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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无限流副本世界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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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重得令人耳鸣,唯有绿液偶尔“咕咚”一声,像替谁倒计时。
夜影垂睫,目光落在腰间——铝壳打火机在黑暗里闪出极细的银边。
左手拔出,右手已抽出浸油布条,动作连贯得没有一丝浪费:
布缠壳、指压盖、火轮摩擦——
“嚓!”
一簇橙红火舌倏地窜起,在他掌心跳动,像被驯服的幼兽。
光与热同时炸开,映得睫毛在下睑投出锋利阴影,也映得对面池水瞬时褪去一层幽绿,转为病态的灰。
夜影把火机倒提,让火焰舔上布条更多纤维;火借油势,“蓬”地壮大,发出细微却凶狠的噼啪。
那张被火光勾勒的侧脸依旧无波——仿佛他手里托的不是引火物,而是宣判书:
罪名——惧火;
刑罚——焚身。
火舌舔上他指节,灼痛被忽略,眼底只倒映银发下那道冰裂的眉心
——那里,是落笔签名的地方。
塞拉斯脸上的从容像被火舌瞬间舔蚀,白睫猛地一抬,瞳孔缩成针尖
——那两粒稀释的月晕终于出现裂纹。
水声炸响,他倏地起身,银发甩出瀑雨,绿液沿袍角倾泻,却赶不上火焰脱手的速度。
夜影腕骨一沉、一扬——
着火的布条拖着燃烧的长尾,划出四五道抛物线,像橙红的流星坠进黑夜。
第一团火撞上祭坛侧幕,“轰”地撕开布面,火浪顺着古绸攀上天穹;
第二团击中铜樽内的油芯,“嘭”地炸成火伞,火雨四散;
第三团掠过塞拉斯脚边,点燃池畔散落的干花与符纸,幽绿液面立即被映成沸腾的熔岩。
火借油、油借布,呼吸之间,半个空间已化作火墙,热浪倒卷,把银发吹得猎猎倒扬。
塞拉斯抬手,咒音被浓烟呛得一顿——
再快也快不过火势,再冷也冷不过扑面而来的灼浪。
夜影站在火圈外,黑瞳映出翻涌赤焰,像给猎物写下最后一行判词:
你的圣洁,将在自己的惧色里焚成灰。
“两次了。”
塞拉斯低声喃喃,嗓音被火浪烤得嘶哑,却透出更危险的湿冷。
银发黏在颊侧,白睫染了烟灰,像雪地里踩出的黑痕。
那张始终慈悲的面具终于整片剥落,露出底下青白色的真容——眉骨投下的阴影里,瞳孔缩成针尖,虹膜晕开一层暴怒的绯。
“坏孩子。”
尾音落地,空气立刻被拧成麻花。
水坛绿液翻涌,倒映的火光被撕成碎片;
墙壁深处传来“咔啦”一连串裂响,仿佛有东西挣脱了年久的钉鞘。
下一瞬,木质雕花同时开裂——
咻——咻——
藤蔓如群蛇出巢,带着湿冷的绿光,从四面八方向夜影电射。
它们在空中扭成鞭花,顶端裂成三瓣倒钩,齿刃泛着毒液冷辉;
每一次抽击都精准锁定关节:踝、膝、腕、喉,像被同一只无形之手操纵。
火浪被鞭风劈开,焰屑四溅。
夜影后仰掠地,靴底铲起燃烧的碎布,火雾为他筑起短暂的帘。
藤条扑空,撞地“啪”地炸响,石砖立刻被勒出蛛网裂痕;
紧接着第二波已至,数量翻倍,角度更刁,封死所有腾挪的空隙。
塞拉斯立于水坛中央,双臂张开如指挥死亡交响。
银发在火风里狂舞,白袍被热浪掀得猎猎作响,胸口旧创因怒意重新裂开,白浆混着绿液滴落,却浇不灭他眼底越烧越旺的狂火。
“这一次,没有门让你逃。”
藤鞭回应他的低吼,同时收紧,像巨蟒收绞最后的圈。
火与绿光交叠,杀机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而夜影,便是网中唯一待碾碎的骨。
火浪翻涌,夜影却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黑鱼,身影在焰舌与鞭影的缝隙里时隐时现。
藤条破空抽来,他侧身让过寸许,靴底踏着火屑旋转,匕首顺势反撩——
“铮!”
