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论晨昏线》靠肩上

2、裂痕初现

　　因为我父亲的计划……

　　夏衍知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空气里，温煦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客厅里的石英钟滴答作响，像是在敲打两人之间刚刚筑起的、薄如蝉翼的默契。温煦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星际联盟的卧底——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上一世，他只知道父母是突然失踪的，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参与涉密科研项目，需长期驻外”，可直到他死，都没能再见到父母一面。他一直以为，父母的失踪和夏衍知的家族无关，甚至曾因旁人的挑拨，怀疑过是夏衍知的家人为了利益，暗中对父母做了什么。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温煦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这些事，你从哪里听说的？”

　　夏衍知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温煦，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我爷爷的书房里，有一本加密日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少年人少有的疲惫，“我也是昨天才发现的，里面提到了‘星桥计划’，提到了代号‘启明’的卧底，还有你父母的名字。”

　　“星桥计划？”温煦猛地抬头，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上一世，他进入顶尖学府后，曾偶然接触过相关的机密文献，知道这是一场旨在寻找星际宜居星球、实现大规模移民的计划。但文献中只字未提计划存在争议，更没提到有卧底介入。

　　“就是我父亲他们一直在推进的星际移民计划。”夏衍知转过身，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我爷爷在日志里说，这个计划的核心技术存在巨大缺陷，强行推进的话，不仅移民飞船可能在星际航行中解体，还会引发更严重的星际辐射连锁反应——就像你说的，那场席卷全球的辐射风暴。”

　　温煦浑身一震，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

　　上一世的星际辐射风暴，原来并非意外。而是夏衍知父亲一意孤行推进计划，最终导致的灾难。而他的父母，是为了阻止这场灾难，才以卧底的身份潜伏在夏家主导的科研团队里。

　　那么，父母的失踪，是不是也和这个计划有关？是被夏衍知的父亲发现了身份，还是遭遇了其他势力的灭口？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一样涌入温煦的脑海，让他头晕目眩。他想起上一世和夏衍知的决裂，想起夏衍知当时愤怒地质问他：“是不是你爸妈早就知道我家的计划有问题，却故意瞒着我？是不是你们一家人都觉得，我们夏家是祸乱天下的罪人？”

　　当时的他，被突如其来的指控打得措手不及，又因为父母失踪的事心存芥蒂，没能好好解释，反而说了更伤人的话。现在想来，那些指控，恐怕也是夏衍知的父亲故意透露给他的，目的就是离间他们。

　　“我爸妈……他们现在会在哪里？”温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夏衍知，眼底充满了恳求。

　　夏衍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志里说，你父母在发现计划缺陷后，曾试图说服我父亲停止推进，但遭到了拒绝。后来他们准备向星际联盟提交证据，却在提交前失联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爷爷怀疑，他们可能是被我父亲软禁了，也可能是被其他想要利用计划牟利的势力劫走了。”

　　“软禁？”温煦的心沉了下去，“夏叔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计划。”夏衍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父亲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完成星桥计划，他认为这是拯救人类的唯一途径，任何阻碍他的人，都被他视为敌人——哪怕是他曾经敬重的朋友，或是血脉相连的家人。”

　　温煦沉默了。他能理解一个人对理想的执着，但无法认同这种不择手段的方式。更何况，这个理想的背后，隐藏着如此巨大的风险。

　　“我们得找到他们。”温煦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不仅是为了我爸妈，也是为了阻止星桥计划，避免上一世的灾难重演。”

　　夏衍知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找。”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开始秘密调查。温煦利用自己的高智商，侵入了夏氏集团的内部网络，试图寻找有关父母下落的线索；夏衍知则借着回家的机会，在爷爷的书房和父亲的办公室里四处搜寻，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然而，调查的过程并不顺利。夏氏集团的网络防御严密，温煦几次险些被发现；夏衍知的父亲警惕性极高，书房和办公室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痕迹。

　　更让他们头疼的是，学校里开始出现一些针对他们的流言蜚语。有人说温煦是因为想攀附夏家，才故意接近夏衍知；也有人说夏衍知是因为欠了温煦的人情，才不得不和他走得那么近。

　　这些流言像针一样，扎在两人的心上。温煦还好，他经历过一世的风雨，心智早已成熟，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可夏衍知不一样，他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校草，何曾受过这样的非议？

　　一天下午，两人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被几个平时和夏衍知不对付的男生拦住了。

　　“夏衍知，你现在怎么跟这种书呆子走得这么近？”领头的男生嗤笑一声，目光落在温煦身上，充满了不屑，“我听说，你救了他一次，他就赖上你了？还真是会抱大腿啊。”

