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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九章内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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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内部会议戏剧与通道
黑色玉石会议桌倒映着穹顶的温暖的光线,伴随着玻璃窗外的阳光将整个洁白的室内照得愈加明媚。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梳着整齐的背头,圆润的脸庞上眼袋深重,但那双微微下垂的眼角和总是自然上扬的嘴角,天然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慈祥。他深灰色西装的袖口处,露出半公分熨烫平整的雪白衬衫,指尖轻叩桌面时,腕间的银色、精致的表盘闪过一道冷光。
"代表同志们,各级部门领导。"他环视满座衣冠楚楚的参会者,眼角笑纹舒展开来,"今天我特意嘱咐后勤不必备茶,毕竟不像我这个老家伙整天赶场开会,诸位散会后都要回岗位继续奋战。"
轻笑声在铺着墨色天鹅绒的坐席间流动。农业生产管理代表搓着粗粝的手指,教育□□代表推了推金丝眼镜,工业生产管理代表挺直浆洗硬挺的制服——每个人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展现着所属阶层的体面。
"近日,我所接收到来自'十五条戒律-虔诚的赭红灯塔'使者的正式通报。"面目和善的男人翻开文件夹,眉峰微蹙,那双慈祥的眼睛里盛满忧虑,"'一捧珠光-繁花溺毙的斑斓丛林'为保证核心区的稳定能量供给,已主动切断外围三个区域的庇护立场。"
会议室突然陷入沉寂,只有空调系统维持着几乎可以忽略的轻响。两侧墙壁上,纯金锻造的圣母怀抱着手持麦穗的圣子神像,在暖色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记录员的笔在会议记录上划过,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根据《代表会原则性纲领-避难所互助协定》第七条……"男人的声音打破寂静,"这意味着什么,想必诸位心里清楚。"
资源管理局的代表深吸一口气:"继'一穗青芒-遗忘的滩涂水库'、'无色方碑-裂谷传响的公路'等避难所发出求援后,这将是……今年第三批大规模流民接收任务。"
他叹息道:"并且,D区下层委员会报告,部分区域出现配额延迟发放;E区有代表反映,基础物资调配周期从七天延长至十五天。"
"李部长,现有的配额体系……"他沉声总结,"正承受极大压力。"
......
林幺盯着餐盘里那坨灰绿色的营养糊,勺子机械地刮过碗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终于缓过来一点了,刚刚饿的差点就要死掉。
“恩人!刚才搞错了什么主人,不对不对——大师!撬棍仙人!对的对的对的”
高忱季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一个滑跪窜到桌前,餐盘里的炸肉排差点飞出去,“刚才都是我鬼迷心窍口不择言,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手忙脚乱地把餐盘放稳,朝着林幺连鞠五个躬,每个都精准卡在九十度:“这顿我请!伟大的救我狗命的撬棍仙人——务必给我这个迷途知返的晚辈一个赔罪的机会!”
林幺没抬眼,只是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分,食物进入消化系统终于稍稍抚慰了一些躁动的折磨着她的胃部。“不用。”
“别啊大师!您不答应我今天就长跪不起了!”高忱季作势要往地上瘫,却在林幺抬眼扫来的瞬间僵住。那双眼睛里转瞬即逝的冰冷杀意,让他仿佛又看见那个杀死巨型马陆的提着滴血撬棍的身影——不,比那更可怕,像是某种苏醒的远古灾祸正在审视猎物。他猛然想起方才自己不小心冲撞林幺时,无意间瞥见的那股掠夺的好像要把他吃掉的气息,冷不伶仃打了个寒颤。
高忱季噤声,乖觉地蹭到对面座位。原来请客吃饭这种俗物,根本配不上世外高人的修行。看着林幺清汤寡水的餐盘,他恍然大悟——这定是苦修的一部分!饿其体肤,劳其筋骨!
