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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精彩的微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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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接下来数日,京中各部都为了大军出征前筹备忙碌不已。
各大族也争相为子弟谋个军中的好去处,好待来日得胜夺取军功,加官进爵。
唯独钦王府门可罗雀,府内夜夜笙歌。
直至大军出征,无人再提岳雪随军一事。
武林各门派集结,连夜北上,加入顾普明军中,听他调遣。
林安随傅严,及几十名武林弟子,虽然也是北上,却走了不同的路线。且一路遮掩行踪,显得非常隐秘。
这些弟子都深谙水性,林安隐约觉得有丝不妙。
直到见到了秦义与关星,当时寒冬腊月在三洞岛上练兵的场景瞬间浮现在了林安的脑海中。回想起海水的刺骨冰寒,林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韩瑾居然也在。
他匆匆赶来,连连向傅严和武林弟子道谢,诚恳至极。
在看到林安的瞬间,他微微愣神,眼神中多了一丝不舍,但只是一闪而过,被他掩盖了下去。
时间紧迫,韩瑾连忙介绍道:
“北戎集结了二十万大军,攻打我大梁。其野心之大,怕是志在大梁北部的所有城池。诸位想必也知道,朝廷派不出援兵。眼下顾将军手中能调动的只有三万守军,比起北戎二十万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的一番话,听得傅严等人面容十分凝重。
韩瑾继续道:
“顾将军会诱敌攻打五个城池。而这五个城池,顾将军已安排让当地百姓全部撤离。”
韩瑾指着舆图上的五个城池,他们从北部边境线,一路向南深入。其形状宛若一个葫芦。边境线上的葫芦口最小,随着深入大梁,攻占城市的面积就越大。
韩瑾指着葫芦口处道:
“五座城池,正好吃进北戎二十万大军。待他们全部进入,便封死边境的入口。同时四面大梁士兵群起围攻,瓮中捉鳖,让他们退无可退。”
傅严依旧神情凝重,道:
“只是二十万大军,不容小觑,万一他们鱼死网破,直接冲向大梁腹地,我大军阻挡不及,岂不是造成大患。”
韩瑾道:
“傅掌门所言极是。所以此战还有极其重要的一环,就是我们。”
闻此言,林安忍不住右眼皮乱跳。
韩瑾指着北戎的舆图。
北戎南面与大梁接壤,东面临海。而北戎的都城,被韩瑾重点标了出来,虽离大梁边境颇远,但是东面临海。
都城处画了很多条线,绕过海中,与大梁相连。林安看着那一条条线,有丝不详的预感萦绕心头。
韩瑾道:
“顾将军特命我带一千士兵,连同傅掌门与弟子。我等沿海绕到北戎都城,秘密潜入城内,围困皇宫。逼圣上下旨,命高远逸领兵撤退。如计划顺利,逼北荣皇帝签署合约,永世不得与大梁作战。”
由于计划太过天马行空,远超林安想象。难度远超负荷时,林安已不觉得是压力,反而想笑。她打量傅严,却见他眉头紧锁,问到:
“万一高远逸不听令,一意孤行呢?”
韩瑾看向傅渊,眼神非常温和,但是口气却分外坚定:
“不会的。如果北戎太子慕容辉与高远逸同行南下,高远逸兴许会不听从皇命,待我等杀了皇帝后,他与太子再联手反扑,届时拥太子登基。但这次太子并未随行。高远逸兴许敢反皇帝,但绝对不敢违背太子,一定会听从皇令。”
傅严缓缓点头,神情肃穆,道:
“我领了一百武林弟子,按将军要求,均擅长水性,且武功也是佼佼者。我等全都听韩将军指令行事。”
韩瑾朝傅严深深一拜,道:
“多谢傅盟主、傅掌门和诸位兄弟大义,大恩不言谢,在下定不负所托!”