寒光一闪,藤身被割开一道绿缝,毒浆溅入火海,发出苦杏仁味的嘶叫。
然而断口还未落地,第二波、第三波已至,藤影交叠成囚笼,封死所有退路。
夜影猛地后仰,腰脊弯成满弓,左手探入口袋——
“沙沙”一声,小袋粉末整团抛向空中。
灰白颗粒遇火即燃,“轰”地炸成赤红光幕,火浪顺着粉末轨迹反卷,像倒悬的瀑布迎头浇下!
藤群被火雨裹住,表皮噼啪爆裂,绿光瞬间被赤焰吞没。
火舌沿着藤蔓逆爬,直窜向墙缝深处;
圣坛侧铜樽被热浪掀翻,祭祀礼器“当啷”滚入火海,古旧书页在高温里卷曲、发黑,化作带火的蝶,四散飞旋。
整间屋子亮如白昼,火墙中央,夜影半蹲,黑风衣被热流鼓得猎猎作响,眼底倒映一片赤红
——那是藤的哀号,也是塞拉斯第一次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死角。
火舌卷过,白袍下摆被舔出一道焦黑卷边,像雪原上骤然裂开的深渊,正一点点向上蚕食。
银发映着赤焰,亮得几乎燃烧,却掩不住那张脸上裂开的疲惫
——高傲的面具被热浪烤得卷曲、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会痛的皮肉。
塞拉斯的呼吸急促而浅,仿佛每一次吸气都会被火焰抽干胸腔里的湿气。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青,紧紧抠住水坛边缘,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绿液被震得晃荡,映得他指背透骨发白。
那一刻,他不再是俯瞰众生的祭司,只是一个被火逼到角落的凡人,连睫毛都在热浪里颤抖,像雪狐终于闻到春烬的烟味。
可即便如此,他仍固执地挺直脊背,仿佛只要那截被烧焦的袍角还未完全脱落,就仍不肯承认
——自己也有被焚毁的可能。
火光把墙角映得通红,却照不暖夜影的瞳孔。
他盯着塞拉斯——
看银发焦卷、看指节发白、看袍角被火舌一寸寸吞没
——胸口忽然涌上一股闷涩,像有人往心脏塞进一块湿棉。
月光下的画面强行闪回:
银发铺水,白睫微颤,那时的宁静柔和像雪片落进血盆,一时竟让他忘了刀柄的温度。
如今雪片被火烤化,他才惊觉自己竟在为猎物心疼。
烦闷顺着血管爬升,他咬紧后槽牙,把匕首攥得指节发青——
那是错觉,是陷阱,是怪物惯用的迷香。
可火光里,塞拉斯低低呛咳,白浆顺着唇角滑下,像雪狐被夹住后腿发出的哀鸣。
一瞬之间,猎人分不清该挥刀,还是该抬手——
只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选择,否则等火再烧深一点,连杀意都会被烤成怜悯的灰烬。
火舌沿着水坛边缘爬行,像贪婪的狼群围着最后一块未啃食的冰。
塞拉斯仍跌坐在液面中央,半身被火映得通红,半身浸在幽绿里,如同一截被劈成两半的蜡烛
——一半燃烧,一半融化。
火焰舔上他的锁骨,“嗤”地卷起一层白雾,皮肤瞬间失水,呈现出焦黑的龟裂,纹路像干涸的河床,裂缝下透出暗红的炭光。
银发被火吻过,发梢蜷曲成灰白的粉末,轻轻一抖就碎进风里;
藤蔓还缠在手臂,却已被烧成蜷曲的枯丝,像被钉在火刑柱上的蛇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哀鸣。
他不动,也不逃,仿佛灵魂先于肉身被烤成灰烬。
白睫被热浪熏得微卷,底下那双曾俯瞰众生的浅眸此刻碎成散砂,空洞地映着翻卷的赤焰,像两枚被掏空的冰壳。
指节仍搭在水坛边缘,却只是机械地收紧、放松,指背焦黑与苍白交错,像被火与恐惧共同雕刻的裂纹瓷器。
那一刻,他不再是祭司,不再是怪物,只是一具被火焰剥去所有伪装的、脆弱而扭曲的壳,等待最后一阵风把残骸吹散。
火光把夜影的侧影钉在墙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刀,被热浪烤得微微颤抖。
他盯着水坛里那具焦黑的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匕首在掌心却第一次显得多余。
恍惚感趁虚而入——