“我悟了,大师!”他肃然起敬,双手合十,“不该用这些俗物玷污您的修行!”说完便埋头狼吞虎咽,把金黄的炸合成肉排咬得咔吱作响,浓汤煨肉丸的香气混着芝士土豆泥的奶香直往林幺鼻子里钻。
林幺眉头微蹙,死死盯着碗底最后那点糊糊,强迫自己不去看对面餐盘里滚着油光的肉排、浇着酱汁的丸子和颤巍巍的焗饭——全是价目表上她从来只敢瞥一眼的奢侈品。她机械地咀嚼着嘴里乏味的糊状物,艰难地保持原有的进食节奏。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黏腻如冷血动物爬过的视线再度缠上她的后颈。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食堂里人头攒动,始终找不到来源。
“老鼠……”她在心里默念。这条地头蛇比想象中藏得更深。起初只当是普通混混,现在才品出不对劲——如果说那几个混混是他派来的,倒能说的清楚;D区管理员与他勾结,也在情理之中;但检查队,甚至说G区清洁部都似乎跟他有关,至少说站在同一条线上,
林幺眯起了眼睛,想起曾经在其他避难所的经历——她不是没有被更加高层的背后的人怀疑过,但如此隐蔽的手段,倒是第一次碰见。在122号避难所的这两个月,金币和生存依旧紧迫,但随着某些剧烈的身体变化反应,某些更深层的迷雾中闪烁的东西都暗示着她空白的五年前,她存在的证明。
这个避难所太神秘了,林幺总结道。
……
灯光明亮、环境干净整齐的会议室内,李部长轻轻叹息:"小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是根据北极星总部在《互助协定纲要》中的明确要求,尚存余力的避难所必须接收难民。每个庇护所都肩负着延续文明的火种......尤其是我所这样的存在"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然后话锋一转,
"老张,本季度冬小麦长势如何?"
"托神明的福!”农业生产管理代表红光满面地直起身,粗糙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自豪,"试验田亩产同比增加百分之八,较上月再提升两个百分点!所有收成都已按计划入库。"洪亮踏实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清晰无误地传达到所有参会者的耳中。
李部长慈祥的笑容微微凝固,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随即恢复如常。那个被称作老张的代表紧接着补充:"李部长...既然资源局的同志提到人口……配额压力,或许我们可以向上级说明,122号避难所也……"
他的话音突然顿住,察觉到数道锐利的目光从长桌各处射来。李部长轻轻放下手中的文件,慈祥的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
"老张啊,"李部长温和地打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北极星总部每年对各避难所的评估,看的不仅是能容纳多少人口,更是承载人类希望的潜力。"他环视在场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就像七粒麦芽在圣典中展现的慈悲,我们展现的每一分坚韧,都是在向全世界的幸存者证明——我所仍然是黑夜中最明亮的灯塔。"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时候,展现力量本身就是最大的慈悲。特别是在...周边避难所相继调整战略的当下。"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空调系统维持着恒温的轻响。农业生产管理代表默默低下头,不再言语。
"李部长,恕我直言,配额压力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一名肤色雪白,乌黑头发高高盘起的女性扶了扶金丝眼镜,"E区非在册人口根本不配享受全额配额!所谓的'资源调剂不均',不过是社会惰性分子的无病呻吟。"
农业生产管理代表忍不住反驳:"刘教授,E区D区有很多流民转变的农民,他们每天都在田里劳作到深夜,怎么就成社会惰性分子了?"
"哦?"被称为刘教授的女人优雅地挑眉,"那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E区上月会发生多起未登记非法物资流通事件?为什么D区会发现数个未授权生产场所?"
"那……那些都是生活所迫!"农业生产管理代表停顿一下,然后激动地说,"如果能获得正式配额,谁愿意冒险?"
“哦?那您如何解释,E区未登记人口中信仰指标不合格的百分比,据上个月月底统计,已经达到了35%!” 女人冷笑两声,刻薄地和农业生产管理代表叙述着。
“这……这难道不更应该是刘教授您管的事吗?” 农业生产管理代表的语气有些愤怒,会议慢慢陷入了某种僵局。
这时,安全防卫总长按下发言键:"安全防卫总长申请动议。"
待李部长点头后,他继续说道:"那么先报个喜讯——B区内环净化系统效率提升百分之五,C区应急队本月处理三起小型异变事件零伤亡。建议为下列同志晋升:王敕明、周海......"
他话锋一转:"但外层防线压力剧增。根据上周的报告总结,G-西区处理A级灾祸1例、B级2例;G-北区上报B级1例;G南区无异常……G-东区……G东区F侧门发现C级灾群异常聚集。"
李部长皱眉:"C级灾群?,难道还要比A级灾祸更严重?"