　　温煦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夏衍知一把拉住了。

　　夏衍知往前一步，挡在温煦面前，眼神冷得像冰：“我的事，轮得到你管？”

　　“哟，还护上了？”领头的男生挑了挑眉，“怎么，夏大少是被这书呆子灌了迷魂汤？还是说，你真的欠了他什么，不得不对他这么好？”

　　“我再说一遍，滚开。”夏衍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可那几个男生显然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围了上来，语气更加嚣张：“怎么，想打架？我们可不怕你。再说了，这里是学校，你要是敢动手，我们就去告诉老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温煦看着眼前的局面，心里有些着急。他知道夏衍知的脾气，一旦被激怒，很可能会真的动手。可现在他们正在秘密调查父母的下落，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温煦拉了拉夏衍知的衣角，低声说。

　　夏衍知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底的担忧，心里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冷冷地瞪了那几个男生一眼：“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找事。”说完，就拉着温煦转身走进了图书馆。

　　进了图书馆，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温煦看着夏衍知紧绷的侧脸，轻声说：“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我爸妈。”

　　夏衍知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心里有些烦躁，不仅仅是因为那几个男生的挑衅，更是因为他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他的父亲已经察觉到他在调查星桥计划，最近对他管得越来越严；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也让他不胜其烦；而温煦父母的下落，更是毫无头绪。

　　“对不起。”夏衍知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他们针对。”

　　温煦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上一世，你也总是这样保护我。”

　　夏衍知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上一世？”

　　温煦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连忙掩饰道：“没什么，我是说，以前在学校里，也有人因为嫉妒我成绩好而针对我，只是那时候没有你保护我。”

　　夏衍知没有深究，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总觉得，温煦的身上有很多秘密，那些偶尔流露出的悲伤和眷恋，那些超出年龄的沉稳和通透，都让他觉得陌生而好奇。

　　“我们继续查吧。”温煦转移了话题，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之前入侵夏氏集团网络时留下的备份文件，“我发现夏氏集团最近有一笔巨额资金流向了一个秘密基地，地址在城郊的废弃工厂区。我怀疑，我爸妈可能被关在那里。”

　　夏衍知凑了过去，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资金流向记录，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我去过那个废弃工厂区，以前以为只是个普通的仓库，没想到竟然是秘密基地。”

　　“我们得去看看。”温煦的眼神坚定，“不管那里是不是真的关着我爸妈，我们都得去查清楚。”

　　夏衍重点了点头：“好。今晚就去。”

　　夜幕降临，城市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温煦和夏衍知趁着夜色，悄悄来到了城郊的废弃工厂区。这里荒无人烟，只有几栋破旧的厂房矗立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

　　两人小心翼翼地潜入工厂区，按照温煦查到的地址，找到了那座隐藏在厂房深处的秘密基地。基地的门口有保安把守，戒备森严。

　　“怎么办？”夏衍知压低声音问。

　　温煦观察了一会儿，指了指基地后方的一个通风管道：“我们从那里进去。”

　　两人绕到基地后方，夏衍知用力撬开了通风管道的盖子，率先爬了进去。温煦紧随其后。通风管道狭窄而黑暗，里面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两人只能匍匐前进。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温煦示意夏衍知停下，小心翼翼地拨开通风口的格栅，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里面摆放着各种先进的仪器设备，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在忙碌着。而在实验室的角落，有两个被玻璃罩困住的身影，正是温煦的父母！

　　“爸妈！”温煦激动地差点喊出声，幸好夏衍知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别冲动。”夏衍知压低声音，“这里人太多，我们得想办法救他们出去。”

　　温煦点了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观察着实验室的情况。他发现，实验室的墙壁上安装了很多监控摄像头，门口还有保安巡逻，想要强行救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们得先破坏这里的安保系统。”温煦低声说，“我去切断电源，你趁机打开玻璃罩，救我爸妈出来。”

　　夏衍知犹豫了一下：“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放心吧，我有办法。”温煦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电子设备，“这是我自制的电磁干扰器，可以暂时切断这里的电源。你在这里等着，我绕到配电室去。”

　　说完，温煦就沿着通风管道，朝着配电室的方向爬去。夏衍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紧紧握住拳头，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温煦顺利找到了配电室，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电磁干扰器，对准配电室的电源开关按下了按钮。只听“滋啦”一声，整个实验室的电源瞬间被切断，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

　　“快看看是不是电源出了问题！”

