帅气！”鲁娃围着德里克前后转圈，他眼圈泛红，小心地抚平礼服上的褶皱。

　　“合身吗？”

　　“合身，再合身不过了。”刚刚从门外进来的朗格维大声说，“祝贺您，殿下。”德里克看到跟在朗格维身后的安格尼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要把礼服脱下来。

　　“殿下，您很好看。”安格尼思心想果然是人靠衣装，平常傻乎乎看起来有些阴郁地德里克王子在红色礼服的衬托下也变得丰神俊朗。安格尼思拿出一把佩剑，她将佩剑系在德里克腰间，又整理了一下位置才说：“这是冒险者公会祝贺王子殿下加冕的礼物。明天整个红日城的人会看到王子您的英姿。”

　　“谢谢，谢谢你，安格。”德里克小声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你。”

　　“殿下，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安格尼思微笑着说，“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德里克没有说话，这一切是他十年前就应该得到的。鲁娃小心地解下佩剑，又将礼服脱下来在衣架上挂好，这才退出去准备茶水。

　　“我会向执政院和冒险者公会提议，这一次秋季出巡，将由您和胡安国王一起去。”

　　“真，真的吗？”德里克有些结巴，玛戈王太后说过，以后他不需要离开德里克王宫，更不会离开红日城，德尔加会代替他出巡。德里克不想任何人代替他，哪怕德尔加是他的亲弟弟。

　　“是的，”朗格维兴奋地说，“我和安格尼思作为您的伺臣，会和你一起参加秋巡。”

　　“那，真是太好了。”德里克低着头偷偷看向安格尼思，红日那样炫目的光也遮挡不住安格尼思的神采，有些人生来就是会发光的，安格尼思就是那样的人，德里克在心里暗想。

　　第二天天气很好，红日分外炫目，胡安国王穿着黑色朝服腰间配剑头戴金冠正装肃穆，他的胸前一样佩戴者三枚勋章，大丽花勋章，冒险者公会勋章和四十三城邦围绕红日城的花之国勋章。他站在德里克长廊尽头，看着身穿红色礼服的德里克王子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尼思楼大厅里铺着红毯，两侧站满了红日城的贵族和执政院成员。首席大臣弗明戈捧着独属于王储的皇冠站立在队伍最前端。玛戈王太后带着贝拉王后站在另一侧，冒险者公会来了三位长老：安玛长老，齐鲁达长老和阿尔梅尼亚长老。

　　红日城城主维特朗诵着赞词：“······德里克王室之传统，承接王室之血脉。德里克王子勇猛坚强，必将沙里人拦截于德里克长城之外······”

　　冗长的赞词终于结束，胡安国王将王冠戴到了德里克头顶上，大厅里响起了欢呼声：“胡安国王陛下，日安！”“德里克王储殿下，日安！”

　　德里克大道上站着两匹白马，胡安国王将要带着德里克王室绕着整个王室圆环巡游一圈。随着王室仪仗队开道，胡安国王和德里克王子依次上马，朗格维和安格尼思骑着棕色的小母马跟在德里克王子身后，然后才是冒险者公会的马车，红日城城主的马车和执政院大臣乘坐的马车。

　　红日城的居民聚集在王室圆环上，他们挥舞着帽子和鲜花大声呼喊着国王胡安和王储德里克的名字，炫目的红日也挡不住红日城居民的热情。德里克王子骑在马上，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今天的加冕仪式已经经过反复排练，他依然惊慌得夜不能眠。原本他应该微笑着抬手回应这些热情的城民，可是他的耳中充满了轰鸣声，他的眼睛也在充血。安格尼思扶着他上马的时候交代他：“抓紧缰绳，任何时候不要说话，不要做任何动作，你只需要安静地坐在马上完成全部巡游。”

　　德里克深吸了一口气，安格尼思塞到他怀里的香囊让他神智清醒了一些，他的眼前出现了人影。胡安国王前进速度很慢，德里克王子的马走得很稳当，他稍微放下心来，才发现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衬衣整个粘在他的后背上。

　　“殿下，下来了。”朗格维牵住马，扶着德里克的胳膊说。德里克抬起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德里克王宫，胡安国王已经不在，他身边只有朗格维，安格尼思也不知去向。

　　德里克松开缰绳，伸直了僵硬的手指慢慢从马上下来，重新站到地面上，德里克才踏实下来。他看着朗格维：“其他人呢？”

　　“他们商量德尔加王子殿下的事去了。”朗格维扶着德里克慢慢像蓝月楼走去，“安格尼思交代殿下回来就回寝室休息。”

　　“我，要去。”德里克停在尼思楼前，他看着执政院的方向。

　　“殿下，您去不合适。”朗格维扶着德里克，他看着德里克被红日晒得通红的面庞：“一来您现在需要休息；二来这件事无论您说什么都不合适。”朗格维没有继续解释，谁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置德尔加，连胡安国王也早早逃回了德里克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