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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临摹 “我想看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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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郑瑛强制要求李寄欢待在家,并严肃批评了她不告而别的行为。
“娘,我不是让哥哥转告你们了嘛……”
“还敢顶嘴!你知不知道爹娘有多担心?”
“我错了我错了!您消消气……”
郑瑛望着她的脸,忽而往她颊上拧了拧,眼神却已经转为柔和。李寄欢心中一动,揽住了阿娘的手臂,许久没说话。
这时,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原是李适上完早朝回来了。李寄欢刚想喊他,但见他面色甚为深沉,不由问道:“爹,怎么了?”
李适沉默一阵,低声道:“王家真的要倒台了。”
“王家?”郑瑛一惊,“怎么回事?”
“皇后与国舅府的道士算计太子,欲用巫蛊之术夺他性命。陛下知道后大发雷霆,即刻下令将王钦斩首,其余王家人均受其牵连。”
这一番话太令人惊愕,李寄欢和郑瑛愣愣地听着,半天才反应过来。
原来皇后才是主谋!难不成萧砚舟告发了萧涣?
思及此,李寄欢紧蹙双眉,立时将这个想法否定了,问道:“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李适向门外看了一眼,将声音压得更低:“听说皇后趁陛下熟睡时,欲取他的精血为引,以此对太子殿下施展巫术,不料被太监当场发现。”
郑瑛惊道:“她竟然敢算计皇帝?”
李适:“所以陛下才会如此生气啊。”
最亲密的枕边人这般对待自己,还想要杀他的儿子,换作是谁都接受不了吧?何况皇帝本就多疑,王家人这次算是彻底回天乏术了。
李寄欢沉思道:“王钦是自作孽不可活,百姓们得知了这个消息,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没错,我也是觉得大快人心。”李适笑了笑,然后忽然想到什么,话音一转,“可太子也没落到什么好处。他今晨触犯龙颜,被陛下禁足了七日,唉……”
“什么?!”
*
大殿内,皇后发髻松散,脸色灰败,跪在地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头,咚咚声在宫殿中回荡,显得冰冷而又狠戾。
“陛下,一切都是妾身做的,不关涣儿的事!求您饶他一命……”
“不关他的事?”萧颢冷笑出声,垂眸望着阶下跪伏的女子,眼底没有一丝波动,“玄甲卫只听从主上的命令,他不点头,谁敢贸然行刺?”
王韫身子僵了一僵,压着声音哀求道:“是臣妾教唆了他,臣妾知错!二殿下……他是您的亲生儿子,恳请陛下饶恕他吧……”
“你兄长身居高位,却贪墨不法,而你和你的好儿子,心肠歹毒,用蛊术暗中加害储君,意图动摇国本。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死罪,你要朕如何饶恕?”
望着他冷峻的面庞,王韫张了张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朕已将他废为庶人,终生囚禁。你就去冷宫里思念他吧。”
这话一出,王韫全身的气力仿佛瞬间消失了,脸上毫无血色。眼泪又落下几滴,最后一丝奢望也破灭了,她踉跄着站起身,突然抬手指着皇帝的脸,嘶声大骂:“萧颢!我父亲扶持你时,你不过是个毫无权势的王爷,如今登上了高位便翻脸不认人,居然对亲生骨肉赶尽杀绝……”说着,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声音由凄厉转为冷漠,“你果然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听完,萧颢一脸云淡风轻的神情,轻笑道:“没错啊。你才知道么?”
王韫:“你这样的人还妄图长生不死?做梦!”
见他神色不改,反而从案上的药盒里拿出一粒丹丸吞了下去,王韫心中满是愤恨,忽然哈哈大笑数声,啐骂道:“难怪没人真心爱你,你活该孤寂一辈子!”
话音方落,萧颢终于变了脸色,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活该!永远不会有人真心对你!我是如此,薛芸是如此,江贞仪亦是如此!”
太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萧颢愣了愣神,心脏猛地一颤,随即勃然大怒,吼道:“闭嘴!来人把她拖出去!”
“不用你动手!”王韫惨然一笑,“人生于世,终有一死,你也别想逃。我就在下面等着你!”语毕,她狠狠瞪他一眼,然后转过身,丝毫不犹豫地朝旁侧冲了过去,撞柱而亡。
听到这声巨响,周延年赶忙迈进了门槛,见状惊骇万分,跪地道:“……陛下息怒!”
