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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都市开挂小说世界 23 纠结的等待 ...


  •   窗外又落起了雨。

      是那种极细的、被风揉碎了的雨丝,斜斜地刮在玻璃上,划出几道透明的水痕,像谁在用指尖轻轻挠过。

      天色因此暗得早,下午四点的光线已经带着黄昏的倦意,把卧室染成一块发灰的蓝。

      方逸在地板上睁开眼。

      绷带下的肌肉隐隐抽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睡梦里被撕裂,又在醒来前仓促愈合。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薄毯从腰际滑下去,堆在腿边,露出腰腹间紧实的线条。

      咋夜的淤青已经褪了个干净,连带着那道狰狞裂口也收成了浅粉色的疤

      ——愈合速度快得过分,但他早就习惯了这具身体的异常。

      只是浑身上下硌得慌。

      背脊贴着硬木地板躺了一整夜,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块关节都在发出沉默的抗议。

      他抬手揉了揉后脑勺,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被地板压出来的红痕。

      “……我怎么睡在这儿?”

      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黏滞。

      他明明记得昨晚躺在床上,枕着那个人的气息,还牵了衣角。

      之后呢?

      之后是一片混沌。

      记忆像张旖旎又梦幻的彩纸,被墨水浸泡、揉碎、晕开。

      方逸皱着眉,用力地按着太阳穴,那里正一抽一抽地跳,仿佛有根细线在里面拉扯。

      他努力回想,却只打捞起一个荒诞的碎片:

      他在吃番茄。

      一个红彤彤的、饱满多汁的番茄,和他昨天吃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咬下去,汁水溅开,甜得发腻。

      然后那番茄突然在他手里膨胀,长出了细瘦的手脚,用尖细的嗓音大喊:“不要吃我!”

      他没理,继续啃。

      番茄恼羞成怒,抬起一条细腿,给了他肚子一脚。

      再然后,就是黑暗。

      方逸坐在地板上,盯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表情严肃得像在复盘一场战役。

      “……太逊了。”

      他低声评判,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不满。

      梦里那个自己对一颗番茄垂涎三尺的模样,简直像个没吃过饭的乞丐,还弱得可笑。

      要是他本人,别说长了手脚的番茄,就是长了獠牙的西瓜,也该被他卸了关节绑好,

      切片、生吃、烧熟,想怎么啃就怎么啃,哪会落得被一脚踹晕的下场?

      梦里那个,反应太慢,警戒心太差,简直辱没了他历经生死换来的经验。

      他认真地、逐条地在心里给梦里的自己写了份检讨,并附上改进方案,这才觉得那股郁结之气顺了些。

      然后,他随意地舔了舔嘴唇。

      刺痛。

      不是缺水干裂,也不是夏天上火,是某种新鲜的、带着铁锈味的疼,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磕破过。

      方逸愣住,抬手碰了碰下唇,指尖蹭到一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更困惑了。

      昨夜……

      他在地板上翻身,嗑到地板了?

      还是做梦啃番茄时,不小心咬到了自己?

      方逸少见地陷入了迷茫。

      他很少做梦,更别提这种离奇古怪的梦。

      但梦里那种强烈的、想要把什么东西吞吃入腹的欲望,却熟悉得让他心惊。

      他坐在原地,又舔了舔那道伤口,血腥味淡得几乎尝不出,却让他胃里空了一下。

      饿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长时间没移动的身体还有些晃,但很快稳住。

      庞大的身躯在卧室里投下浓重的影,他环顾四周——

      床铺凌乱,枕头歪斜,床单上留着被人躺过的褶皱,但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牛奶杯,没有三明治,也没有那些写满担心与挂念的便利贴。