银丝浮绿、冷睫轻颤,那副近乎神祇的宁静画面,与眼前被火剥开的脆弱重叠,像两张幻灯片同时打在幕布上,刺得他眼底生疼。
不忍顺着脊背往上爬,冰凉而陌生,像有人把刀背贴在他颈动脉,逼他承认:
猎物也会痛,怪物也会怕。
夜影咬紧牙关,把匕首攥得指背失青。
火焰继续蚕食,焦糊味钻进鼻腔,他却迟迟没再迈步。
杀意与怜悯在胸腔里撕扯,发出无声的裂帛——
只要再一刀,任务便结束;
只要再一刀,他也永远失去看清“塞拉斯”到底是神是人的机会。
火舌“噼啪”炸响,像替他倒计时。
夜影的瞳色在赤焰里越深越黑,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
火浪被夜影的肩背劈开,热浪像巨兽张口,瞬间咬住他的风衣。
他却半步未停,靴底“嗤”地踏进绿液,冰冷与灼痛同时刺入踝骨,仿佛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神经。
耳廓里立刻灌满低语——哭嚎、诅咒、祷词,层层叠叠,像水底伸出的手,想把他一并拖下去。
他咬碎杂音,目光锁死那截被火烤得发黑的身影。
塞拉斯仍无意识地扒着坛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青,低垂的白眸里空得映不出任何倒影。
夜影左臂探入水面,环过那截冷得发硬的腰,掌心贴上焦裂的皮肤,指背立刻被薄冰般的温度刺痛;
右手抄起膝弯,肌肉一绷,将整具躯体打横抱起——
水线被瞬间切开,绿液顺着塞拉斯的发梢与袍角倾泻,浇在夜影的前襟,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雪落在烙铁上。
焦糊与冷蜡味混着血腥味扑进鼻腔,他却只把抱持的手臂收得更紧。
手臂上的重量仿佛被绿液偷走,只剩骨头与焦皮的脆响。
塞拉斯的发梢贴着他颈侧,银丝带水,冷得钻心;
偶尔一两滴绿液顺风衣滚进领口,立刻化成细小的冰针。
那双被火烤得空洞的白眸半睁,虹膜里仍找不到焦点,却映出夜影下颌的锋利线条。
睫毛颤了颤,像雪狐被惊扰却又无力逃窜;干裂的唇微微张合,只发出极轻的“嘶”
——不知是痛是讶,抑或两者皆有。
夜影没有低头,只把托在膝弯的手往上掂了掂,让那截冷得发硬的胸口贴得更近——
热量透过衣料渡过去,焦黑与血肉在臂弯里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脆裂声。
塞拉斯似乎被这温度烫到,肩胛小幅扭动,像要挣脱,又像在确认自己仍被活物环抱;
最终只是垂下头,把额前焦发抵在夜影肩窝,呼吸轻得像灰烬里最后一粒火星。
火舌从四面八方扑来,像认出背叛者的怒兽,张口就是滚烫的嘶吼。
夜影却把它们当成节拍——
左脚踏下,焰浪被靴跟劈成两半;
右脚掠起,火星受惊四散。
每一次落点都踩在火墙最薄的肋隙,仿佛黑暗里有一条只有他看得见的逃生标尺。
风衣在背后鼓成黑翼,衣角沾火,拖出长长的彗尾,却来不及燃烧就被速度掐灭。
噼啪声是鼓点,热浪是铜钹,火星则是飞溅的音符,为他抱着塞拉斯冲出祭坛奏响一支死亡的送行曲。
塞拉斯蜷在他臂弯,银发被热风掀起,焦梢散成灰白的雪,落在夜影胸前,瞬间被体温融化。
夜影没有低头,目光笔直穿过火幕——那里是出口,是生路,也是他一时心软后必须完成的承诺。
火光把侧脸削成冷硬的剪影,黑瞳里两粒灼灼的反光却像钉进目标的钢钉:
——无论火有多大,
无论怀里是猎物还是别的什么,
他都要把这张被烤裂的“神”带出火海,
然后,再决定要不要亲手掐灭那最后一口余烬。
焦热的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炭渣。
塞拉斯被横抱在夜影臂弯,视野颠倒——
火舌沿着对方冷硬的下颌线跳动,却点不暖那片皮肤;
黑瞳映着赤焰,仍像两口深井,井口漂着薄冰。
温度在周围沸腾,夜影的体温却稳在深秋,凉得让塞拉斯以为自己正贴着一块铁铸的墓碑。
他茫然地数:
下颌、眉骨、睫毛、黑发……
每一道线条都写着“杀意”,可这些杀意此刻正替他挡开火雨。
逻辑被烤得卷曲——
不是这个人放火,不是这个人把他害入此等境地吗?