片刻后,萧颢压住胸口翻涌的戾气,缓缓闭眼道:“传朕的旨意,将二皇子遣往陇西封地,无朕允许不得回京。”
*
“二殿下被发配边疆,太子又禁了足,你倒是坐收渔翁之利了。”
俞青月为萧行俭理了理衣领,脸上带着温浅笑意。
萧行俭:“我也没想到,萧砚舟会劝谏父皇停止修筑皇陵。不,已经称不上劝谏了,他几乎是强词相逼,再加上那些大臣也一味地附和他,才引得父皇怒不可遏。”
“确实有古怪。”俞青月眉间轻轻皱了起来,“太子向来沉稳有礼,此番竟会因言辞不当而被陛下责罚……”
萧行俭嗤笑一声:“被罚又怎样?他这一举可是让不少朝臣都绝口称赞啊,连惩罚也是不痛不痒的,啧。”
俞青月垂头自思了一阵儿,面上似有隐忧:“树倒猢狲散,不过王家倒得太快,我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有什么不真实的?”萧行俭一笑,“萧砚舟早就在暗中削去了王家的权势,萧涣已经不足为惧。今日王彦也被贬到边远之地,王家人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沉默片刻,俞青月道:“陛下为何让你送二殿下出城?”
萧行检低声道:“父皇对我下了密令,让我去边境迎接西陵国的使臣入朝进贡。”
西陵国是大晟的邻国,先前援助镇北侯打退了蛮人,引得皇帝龙心大悦,当时就赐了不少珍宝稀物给他们。此次西陵使臣来朝是为进献贡品,以示二国交好。
讶异之后,俞青月缓缓点了下头:“何时出发?”
“半月后。”
“好,我等你回来。”
萧行俭笑着抚上她的脸,温存了一会儿,说道:“王钦一倒台,朝中格局立即变了,定国公府处境尴尬,王晏的兵权不知会交到谁手里……你多加留意。”
“嗯。侯府那边还要继续盯着吗?”
“他们似乎有所起疑,暂时是动不得了。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
日暮之时,东宫一片幽寂。
萧砚舟平静地端坐于案前,手中执着一支画笔,在纸上轻轻勾勒出女子飘逸的身姿。刚点上朱唇,他笔锋稍顿,心内泛起了丝丝波澜。
这时窗棂发出轻响,一粒鹅卵石突然穿过窗口,直直地朝他袭来。萧砚舟目光一凛,迅疾侧身躲开,那石子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嗒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夜色尚浅,庭中的合欢树在晚风中簌簌摇动,没有任何身影,也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萧砚舟眉心动了动,搁下笔,将画纸收好,正要喊来纪征,便听见一道低低的叫唤:“我在这儿!”
闻声,萧砚舟身形一顿,自窗口抬首望去,只见李寄欢立在枝干上,手里拈着两块石子,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动,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他怔怔地凝视她,似是出了神,半晌没有吭声。
“你发什么呆呀?”李寄欢轻笑一声,“我来殿下宫里蹭个饭,可以不?”
萧砚舟缓缓点了点头,近前几步想要伸手接住她,李寄欢却已纵身跃下花枝,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她也是这样悄悄潜入东宫,不由分说地把玉佩塞给了他。忆起往事,萧砚舟微露笑意,温声道:“下次直接进来便是,无须翻墙。”
“我习惯了嘛。”李寄欢仰脸笑了笑,“而且我也不确定这里有没有陛下的人。”
萧砚舟道:“放心。”
沉吟片时,李寄欢道:“前几日侯府进了刺客,你应该也知道了吧。那两个暗卫是你派去的……你早就料到会有人对侯府不利?”
萧砚舟顿了一顿,颔首道:“嗯。”
原来李无涯在吴地立下了不小的军功,萧行俭对此有所察觉,心中大为忌惮。他的手段较为狠厉,萧砚舟担心他会悄自对付侯府,便让十六和初五在暗中窥察,伺机而动。
听罢,李寄欢拧眉道:“那刺客难不成是萧行俭的人?”
“不好说。”萧砚舟道,“你不要担心,我已派人去查了。”
李寄欢看着他,笑道:“嗯。”
二人进了屋,案上的毛笔砚台犹在,空气中萦绕着浅淡的墨香。李寄欢心念陡起,问道:“你刚才画什么呢?我看你那么认真,都不好意思打断你了。”
萧砚舟面色不大自然,说道:“没什么。”
见他这副古古怪怪的样子,李寄欢眉梢一挑:“给我看看。”
“……不行。”
“你不会是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萧砚舟眼神一动,没回话。李寄欢越发好奇了,扯了扯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想看嘛。”
她声线清脆,尾音绵软,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撒娇意味,似乎有勾魂夺魄之效。萧砚舟呼吸微凝,喉头滚动了几下,哑声道:“好。”
他一拿出那幅画,李寄欢就迫不及待地将其夺过来,展开一看,目光顿时愣住。
上面的女子眉目姣然,唇角含笑,一手仗剑,一手拈花,剑是短柄剑,花是铃兰花。腰间的五色长命缕随风扬起,肆意而又温雅。
画中之人,正是李寄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