众人离去后,韩瑾悄悄问傅严:
“傅掌门,此行您也知道,分外凶险。我担心林姑娘,我们也不缺她一人,不如她就不要去了。”
林安跟在二人身后不远处,闻言眼睛都亮了。
自己的心声,终于有人替自己说出来了,没想到居然是韩瑾。
却听见傅严语气十分肯定道:
“韩将军多虑了,林安平日训练与男子无异,她跟得上。此番对她是很好的历练,韩将军大可放心。”
林安默默仰头望天,如墨汁浸透的苍穹布满繁星点点。天涯辽阔,渺小如自己,如这天地间的一粒微尘。
只是这粒微尘的一生,缘何要这般精彩。
一千精兵,每人只用油布裹了一个不透水的小包袱。
里面装着5日的干粮,轻薄的衣物,还有常备草药外加两块大姜,再无其他。
夜幕降临后,他们沿着海岸线朝北游。彻夜不休,直至黎明时分,上岸寻了密林躲藏,摄入补给,待日落再下海。
若比起三洞岛的苦练,现在倒是条件好了不少。
眼下初冬,水温虽凉,却不似寒冬时那般刺骨。
虽然彻夜游,但好在顺着洋流,速度也不快,只要均匀分配体力,到时没有问题。
但眼下对林安最大的问题,是其他人不能理解的。
她月事还没有结束,就得下水。
除她一人,其他都是男子。外加日程安排摆在这里,林安也不能因自己一人原因拖累进程。
只好咬牙跟上。
她还是低估了海水的寒凉,和自己特殊时期体质。
第一晚游完,白天她只觉得小腹坠痛,从未如此这般痛过。痛得她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韩瑾一上岸就关心着她的动静。一看她嘴唇都没了血色,连忙凑过来问:
“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游一晚上撑不住。”
林安疼得话也不想说,随便找了棵大树,席地而坐,靠在树干上双眼紧闭。
就听见韩瑾在旁边一直絮絮叨叨问个不停。
林安实在忍不住,答了一句:
“我来月事了,没事的,我休息会,很快就好。”
韩瑾一听,愣住了。
他自然知道月事是什么,但那所涉及的知识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小心地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毯子给林安盖好,又把自己干粮拿给她。
林安看了一眼干粮,摇摇头表示不想吃,昏昏睡去。
韩瑾白日里,还要与将领一起商议行进路线,没法这么一直守着林安。
但他不放心,便命萧荀守在林安旁边,有什么需要随时与他说。
萧荀目瞪口呆地看着韩瑾。
出发前他就发现将军的包袱比别人的鼓囊不少,感情是装了个毯子进去,亏他驮着毯子游了这么久,也不嫌累。
他很想跟将军说,月事就是每个女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啊,都会疼。忍忍熬过去就没事了啊。他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哪有时间守着啊。
但萧荀还是忍住了没有说。
待韩瑾走远,林安睁开眼,朝萧荀摆摆手道:
“你该干嘛干嘛去,别搭理他。我自己躺一会就好,不需要人。”
在确认林安无事后,萧荀忙道谢,赶紧去忙了。
比起他家将军,还是林姑娘识大体,顾大局,可堪大事。
好在接下来几日,林安体力渐渐恢复,跟上大部队没有问题。
终于第六日黎明时分,所有人按期入境北戎。
林安上岸后,抬眼望去,群山环绕,层峦叠嶂。给人很强大的压迫感,好似被封在山中,走不出去一般。
早有人在此守候接应,准备了衣物,还有水和干粮。
这些士兵不愧是平日里训练有素,补给完毕,收拾行囊列队,全程无一人出声,井然有序。
林安跟在队伍的尾巴,还没缓口气,便向山中出发。
翻过此山脉,就是北戎都城。
也正因为都城东部靠山、临海,处处都是天险,因此并未重兵把守。
大梁的探子获取情报,此山曾被盐商开辟出一条进都城的山路,专为贩盐所用。如今早已荒废多年,无人知晓更无人会走。
眼下,韩瑾等人只要沿着古道,两日的时间便可抵达都城。
野生的密林枝叶繁茂,纵使正午的阳光,也只能星星点点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一点点亮光。
由于是古道,人迹罕至,沿途布满了新长出来的树木枝条。唯恐被人发现,韩瑾下令不得砍伐树枝,防止留下砍伐的痕迹被人发现。
因此,大家只能在树林中艰难钻行。
脚下的石路布满青苔,极其湿滑。
横亘在眼前的蜿蜒树干,于地面匍匐通过;挡住去路的巨石,在毫无落脚点的巨石上爬过去;布满竹叶又十分陡峭的下山路,抓着树根一点点滑蹭下去;于悬崖峭壁边凿出的一个脚掌宽的窄路,整个人贴在崖壁上一点点横着挪过去;还有需要淌水潭爬山洞,全靠前面的人拉,后面的人推才能爬出山洞。
这一路,如同野人一般,手脚并用,在山中穿行。
除了跟着大部队向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如果有的话,就是失足跌落悬崖。
尤其到了夜间,各种动物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大山中黑如染墨,眼目所及,没有一丝光亮。那种黑暗,仿佛能将一切生物吞噬,又静默无声。
深夜里,深山给人带来的恐惧往往是因为,不知道是什么动物隐藏在身边,不知道下一脚踩下去的是什么路,不知眼前的黑暗到底蕴藏了什么危险,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因超出自己能力所能控制的未知,而恐惧。
但林安此时丝毫感受不到恐惧,她满心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