"首先,虽然北极星总部对于浮空水母的灾祸威胁等级评级是C,但大规模聚集的群居特性,使得超过10只以上的灾祸群能够互相影响产生甚至能够远超B级灾祸事件的威胁。"
"这方面,"总长看向情报部长,"具体还请赵部长说明。"
他说话时声音虚弱,不时用袖口掩住嘴唇:"根据对各避难所的监测,'一穗青芒'方向有大量飞行类灾祸改道,'无色方碑'附近的地行灾祸活动频率增加三倍。"
他轻咳几声,李部长投来关切的目光。
"这些都在预期范围内,"他继续道,"西区的袭击来自'一穗青芒'方向,北区的威胁与'无色方碑'的陷落有关。"
他放大G区东部的图像:"而本该向'灰色海岸-积水沸腾的哭泣锈堡'迁徙的浮空水母群,偏离观察部的预测路线...整整一百八十公里。"
"一百八十公里!"李部长拍案而起,震得嵌入式麦克风发出刺耳蜂鸣,明显理解这个数字背后的含义,
"我们群众里面的,破坏分子,必须严惩!“
李部长的语气无比严肃:
“今早又有十二名清洁工殉职,而他们的家人甚至还没有接到亲属殉职通知!"他撑着桌面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知道牺牲无法避免,但是,无谓的牺牲不应该发生。"
监督处负责人立即起身:"李部长,现在报告。现已查明,安全部门存在严重失职。"
坐在角落的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冷汗直流,他脑海里开始回忆起两个星期前自己接受到了来自老鼠的命令,从特殊渠道搞来那些灾祸诱导剂,并派人投放在林幺所在清洁队负责区域附近的事,然后颤抖着听着监督处宣读处分名单:
·安全部次级负责人孙明诚,调任档案管理处
·检查队负责人李戊强,撤职查办
· ......
当名单报到最后,他的名字奇迹般缺席时,男人几乎虚脱般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力地呼吸着。
……
“大师?恩人?撬棍仙子?”高忱季试探性地挥了挥手,发现林幺完全沉浸在思绪中。他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
“说真的,以您这身手,在G区当清洁工太暴殄天物了!”他痛心疾首地挥舞着叉子,“来我们B组应急队多好!朝九晚五,五险一金,遇上灾祸还能公费打架——不是,是执行正义!”
“再不济,您跑到C区内环部,放假比工作时间长,也比那G区要强不少啊“高忱季一边进食一边含糊地说道。
见林幺依旧沉默地咀嚼着糊糊,高忱季突然表情怪异,压低声音凑近:“我懂了!您是不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他挤眉弄眼,“比如微服私访?调查避难所黑幕?”
林幺抬起眼皮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秒,那眼神让高忱季瞬间闭嘴坐直,埋头猛扒饭,再不敢多问。
……
散会后,李部长在广场彩窗下找到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身披洁白布料的男人。密封文件袋从公文夹滑入演讲稿夹层。
"下一批的神职遴选?"男人指尖轻触纸袋。
李部长点头,眼里透露出一股惋惜,望向广场上涌动的人潮:"是......赞美神明"
对方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
饭后,林幺归还完餐盘,起身准备返回E区,高忱季连忙把最后一块肉排塞进嘴里,模糊地喊:“撬棍仙人——留步,留步,等等我大师——”。林幺没有理会那个声音,头也不回朝出口走去。
刚出食堂,林幺便被从大教堂涌出的、比刚才还要夸张的人潮堵住去路。人们手里紧紧攥着派发的鸡蛋和牛奶纸盒,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幸福光泽。
林幺的眼睛瞬间直了,死死盯着那些印有“神明恩赐”字样的鸡蛋包装袋。
同样被裹挟在人群中动弹不得的高忱季眼神一亮,喊道:“撬棍仙人——这里!在这里!”他像条泥鳅般挤到林幺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
他一边用指甲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不以为然地撇嘴:“嗐,这些免费派发的东西,品质最烂了!那鸡蛋都是B区养鸡场挑剩下的,牛奶也快过保质期了。”
他瞥见林幺依旧执着的眼神,声音逐渐变弱,猛然想起她刚才清汤寡水的餐盘,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他:雾草……大师该不会……真吃不起正常的鸡蛋吧?