      什么都没有。

      方逸站在床前,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黑眸里的倦意已散了大半。

      他的视力恢复得很快,如今甚至能看清窗玻璃上的每一根雨丝、木地板上的每一条纹路。

      可他找遍了卧室,也没找到任何属于黎予安的、留给他的痕迹。

      他盯着空荡荡的床头,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像被羽毛挠过的异样。

      这不像是那个人的作风。

      在他的印象里,黎予安是那种会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人

      ——温热的牛奶,切好的水果,贴在台灯上的彩色便签,连拖鞋都会摆成朝外的角度。

      哪怕是他"失明"最严重的时候,那人为了照顾他睡晚了,第二天快迟到也会在出门前把东西摆好,确保他能摸到。

      可是现在却……

      为什么呢?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方逸走到客厅,茶几干净,厨房整洁,玄关处那双浅色拖鞋孤零零地摆着,旁边属于黎予安的皮鞋不见了。

      他眯起眼,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对方的、很淡的古龙水味,但已经很薄,像快要散尽的烟。

      "……应该是在忙工作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低沉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过于的轻,过于的远。

      随即,他从虚空中取出衣物与简单的食品

      ——动作熟练得像从口袋里掏纸巾,空间裂缝在指尖撕开又合拢,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冲了澡,把沾着地板灰尘和晨间潮气的睡衣扔进洗衣机,又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地吞咽着味同嚼蜡的压缩干粮,维持身体的运转。

      做完这一切后,他开始在房子里转圈。

      脚步从客厅踱到餐房,又从餐房晃进卧室,他的指尖掠过每一件家具的表面

      ——黎予安搭过的沙发扶手,黎予安用过的水杯,黎予安站着吹头发的位置。

      他走得不快,背脊微微弓着,像一头刚占领新领地、正在确认边界的公狮,用视线和气息标记每一寸空间,以此来安抚心底悄然膨胀的不安。

      最后,他停在玄关。

      大门紧紧闭着,像一道沉默的界限,把他与门外的空间毫不留情地隔开。

      而外面,

      是楼道,是街道,

      是黎予安在的世界。

      方逸忽然觉得胸闷,那种烦躁而无力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像潮水漫过脚踝,一点点往上爬。

      他的肩膀一下子垮下去,刚才巡视领地时的那点威风烟消云散。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玻璃上的水痕不知何时起变了方向,从斜刮变成直直地坠落,在地面上敲出细密的鼓点。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只要他看的时间足够长,门就会被推开,那个人就会走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气,笑着说"我回来了"。

      但门没有动。

      方逸垂下眼,嘴角抿成一条失落的线。

      他的视线顺势下移,落在了玄关柜上——

      那盆荧光苔藓正安静地待在那里。

      从昨夜被带回来后,它就毫无存在感地缩在角落,枯黄的叶片在昏暗里蜷成一团,像一捧被时间遗忘的灰烬。

      而它主人的眼睛却在此刻倏地亮起来了。

      方逸蹲下来,指尖拨开干裂的土表,从虚空中取出一只金黄色的奢华小瓶。

      瓶身不过拇指大小,材质似金非金,表面镶嵌着细碎的、在暗处会自行发光的符文,像从童话故事里偷出来的昂贵圣器。

      他旋开瓶塞,将瓶子悬在盆栽上方,手腕轻轻一斜。

      一滴金里带红的液珠从瓶口顺滑地流出——

      "嗒。"

      它落在土壤里,又迅速渗透,淡淡的金纹从落点蔓延开来,像被点亮的电路,快速地、坚定地向着整株植物延伸,最终隐没在褐色的茎干深处。

      方逸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最边缘的那片枯叶——

      触感依旧干枯脆弱,但在那层死寂的表皮之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丝生机正稳稳地脉动,像一颗被重新启动的心脏。

      他满意地收回手,把金瓶塞回空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像小孩把糖果埋进土里,偷偷期待着某天破土而出的惊喜。

      他盯着那盆苔藓,仿佛已经看见黎予安回来后,发现这盆濒死的植物重新泛起微光时,眼里会闪过的惊讶与温柔。

      "快点长。"