　　实验室里顿时一片混乱，科研人员们纷纷拿出手机照明，四处查看情况。门口的保安也冲进了实验室，想要维持秩序。

　　夏衍知趁机从通风口跳了下去，凭借着对实验室地形的记忆，快速冲到玻璃罩前。他用力砸了砸玻璃罩，对着里面的温煦父母喊道：“叔叔阿姨，我是夏衍知，我来救你们了！”

　　温煦的父母看到他，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衍知？你怎么会在这里？”温父问道。

　　“没时间解释了，我先救你们出去！”夏衍知从背包里拿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撬棍，用力撬着玻璃罩的锁。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备用电源突然启动，灯光重新亮起。夏衍知的动作被保安发现了。

　　“有人闯入！快抓住他！”保安们大喊着，朝着夏衍知冲了过来。

　　夏衍知心里一急，加快了撬锁的速度。可玻璃罩的锁异常坚固，一时之间根本撬不开。

　　“衍知，你快走！”温母喊道，“这里太危险了，别管我们！”

　　“不行，我一定要救你们出去！”夏衍知不肯放弃，继续用力撬着锁。

　　就在这危急关头，温煦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对着冲过来的保安狠狠砸了过去。“夏衍知，快！我来掩护你！”

　　夏衍知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撬锁。温煦则拿着钢管，和保安们缠斗了起来。他虽然是个学霸，没怎么打过架，但为了保护父母和夏衍知，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可保安的人数太多，温煦渐渐体力不支，身上被保安打中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温煦！”夏衍知看到他受伤，心里一紧，终于撬开了玻璃罩的锁。

　　“爸妈，快跟我们走！”夏衍知打开玻璃罩，对着温煦的父母喊道。

　　温煦的父母连忙从玻璃罩里走了出来。温父接过温煦手里的钢管，对着保安们挥舞着，掩护着众人向门口退去。

　　“快走！从后门走！”温父喊道。

　　四人沿着实验室的后门，快速冲出了秘密基地。可他们刚跑到工厂区的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夏衍知的父亲夏明远正站在车旁，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们。

　　“你们以为，你们跑得掉吗？”夏明远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衍知看到他，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软禁温叔叔温阿姨？”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星桥计划，为了人类的未来！”夏明远的眼神坚定，“他们想要阻止我，就只能被我软禁起来。”

　　“星桥计划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的计划！它会引发巨大的灾难！”温煦忍不住反驳道，“你知不知道，上一世就是因为你强行推进计划，才导致了星际辐射风暴，让无数人失去了生命！”

　　夏明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温煦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重生的秘密。

　　就在这时，夏明远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温煦：“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爸！你别冲动！”夏衍知连忙挡在温煦面前，“他说的是真的，星桥计划确实有缺陷，爷爷的日志里都写了！”

　　“日志？”夏明远的脸色一变，“你竟然偷看了爷爷的日志？”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一错再错！”夏衍知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爸，放弃星桥计划吧，为了所有人，也为了你自己。”

　　夏明远的眼神挣扎了一下，可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不可能！星桥计划是我毕生的心血，我绝对不会放弃！”他举起手枪，对准了温煦，“既然你们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要！”夏衍知大喊一声，猛地推开温煦，自己挡在了他的面前。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呼啸着射了过来，打在了夏衍知的肩膀上。

　　“衍知！”温煦惊呼一声，看着夏衍知肩膀上涌出的鲜血，眼睛瞬间红了。

　　夏明远也没想到会误伤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衍知！你怎么样？”

　　趁着这个机会，温父拉着温母、温煦和受伤的夏衍知，快速逃离了工厂区，钻进了一辆事先准备好的车里，疾驰而去。

　　夏明远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眼神阴鸷。他知道，这一次，他和儿子之间的裂痕，再也无法弥补了。

　　车里，温煦紧紧抱着受伤的夏衍知，眼泪不停地掉下来，砸在夏衍知的衣服上。“夏衍知，你怎么样？疼不疼？”

　　夏衍知脸色苍白，却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小伤而已。”他伸出手，轻轻擦了擦温煦的眼泪，“别哭，我没事。”

　　温煦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肩膀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上一世，他没能保护好夏衍知，让他受了那么多委屈和伤害；这一世，他明明想要守护他，却还是让他为了自己受了伤。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温煦哽咽着说。

　　“傻瓜，这不是你的错。”夏衍知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有些虚弱，“能保护你，我心甘情愿。”

　　温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知道，夏衍知对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朋友之间的友谊……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