他思索片刻,然后迅速掏出通讯器,屏幕亮起,似乎有人给他发了什么消息。
高忱季飞快地回复后,兴奋地试图拽林幺的袖口,但被对方提前预判躲过:“撬棍仙人,好消息好消息!广场一会有神使大人的专场讲座,听说参与的人人有奖!”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奖品可比这些破鸡蛋值钱多了——去年有人抽到了A区‘云霄餐厅’的代金券!就是那个传说中用真正黄油煎合成牛排、还有冰冻蓝莓蛋糕的地方!“
“然后我刚刚一个哥们儿说啊,今年奖品可能还能更好!”
见林幺依旧沉默,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据说……有机会尝到从‘灰色海岸’那边冷链运来的变异龙虾肉!虽然是辐射变种,但那也是海鲜啊大师!”
林幺的脖颈处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不等她回应,高忱季便凭借B级公民徽章和一股不要脸的劲头,半推半拉地带着她挤到了广场最前排。
神使的演讲在恢弘的管风琴音乐中开始。他穿着洁白的服装,宽大的袖口缝着金边,兜帽遮掩了花白的头发,笼罩着他慈悲又老去的容貌。站在光芒万丈的讲台上,听不出任何苍老的有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
“亲爱的同胞们!今年,我再次有幸站在,这里,代表七粒麦芽-永恒的灰白庇护所,发表重要讲话。”
“我宣布,代表会将向你们做出三项庄严保证!”
“第一,保证在今年内,将D区的照明系统覆盖率提升百分之二十!”
“第二,保证让每一个E区的孩子,都能领到全新的识字课本!”
“第三,保证所有忠于信仰的公民,都能在丰饶之梦中安眠!”
他张开双臂,声调愈发激昂:“啊!七株金色的麦穗,是您用慈悲滋养着我们!从F区的深邃矿坑,到A区的璀璨穹顶……”
演讲中途,他甚至动用神力,随机将几名面黄肌瘦的D级公民当场提升至C级。只见那几人干瘪的面颊瞬间饱满红润,佝偻的脊背也挺直起来,甚至个头都蹿高了几分,引来台下阵阵惊呼。
林幺一开始还强打精神,试图从这些华丽辞藻中分析出有用信息,但那些繁琐的承诺和冗长的赞美诗很快让她眼皮发沉。神使的声音逐渐变成遥远的嗡嗡声,她脑袋里的句子开始支离破碎,最终只剩下高忱季描述的食物在意识里漂浮。
“神侍竞选考试!”高忱季却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挥舞着刚刚拿到的大剧院入场券,“撬棍仙人,咱们一起去报名吧!听说成了神侍,天天都能吃上A区特供餐!有淋着蜜汁的烤肋排,裹着巧克力脆壳的冰激凌,还有……还有那种会爆浆的肉丸子!”他把自己能想象到的顶级美食都吹了一遍。
林幺听到“天天”、“特供”这几个词,耳朵轻微地动了一下,理性在她的大脑里挣扎。
“就你?”一个嚣张的声音插进来。穿着干净利落,打扮很有气质的年轻男人,带着讥诮的笑容打量着高忱季的B级徽章,“B级的废物,也配做这种梦?”
高忱季脸上不见任何怒意,反而是一种戏谑:“哎哟,A级的爷眼光就是高。怎么,您这身份,是靠天天蹲这儿查别人徽章升上来的?”
见对方眼神阴沉下来,他笑意更浓,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仨能听见:“我听说啊,前几天西区那灾祸,某个A级的大人物带队,自己吓得连滚带爬,屁滚尿流,最后还是靠我们B组的人填上去的?要没有我们B级,你们A级的那个头头……”
“早就被灾祸消化变成一坨坨的答辩了,怎么,你们A级公民变成的答辩,气味更加浓烈一点吗?还是说扔到F区农场,肥力更好?哈哈哈哈哈“
那头发梳得整齐的A级公民额头青筋暴起,彻底被激怒,竟然一拳迎面挥来。高忱季嘴上不饶人,身体却灵活得像泥鳅,一边矮身躲过,一边还在嚷嚷:“急了急了!哎呀A级公民没素质骂人,说不过还动手,代表会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被逼到墙角,眼看下一拳避无可避,这才猛地缩到林幺身后,扯着嗓子低声喊道:“撬棍仙人救命!A级杀人啦!”