      他低声说,指尖又碰了碰叶片。

      时间在这种安静的期待中被拉长。

      方逸盘腿坐在玄关的地板上,背脊抵着鞋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盆苔藓

      ——像守着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静静地等它发芽、长大、结果。

      但等待往往是经不起消耗的——

      一分钟。

      一刻钟。

      一小时。

      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兴奋的情绪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沙滩上撤离,露出底下潮湿的、暗沉的礁石。

      方逸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块固执的石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滴金露要多久才能彻底唤醒一盆死得差不多的苔藓——

      在异世,是瞬息之间;

      在这个被规则束缚的世界里,也许要一天,也许要一周。

      而现在离黎予安下班的时间,

      对他而言,又实在是太长、太长了。

      方逸竖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黑眸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盯着苔藓,又盯着门,最后盯着地板上自己映出的、模糊的影子。

      “……快点回来吧。”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某个听不见的人撒娇。

      话音落地,屋里重归寂静。

      静得能听见那盆苔藓土壤里,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吸水声。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缓慢流动的回响。

      "哗啦——哗啦——"

      雨声又变了。

      起初只是背景里一层薄薄的、沙沙的白噪音,像有人在远处撕扯绸缎。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一点点涨起来,从“淅淅沥沥”变成“噼里啪啦”,最后成了“哗啦啦”的倾泻,砸在空调外机上,砸在阳台栏杆上,砸得玻璃窗嗡嗡震颤。

      方逸终于动了。

      下巴从膝头抬起,曲起的腿缓缓放平,庞大的身躯在地板上舒展开,像一头从冬眠中勉强苏醒的熊。

      他撑着鞋柜站起来,走到窗边。

      “呼——呼——哗啦啦——”

      窗户被推开,风立刻涌进来,卷着冰凉的雨丝扑了他满脸。

      他眯起眼,没躲,反而把脸往风雨里迎了迎。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淌,流过紧抿的唇线,流过下颌,在锁骨处汇成一小股细流,洇进领口。

      天光已经沉得差不多了,云层低低压着,把黄昏硬生生逼成了傍晚。

      远处楼宇的轮廓在雨幕里晕开,像一幅被水泼湿的水彩画。

      方逸把手伸出窗外,掌心朝上。

      雨点砸下来,力道不轻,带着盛夏特有的、蛮横的凉意。

      他合拢手指,攥了一把湿漉漉的风,又松开。

      ——雨很大。

      ——天也很晚了。

      ——他没带伞。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面,漾开一圈圈急迫的涟漪。

      方逸收回手,随意在裤腿上抹了抹水渍,转身就往玄关走。

      窗户忘了关,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地板上,洇出几点深色的圆斑,像谁匆匆路过时不小心留下的脚印。

      他拿起玄关柜上那把深灰色的折叠伞。

      梧桐叶脉在伞面内侧隐隐浮现,被他的体温一烘,仿佛有了生命。

      这是黎予安曾亲手递给他的伞,现在他要拿着它,去接那个人回家。

      手指落在门把手上,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即将兑现的期待。

      然后“咔哒”一声,门开了,他跨出门槛,反手带上门,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从走变成近乎小跑。

      走廊尽头,电梯就在前方,红色的数字在黑暗里缓慢地跳动。

      方逸按下按钮,金属门很快滑开。

      他一脚踏进去,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湿透的额发照得发亮。

      电梯开始下降,机器运转的低鸣隐隐约约。

      方逸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动作看似自然,实则指尖在裤袋深处虚虚一握,从系统空间里将那部实体手机“取”了出来。

      他低头按亮屏幕,想给黎予安发条消息,提前报备一声:“雨大,我来接你。”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语气,要装得乖一点,可怜一点,最好再加一句"我看不见路,但记得诊所的方向"——虽然他的视力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然而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目光凝固了。

      聊天框最上方,黎予安的头像旁,静静躺着一行灰色小字:【对方于8:23发送了一条消息】。

      八点半。

      那是黎予安刚到诊所不久的时候。

      方逸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混杂着懊恼与甜蜜的烦躁。

      他怪自己起来后只顾着在屋子里打转、守着那盆破苔藓发呆,竟忘了现代社会里还有手机这种东西。

      他怎么会忘了看呢?