明明那么拼命地想要杀死他,为什么又在灰烬里捞起他,像捞起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混乱在脑内炸成白雾:
“想亲手结果我”与“不想我死在火里”两条念头缠成死结。
他下意识收紧指节,却只抓到夜影风衣上被火烤脆的布屑,碎成黑雪。
银发垂落,发梢扫过对方颈侧,留下一缕冷意,像替混乱的思绪盖下一个无人读懂的问号。
“你……为什么?”
声音被浓烟撕得七零八落,像雪片落进火盆,一瞬就化。
塞拉斯抬眼,白睫上沾着灰,眸里晃着火,也晃着不解的碎影。
夜影没开口,只把手臂收得更紧,让塞拉斯冷透的胸口贴上自己风衣下的心跳。
那一声又一声,沉稳、冷静,却带着铁锤般的节奏——
像在说:这是猎人的决定,不是解释。
火浪从身后扑来,他侧过肩,用背挡下灼浪;焦布被风撕得猎猎作响,却盖不住怀里那缕银发轻蹭的细微触感。
杀意与温度被放在同一架天平上,而天平,此刻倾向了“活”。
一步、两步,靴跟踏碎火星,也踏碎他本该扣下的扳机。
出口的光在远处亮起,像刀口破开黑夜。
夜影没有回头,也没有答案
—— 只在心里给这场火判了缓刑。
出口的风卷进焦糊味,也卷碎了黑暗。
---区域已标记·暗室---
塞拉斯被放落在冰凉地板上,银发铺成散乱的月屑,呼吸急促得像碎冰相撞。
他竭力撑起上半身,声音被烟呛得发颤,却仍执拗地追问道: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影半蹲,手腕一翻,“嚓”地收刀入鞘。
金属冷光在鞘口闪了一下,像给这个问题画上句号。
他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灼人的警告:
“这次我先放过你,但你最好记住,下次不会再有这么幸运了。”
语罢,他起身,风衣下摆扫过塞拉斯指尖,像一阵过境的冷锋。
背影没入走廊阴影,步伐仍稳,却比平时慢半拍,仿佛把某个未解的答案留在原地,任它随烟发酵。
塞拉斯仍坐在冰凉地板上,银发散成一片破碎的月,白睫被火场余热蒸得微颤——
“下次不会再有这么幸运……”
那句警告绕在耳廓,像刀背贴着皮肤滑过,冷意之下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试图撑起身体,焦黑袍角碎成灰雪,指背因用力而渗出新裂口,却感觉不到疼——
脑海里反复播放的,是夜影转身前那一瞬的眼神:杀意未散,却先放了手。
塞拉斯仰面,喉结微颤,溢出极轻的笑声,沙哑又茫然:
“幸运……么?”
银发下的唇线缓缓勾起,却不再是惯常的悲悯或戏谑,而是一种被剥开外壳后的空白——
像第一次触碰“未知”两个字的孩童。
天花板依旧冰冷,墙缝通道里火光闪烁,如同黑暗里未阖上的眼睛。
“……坏孩子。”
笑声停了,焦糊味与冷蜡味交织,胸腔里却仍回荡着那句未解的疑问——
为什么?
无人再为他收场。
夜影的步子越走越远,心底却像被谁按下倒计时的秒表:
这次他救了雪,
下次雪会不会反噬火?
问题没有答案,只有走廊尽头吹来的冷风,带着焦糊与乳香混杂的余味,提醒他——
命运的方向盘,在这一刻,已悄悄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