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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偶遇
“她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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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赢了!”
李无涯一拍桌沿,将案上银锭尽数拢至怀中。
七八个锦衣公子团团围坐,只见那骰盅里有三枚象牙骰子,皆为朱红一点朝上,是为“六六顺”之意。众人拊掌赞道:“小侯爷赌技了得!佩服,佩服。”
崔珣用手肘拱了拱李无涯,瞅着他道:“今天你请客啊。”
李无涯:“那必须啊。”
两人将银子收好,直奔西市酒肆。李无涯要了店里最好的酒,崔珣又点了几道菜,随后便大快朵颐起来。
李无涯连连叹气:“唉!最近穷,去不起花楼,只能勉强喝点浊酒了。”
崔珣深有同感:“我爹也断了我的月例,非让我去礼部做事,今日可算得空逃了出来。”
李无涯:“同是天涯沦落人!”
崔珣:“酒钱你付我续杯!”
二人哈哈大笑,琥珀般的酒光映出俊朗眉目。
酒酣耳热之际,崔珣看着李无涯的脸,忽然道:“我有点想菁菁姑娘了。”
“噗——哈哈哈哈哈!”李无涯狂笑着拍了几下桌沿,摇头啧啧称叹,“你不会真喜欢她吧?”
崔珣笑了笑,趴在桌子上没说话。
李无涯摩挲着下巴,问道:“那我妹妹呢?”
崔珣表情淡了些,声音几不可闻:“喜欢。”
“你这是要通吃?”李无涯敛起笑容,压低了嗓音,“奉劝你一句,寄欢不可能嫁给三心二意之人。我也绝无可能同意。”
崔珣垂首陷入沉吟,半晌,自嘲般叹道:“我明白,她不会喜欢我的。”
约莫两年前,崔大公子突然间转变了性子,即使偶尔与狐朋狗友逛花楼喝美酒,但李无涯心里清楚,崔珣再也没逾矩过,和从前相比都能称得上一句“洁身自好”,只不过旁人不知道而已。
他们虽非同龄人,却因臭味相投,家中也常年来往,所以关系很不错。但崔珣与李无涯交好,其实还存了一丝不可告人的心思。
李无涯又怎会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怕做兄长的去撮合,李寄欢也不会改换心意。
瞧崔珣一副怅惘自失的样子,李无涯有些不忍心,但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便直言道:“你知不知道寄欢喜欢太子?”
“……太子?”
“是啊,寄欢之前写了一些情诗,好像是给太子的。父亲发现后很生气,不过她却说不喜欢了,还把那些诗笺都扔了。”
崔珣皱眉思忖,一瞬间好像想通了很多事,喃喃道:“怪不得……”
“什么?”
“太子也喜欢她。”
这一语太惊人,李无涯张目结舌,满脸尽是不可置信:“啥???太子殿下喜欢李寄欢?怎么可能!崔珣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都说胡话了。”
崔珣:“……”
崔珣:“你还记不记得周寻那事儿?”