      要是早点看到,是不是就能早点收到对方的只言片语?

      他迫不及待地用拇指点开对话框,唇角甚至已经提前扬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消息。

      【方逸,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视力也在逐渐恢复,一直住在我这里不太方便。我帮你留意了附近的短租房,你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

      每一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却像某种他听不懂的异世咒语。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

      门缓缓滑开,楼道里潮湿的风灌进来,却没有人走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因为长时间未感应到人体自动合拢,将冷风挡在外面。

      轿厢内,方逸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黑眸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错愕、困惑,以及某种正在缓慢裂开的委屈,照得无所遁形。

      “……不太方便?”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握着手机的手指一寸一寸收紧,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时间在这种僵持里变得粘稠。

      电梯的节能灯"啪"地灭了,梯厢陷入一片昏暗,只剩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半张脸。

      他也没动,像一尊被遗弃在黑暗里的、过于庞大的雕像。

      又不知过了多久。

      "嘎吱——"

      楼栋的金属门被推开,伞骨收拢的声音微弱,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渐近传来,混着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笑闹。

      "我跟你说,我昨天那局绝对能赢,要不是我爸突然拔网线……"

      "吹吧你就,你那个英雄连技能都放不准……"

      脚步声停在电梯口。

      两个背着书包提着伞的小学生出现在门外,一胖一瘦,校服领口歪着,头发上还挂着雨珠。

      他们正吵得热闹,胖的那个伸手按下上行键——

      门开的一瞬间,笑声戛然而止。

      两个孩子像被按了暂停,齐刷刷地抬头。

      梯厢里站着个男人。

      太高大了,肩宽几乎要顶到两侧的扶手,整个人把狭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手机屏幕的冷光从下往上打,勾勒出锋利得近乎危险的下颌线。

      肌肉在黑色T恤下绷出隐约的纹路,像一头被关在铁房里、却随时可能破笼而出的猛兽。

      空气仿佛凝固了。

      胖小孩的手还悬在按键上方,脸上的笑容僵成一张滑稽的面具。

      瘦小孩往后退了半步,书包带"啪"地滑到胳膊肘,他也没顾上拉,只是瞪圆了眼睛,嘴唇微微发抖。

      方逸缓缓抬起头。

      那双黑眸从刘海下露出来,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沉默地分给他们一点余光。

      "……啊。"

      胖小孩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

      下一秒,两个孩子同时后退一步,伞尖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胖小孩一把拽住瘦小孩的袖子,瘦小孩一把攥住胖小孩的书包带,两个人互相撑着,小脸煞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方逸看着他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吓到人了。

      在异世里,这种眼神是用来逼退怪物的,不是用来对付小孩的。

      他试着收敛锋芒,嘴角扯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弧度——

      那表情在昏暗的电梯里,更像某种猛兽咧开了嘴。

      "你们,"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不上来?"

      两个小孩同时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胖小孩憋了半天,终于带着哭腔憋出一句:"……叔叔,我们走楼梯,走楼梯也挺好的,能减肥……"

      话音未落,瘦小孩已经拽着他转身就跑,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书包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像两只受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逃进了楼梯间。

      "嗡嗡……"

      轿厢门没感应到人,发出了一声近乎疑惑的嗡鸣,又要缓缓合上。

      在门缝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秒,方逸猛地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金属门上,硬生生将门重新顶开。

      他走出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一楼大堂空旷无人,只有室外雨声喧嚣。

      方逸站在单元门前,望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世界,握伞的手青筋凸起。

      雨还在下。

      而他却不知道还要不要撑开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都市开挂小说世界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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