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一章 游湖 “你……为 ...
-
春日的江面波光粼粼,岸边有一座亭子,朱栏碧纱,清风阵阵。梨木长案上摆着菜肴和酒盏,无一不是李寄欢爱吃的,但她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萧砚舟就坐在她斜对面,早上还穿着玄衣,这才几个时辰的功夫,他竟换了身竹青色长衫,头发也没束冠,只用一根玉簪绾起,唯一没变的是腰间那块青玉佩。
比起尊贵的太子殿下,眼前这个他倒更像是从山林中走出的高雅隐士。
侍者移步而来,给他们斟上了酒。李寄欢却发现自己杯里的是茶,心内微微一动。
萧砚舟面色平静道:“今日在此相遇也是有缘,诸位不必拘礼。”
萧寅率先举起了酒杯,高声笑道:“还是兄长想得周到,在此亭中一边观赏美景,一边品味美酒,实乃人生一大乐事啊。”心里却啧啧感叹,难怪皇兄包下了望江亭,莫非是知道李姑娘会来不成?
都二次相遇了,可不是有缘么。李无涯嘴边噙着笑,瞅一眼自己妹妹,目光中有调侃之意。
李寄欢大概能猜出哥哥在想什么,回了个“闭嘴”的眼神。李无涯眉梢一挑,稍微耸了下肩,就自顾自吃菜去了。
“尝尝这个。”崔珣用公筷夹了两片桂花糖藕,放在李寄欢的碟子里,侧着头对她扬眉一笑,“某人从小就喜欢吃甜糯的东西,到现在都没变,啧啧。”
李寄欢:“哼……谢谢您啊。”
李无涯见状将眉毛挑得更高了,视线向太子殿下扫去,果见他脸色微微一沉,连持筷的动作都顿了几息。
萧寅的表情也变了,心中既觉有趣又觉惶恐,想笑又不敢笑,假装咳嗽了几声,说道:“崔公子倒是上心。你对待旁的女子恐怕也这样吧?”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带着刺了,崔珣心里一紧,唇边笑容淡了些,故作镇定道:“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与旁人自是不同。”说完,斜眼观察李寄欢的神色。
萧砚舟也凝目望着她,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周遭静得唯有风声可闻。李寄欢这才觉得有点怪,一抬眸,发现其余几人都盯着自己,不禁更加疑惑:“呃……你们怎么不吃了?”
萧寅和李无涯同时扑哧一笑。
萧砚舟忽然冷冷开口道:“礼法不可违。令尊既为礼部尚书,定然知礼懂法。那么你呢?”说及此,朝崔珣投去犀利一瞥,“男女有别的道理,想必无须他人多加提醒吧。”
闻言,崔珣神色陡然一僵,想起上次也是这样被萧砚舟说教了一番,心里不由得怒惧交并,垂着头拱了拱双拳:“殿下说的是。受教了。”
这下李寄欢终于回过味来,对一旁冷汗直冒的崔大公子起了些同情心,于是深吸一口气,在萧砚舟冷肃的注视中张嘴说道:“二位殿下可别误会。虽然崔珣总爱和我拌嘴,人又轻浮,还不上进……”
崔珣越听越哭笑不得,一手扶住了额头,侧首低声道:“大小姐,直接说‘但是’后面的,可以么?”
“但是,”李寄欢大发慈悲饶他一马,轻轻地笑了笑,“他本性不坏。我一直把他当成堂哥看待,并没有男女之情。”
此话一出,余下四人都怔住了。一个暗喜,一个暗悲,一个宽心,一个悬心。
萧砚舟移开了眼神,缓缓品尝着杯中的桃花酿,果然是甘甜可口。
好半晌,崔珣微微勾了下唇,像是对李寄欢的话毫不在意,整了整衣袍,悠悠道:“谁要认你当堂妹?你又不姓崔。”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哎哎——”李无涯勾住崔珣的脖子,大力拍了几下,斜睨着他佯装威胁道,“你也休想认寄欢当妹妹。我才是她哥。”
李寄欢禁不住笑出了声,正夹着一块鱼肉送到嘴边,忽然听见一阵铮铮乐声,夹杂着女子的娇笑,似乎很是热闹。
探头望去,只见柳荫里有一群女子簇拥而来,罗裙飘飘,笑语如铃。为首的紫衣姑娘生得极为艳丽,鬓边还插着一枝桃花,丰姿秀出,仪态端庄,真真是人比花娇。
“菁菁姑娘——”李寄欢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瞅见柳菁菁,崔珣眉宇微蹙,登时挺直了脊背。李无涯也回头一看,讶异道:“还真是菁菁。揽月楼的舞姬怎么到这儿来了?”