“记得啊,不是我俩把他揍服了吗?”李无涯道,“之后他痛改前非,不敢再出现在寄欢面前,真活该。”
崔珣缓吸一口气,道:“我听说是太子指点了一下他父亲,周寻才收敛许多。”
“有这事?”李无涯轻叩桌案,有些不以为然,“那也不能说明他是为了寄欢啊。兴许是周寻过于孟浪,太子看过不去就出言警示了,你之前不也被他骂过么?”说到这,露出一抹揶揄的笑。
崔珣沉默不语,思绪渐渐飘远。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萧砚舟会对他有股隐隐的敌意,李无涯自然是察觉不到的。
“不过,太子似乎深得百姓拥戴,连我父亲都对他赞赏有加。”李无涯眯起眼睛,目光锐利了一瞬。
崔珣:“我爹更甚,恨不得萧砚舟是他亲儿子。”
“哎——”李无涯挑眉轻笑,“慎言啊。”
崔珣:“他虽得民心,但国舅府那位可不是吃素的。如今孟家怕也会偏向二皇子,至于太子……你让寄欢小心点他。”
李无涯收起戏谑之色,语声正经了些:“我知道。”
*
前些日子,李寄欢已经向父母表明不愿嫁人的想法,爹娘顾忌她的病情,自然什么都依她。
侯府千金身患不治之症,那些有意求亲的人生怕娶回一个不知何时会破碎的病罐子,到时夤缘不成,反惹侯爷怪罪,岂非得不偿失?于是大都打消了念头。
有的人为李姑娘感到可惜,大好年华遭受这般不测,以后再想嫁娶可就难了。而李寄欢本人非但无所谓,还觉得很满意,一切都在往意料的方向发展啊。
午后,刚出公主府没多久,李寄欢突然在拐角处撞到一不速之客。
她低头看去,一个小孩扯住了自己的袖子。男孩身着玄色蟒袍,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胸脯,袖口金线云纹露了出来。抬头望见李寄欢,他眼睛一亮:“姐姐,你是谁呀?”
李寄欢福了福身,道:“民女李寄欢,参见六殿下。”
六皇子萧景宣,现今五岁,是陛下所有子嗣中最年幼的,心思也极为纯净。萧景宣小手一扬,嘿嘿笑道:“免礼免礼!好看的姐姐不用行礼。”
这小殿下,嘴还挺甜。李寄欢道:“那不好看的呢?”
萧景宣:“也不用!”
李寄欢这才笑了出来。萧景宣瞄准时机,一把握住她的手,回首喊道:“皇兄!快来啊!这儿有个漂亮姐姐!”
皇兄?李寄欢疑惑地抬头望去,恰巧撞进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萧砚舟身着玄色朝服,腰边的玉佩青翠欲滴,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不远处,几名侍卫奉命停步,李寄欢好像看到了纪征。
萧砚舟来到她面前站定,瞥了眼萧景宣的手。
“……见过殿下。”李寄欢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从前想遇见他都碰不着,怎么她一决定要与太子划清界限,就总是能见到他呢?所谓冤家路窄,不过如此。
萧砚舟注视着她,开口道:“身子好些了?”
李寄欢:“好多了。”
萧景宣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道:“皇兄你认识李姐姐吗?”
萧砚舟:“嗯。”
“哦——”萧景宣露出恍然之色,眼里闪着光,“她是你心上人吗?”
此言一出,萧砚舟和李寄欢双双愣住,互望一眼,又匆忙移开视线。
“不是!”李寄欢赶紧道。
萧砚舟面色微凝,喉头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六殿下千万别误会。”李寄欢忽略萧砚舟审视的目光,补充道,“民女和太子殿下只是寻常之交,实在不敢有损殿下清誉。”
萧景宣:“噢……”
李寄欢勉强笑道:“呃,那什么,殿下我先走了啊。”
萧砚舟:“稍等。”
“不等!”
话音未落,李寄欢跟长了翅膀似的飘飞而去,唯有衣袖拂过萧砚舟的掌心,快得像一阵错觉。萧砚舟愣了好一会儿,不觉慢慢握紧了手。
“姐姐跑得真快啊!”萧景宣呆呆地目送李寄欢,只觉这女子和母妃一样温柔可亲,心想要是皇兄以后能娶上这样一位皇嫂就好了。
“的确挺快。”萧砚舟嘴角微松,几不可察地笑了下。沉吟片刻,正色转向萧景宣,“今日之事,勿要对他人提起。”
“啊?为什么呀?”
萧砚舟淡然看他一眼,萧景宣连连点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母妃!”