林幺只抬眼看了一下。
那A级公民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似乎是被那无声的压力慑住,又似乎是看到附近安保人员的警告,最终悻悻放下,骂咧咧地闭了嘴。
就在林幺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宣讲终于结束,工作人员开始分发礼品。人群里不断响起赞美神明的低语。
前排听众拿到的是精美的大剧院镀金入场券,而后排则发放实实在在的鸡蛋。林幺死死盯着后排那些人手里提着的、装满鸡蛋的透明袋子,看着那些圆润的、象征着蛋白质的实物,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张轻飘飘的、印着戏剧演员头像的卡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
“去嘛去嘛去嘛去嘛”
高忱季扭着胯,浮夸地说道:“反正来都来了,去看看也不亏。”被噪音折磨得有些精神衰弱的林幺不断试图离开,但人群的密度让林幺行动缓慢,总被狗皮膏药一般的高忱季贴上。
无奈之下,阴沉着脸的林幺终于拿着票来到了金碧辉煌的大剧院。
今天是神诞日,演的自然是神诞相关题材的话剧。
舞台上,头戴翠绿头巾、面容慈爱的流着眼泪的女人在生下圣子后,被凶恶的行刑者推入火海,她在烈焰中高呼:“愿我的孩子……成为拯救众生的英雄!”纸张做成的劣质火焰沿着神情悲伤的女人跳动。
林幺看着假的不行的画面,刚想嗤之以鼻地嘲笑,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强烈不适以及来自四肢的,莫名其妙的灼烧感给了她当头一击。她猛地将目光移开那个引起她反应的场面,死死盯住自己的鞋尖。怎么回事?
高忱季默默观察着林幺轻微到几乎不可观察的视线转移,不动声色地思考着什么。
随后,由当红英俊男演员饰演的白发红瞳圣子登场,随即观众席立马爆发出一些来自女性观众的小声尖叫与议论。
话剧继续上演,俊美的神子与一位眉毛细长、长发如瀑、娇小可人的美丽少女相遇相爱,还与几位异姓兄弟歃血为盟。
高忱季在台下看得如痴如醉,连声赞叹:“卧槽这哥们儿………不是,七粒麦芽陛下也太帅了……”
坐在隔壁的林幺鄙夷地看着这些在她眼里十分荒谬的场面,满脸写着不感兴趣。
当剧情发展到灾祸降临、庄稼绝收时,圣子为了从克扣粮食的恶徒手中拯救饥民,拳打灾祸脚踢叛徒,毅然与敌人同归于尽,最终在万丈光芒中成神。他悬浮于空中的形象完美无瑕,金色的麦穗和麦芽环绕着他的头,然后圣子庄严宣告:“我的土地上,不允许饥荒再一次发生!”
旁白用充满希望的语气诉说,少女与兄弟的灵魂也将不断转世轮回,跟随着神明
守护着这片土地。
顿时场下爆发出一股激烈的掌声,好像那个台上的不是演员,而是神本身一样。
林幺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美好到让她有些咬牙切齿的故事,下意识地观察四周,那股食堂里盯着她的视线并未出现,让她反而更觉得不安。
话剧后来的发展中,少女嫁给了神明,最终成为神侍,而那些结拜的兄弟成为神使,所有人在神的带领下过上幸福生活。故事的结尾,旁白隐晦地表达因少女已逝,兄弟远行,故七粒麦芽现今没有神侍,暗示在座各位皆有机会。
高忱季看得津津有味,凑近林幺低声调侃:“诶撬棍仙人,您说这少女要是转世成我这样的俊朗少年,有没有机会……”
林幺下意识地将身体后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后续的故事无聊极了,这是林幺的评价。
之后看戏的人们陆陆续续散场,她也正准备离开时。
突然,那股熟悉的非人的、粘腻的视线终于再次锁定了林幺。这次,她动了。
她并未立刻扑向目标,而是借着调整站姿的瞬间,用眼角的余光精准锁定了人群中一个眼神躲闪的男人——刚刚某个街上的摊主。她隐秘地靠近,在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高忱季大喊卧槽牛逼,“撬棍仙人,您这是......?"