“揽客呢。”萧寅靠在椅背上,手里慢慢转着一只酒杯,“江边新开了一家酒楼,据说是揽月楼的分楼。这不,店主特意把柳姑娘请来造声势,还真会做生意,呵呵。”
那边的柳菁菁也已瞧见了他们,隔着数十步之遥微微一笑。李无涯心念一动,把崔珣拉了起来,吹了声口哨:“走啊,去给菁菁姑娘撑场子。”
“我不去。”崔珣闷声道。
李无涯暗暗好笑,往萧砚舟那儿看了一眼,拱手道:“多谢殿下邀请。我们先行告退了。”
萧砚舟:“嗯。”
崔珣转过头,见李寄欢捧着茶杯撑着腮,一脸看热闹的神情,就差再来一把瓜子了。崔珣又气恼又无奈,掩去眼底的黯然,任凭李无涯将自己连拖带拽地扯走了。
两人甫一出去,那些姑娘们立时如彩云般将他们围拢起来。柳菁菁注视着崔珣,见他不似以往那般倜傥自傲,不由想到一些事,心中了然,莞尔道:“崔公子,许久不见了。”
崔珣稍一倾身凑近了她,轻声笑道:“最近太忙,等这阵子过去了,我与李兄定要登楼拜访菁菁姑娘。你那执壶倒酒之技可是让我念念不忘啊。”
眼看着崔、李二人半推半就地揽住了舞姬的细腰,李寄欢心中啧啧称叹。此情此景真像仙女下凡,那好色之徒便落入了温柔乡。
这时有一女子大胆地勾住了李无涯的腰带,秋波流转,嗓音娇媚:“柳姑娘租了艘花船,小侯爷和崔公子不如与我们一同游湖?”
听到这话,李无涯和崔珣齐齐看向亭内的李寄欢,刚想把她也叫上,便见她探出了半个身子,朗声笑道:“我在江畔等你们!别忘了今晚请我吃饭啊!”
和萧砚舟呆在一起?那怎么行?崔珣脸色沉了沉,方欲举步,却被柳菁菁挽住了胳膊。
李无涯高声喊道:“你别靠在栏杆边!转回去!”
他话音未落,李寄欢便觉腰间骤紧。萧砚舟一手将她半搂半抱地扯回来,另一手放下了这边的纱幔,嗓音凛然:“不怕掉进水里?”
二人离得很近,李寄欢猝然与他四目相对,感受着腰间那只滚烫的手掌,心中突的一跳,连呼吸都放缓了。
纱幔轻轻飘荡,他们的影子映在上面,一动未动。
不远处的崔珣瞳孔蓦地缩了缩,尚未回神,已被舞姬们簇拥着往渡口走去。
江风卷着片片花瓣飘了进来,悠悠落于杯盏中。萧寅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偌大的亭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寄欢目光下移至腰腹,又抬眸道:“男女有别?”
萧砚舟倏地收回手,侧身站到了一旁,耳尖渐渐发烫。指间柔软的触感犹在,他抿着嘴唇,喉结上下滚了滚,哑声解释道:“我……我并非是轻薄你。”
“我知道。”李寄欢瞧他冷着一张脸隔开了距离,心想简直和上辈子如出一辙,面色不觉也沉了两分,“太子殿下知法守礼,洁身自好,怎会轻薄别人呢?民女忽然也想去坐船游湖了,便先走……”
“好。”萧砚舟打断她的话,“跟我来。”
*
未时还没过,天却渐渐暗了下去。没多久,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路上的游人纷纷避雨。
一柄青竹伞斜斜递来,为李寄欢遮去了烟雨。伞不大不小,萧砚舟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衣裳被淋湿了。他却一脸淡然,引着李寄欢来到渡口。
雨幕中现出一艘乌篷船,萧砚舟迈步登上去,反身朝她伸出了手:“上来。”
李寄欢:“啊?可以吗?”
萧砚舟:“嗯,我让人备下的。”
李寄欢也不和他客气,无视他的手,一下子踏上了船。
舟身轻晃,划入烟波之中。萧砚舟眼帘低垂,缓缓放下了手。李寄欢这才发现撑篙的人是纪征,后者朝她点头一笑,她也尴尬地笑了笑。
纪征:“殿下,李姑娘,请进去吧。”
一掀开布帘,李寄欢惊愣了下。舱内暖意融融,案几上有一壶热茶,还有几个瓷碟,里面盛着精巧的糖糕点心。
萧砚舟倒了杯茶递给她:“驱寒。”
“谢谢。”李寄欢伸手接过。
又和他成了一条船上的人。自从父亲寿宴之后,萧砚舟对她处处关心,殷情倍至,从不拒绝她的任何请求。这让李寄欢有点儿匪夷所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究竟意欲何为?
沉思良久,李寄欢冷不防问道:“你与楚云岫是何关系?她喜欢你吗?”
萧砚舟一怔,当即道:“不喜欢。”
“哦。”
原来不是他伤了楚云岫的心。李寄欢对萧砚舟稍感歉疚,她还以为他又欺骗了一个女子的感情。
“楚姑娘找我,是有事相求。”萧砚舟道。
“哦。”
萧砚舟见她神情冷淡地转过头,眼中刚升起的光便即暗了下去。
篷顶的雨声渐渐密了,李寄欢望向窗外,远山含黛,雨幕如帘,舟边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好像一切都化成了过往烟云,她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我哥哥的事,多谢你了。”李寄欢微笑道。
萧砚舟凝视她,点了下头。
又是好一阵静默。
“萧砚舟。”
“嗯。”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
李寄欢回首一看,却径直撞入了他的双眸,不由得愣在原地。那是一双饱含情意的眼睛,犹如蕴着满池春水,再也无可自抑地溢了出来,将李寄欢紧紧包围住。
二人相视不语,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
不知过去多久,萧砚舟终于开了口,嗓音低沉而喑哑:“你……为何不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