萧砚舟:“君子一言既出,便要说到做到。”
太子殿下素日里与四皇子、六皇子最亲近,恪守为人兄长的礼制,时常出一言以警醒之。他从不疾言厉色,却无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萧景宣虽然年幼,但谁待他好,他心里能感知到,因而对大皇兄既钦佩又敬畏。现下听了这话,他拍着胸口道:“我和皇兄只是来探望皇姐,什么人都没遇见。”
萧砚舟微微一笑。
萧景宣:“哦对了对了,我们快去找皇姐吧!皇兄不是说她想我了吗?”
萧砚舟:“……”
*
傍晚,李无涯兴尽回府,裘袍上尚沾着寒气。
今日和崔珣聊了好半天,大多是与李寄欢有关的话题。忧虑之余,李无涯深觉崔珣这小子也并非真的胸无点墨,毕竟是礼部尚书的儿子,看待问题还挺深刻的。
唉。可惜了。
若非崔珣早先太风流,经常不是宿在这个名姬房里就是睡在那个美人床上,李无涯倒很乐意促成他和妹妹。
世上有些事就是这样,本来唾手可得的东西,你却习以为常甚至熟视无睹,纵容自己日复一日离它远去。某一天忽然转了念头,回首寻时,它已然不见。
李无涯摇着头踏进后园,忽觉脑后生风,瞪大了双目,身形遽然一转,反手截住暗器——竟是块大饼,热乎乎的冒着香气,指腹一按,满手流油。
李无涯:“……”
“身手不错啊!”李寄欢从朱栏边走出,两眼弯弯,拍着手掌称赞道。
李无涯:“偷袭我?”
李寄欢:“哪有。刚出炉的茶花饼,给你尝一尝。”
李无涯看向手里的香饼,一时踌躇难决:“这是你做的?”
“茶花是我摘的,面是我和的,饼是青黛做的。”
“哦。”
李无涯顿时安下心来,不是李寄欢做的就行,能吃。他咬了两口,确实酥脆美味,还有着淡淡的花香。
见状,李寄欢咧嘴一笑,透出几分狡黠:“今晚月色正好,哥哥和我喝两杯如何?”
李无涯抬头望天,太阳才刚落山,哪儿有什么月亮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妹妹突然献殷勤,定有事相求。上次李寄欢这么对他笑,就是为了要一块上等的玉。李无涯废了好一通力气,才托人在鬼市买到。
这次又想干嘛?
正猜疑间,李寄欢已提来两坛酒。李无涯想知道她脑瓜子里到底在打什么注意,便跟着她去了。
因着顾念她的身子,两人倒没有在月下酌酒,李无涯带妹妹进了茶室。
李寄欢:“这酒是花间堂掌柜送我的,叫‘醉春风’,哥哥尝尝看。”
“醉春风?”李无涯面色有异,扭头看向了李寄欢,眉梢轻轻一挑,“你可知这酒有何说法么?”
李寄欢摇了摇头。
李无涯低声笑道:“据说此酒有灵,单饮味涩,合卺则甘,情人对酌便会恩爱到白头。”
“是吗?”李寄欢不以为然,“那亲人共饮也可以吧?”
李无涯暗笑妹妹天真可爱,拿起了酒杯,却听她继续道:“我们都要好好的,成为彼此的依靠。”
闻言,李无涯的动作骤然一顿,心里不断回荡她方才的话,眼神不觉变得柔和似水。隔了少刻,李无涯微笑敬酒道:“好!我先干了!”
李寄欢不善酒力,只浅浅饮了半杯。入口苦涩,回味甘甜,果真同曲掌柜说的一样。见时机差不多了,她道:“哥哥,你什么时候再去花楼?”
李无涯酒气上脸,随口答道:“最近没钱,过一阵子吧。”
“我出钱让你去,怎么样?”
“啊?”李无涯猛地一个激灵,瞬时清醒了几分,“你,出钱,让我逛花楼?”
“嗯!”
“你被鬼上身啦?不骂我就算了,竟还助纣为虐……”
李寄欢微微一笑:“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李寄欢靠近了他,扬眉朗声道:“我,也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