“老、老鼠哥让我盯着您……”男人似乎早已久闻林幺的大名,吓得脸色发白,语无伦次,“说、说您有什么动向都要报告……”
林幺只是仔细审视着男人惊恐的表情和颤抖的身体,心里有些失望,刚才那道让她脊背发凉的、充满恶意的注视,其层次远比这个小喽啰要深沉得多。她沉默地松开手喊了一句“滚”,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人群里。
高忱季全程观察着林幺的一切动作,眼里闪过一丝崇拜的光芒。撬棍仙人和那个叫做老鼠的......不对付?他没有打扰林幺的思考,只是望着那个远去的男人身影,心中了然。
老鼠......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林幺脑中逐步成型:先顺着这条小鱼,摸清老鼠的活动规律和据点,找到他必须亲自现身的时机,再在远离核心监控区的边缘地带动手。
林幺抬眼望去,C区主要干道上巡逻的监管和安保人员数量众多,制服笔挺,装备精良,显然不是动手的理想地点。她按下心头的躁动,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随后,高忱季便对刚才的事情一点也不提,热情地要带着她去神职竞选通道的报名点。林幺正好也要提交其他考试报名表,就一道顺路过去了。
到了报名现场,她看了看贴在公告栏的考试要求,发现这个所谓的考试和E至D级的晋升考试科目大同小异,便随手在报名卡上填写了“林幺,E级清洁工”等基本信息,领了一份准备材料清单,往回走。
……
夜晚,E区宿舍,灯火昏黄。
“你报名了……那个,那个…竞选?!”周娥的声音陡然拔高,神侍两个字被吞掉,看向了林幺带回来的准备材料,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手里的草药包掉在地上。
“嗯?”林幺点头,似乎对她的激烈反应感到疑惑。
周娥脸色瞬间煞白,抓住她的手臂,极其小声地贴着对方说道:“能不能撤销?现在就去撤销!”
林幺回忆了一下报名规则,平静地说道:“规则不允许,报名后单方面撤销,三年内禁止参加任何晋升考试。”
周娥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神里是真正的恐惧。她赶紧拉着林幺走出了寝室,来到了一个昏暗的没有任何人的房间。
周娥左右确认了附近不会有人听见,这才小声,对着林幺的耳朵颤抖着说道:
“如果……如果你真的被选上,”她声音发抖,每个字都透着寒气,
“听我的,林幺,什么都别管,立刻逃离这里!越快越好!”
“哦?为什么?”
周娥惊恐的神情里袒露出一种从未察觉的悲壮,她摇了摇头,脸上写着不能说。
林幺看着周娥眼中从未有过的绝望,若有所思。
周娥唉声叹气,和林幺返回了宿舍房间,引得其他舍友的怀疑。周娥解释了一下说刚刚林幺的伤口处理需要大量清水冲洗,打消了对方的怀疑。
之后她便继续拉着林幺准备E-D的考试,林幺对着那本天书般的《晋升考核模拟试题集》眉头紧锁。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林幺解题的思路。“请进!”周娥推开门,看见的是三个拿着破旧本子的孩子。
十分钟后林幺痛苦地死磕教辅书,三个垃圾桶里救出来的孩子也被周娥耐心地辅道着,一边写字,一边探头探脑地观察林幺。
“林幺姐姐,这题选A。”小女孩小声提醒,眼神清澈。
林幺看着小孩们轻松理解那些她死活记不住的知识点,感到一种久违的、来自智商的嘲讽。
当晚,她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梦里是无人区的风沙,和那对母子。女人濒死,抓着她的手,气息微弱:“一定……要活下去……”
殖民船起飞的轰鸣中,那个小男孩透过舷窗,静静望着她,眼神带着纯净与希望,就像他们曾经一起走在艰苦的无人区上一样。
林幺突然被这种眼神击中,她鬼使神差地下了船,突然男孩眼神变了,变得疯狂。他扑向母亲的遗体,绝望地啃咬,咀嚼,眼睛里失去了高光。男孩身材突然变得扭曲,轮廓拔高然后野蛮地生长,然后化作扭曲的充满无数恶心组织的灾祸,用混合着悔恨与绝望的多重声音质问她:
“为什么……留我一个人……在这绝望之地……”
林幺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梦中被凝视的感觉,带着非人的、灾祸般的特性,如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