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又一年 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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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开始泛黄的时候，他们已经搬进了高三的新教室。
窗外的树还是绿的，但风里已经带上了凉意。教室从三楼搬到了五楼，据说是为了让学生们“离天空更近一些，离纷扰更远一些”。
书更多了，试卷堆得更高了，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份若有若无的凝重。
周诺仪把新发的物理卷子塞进文件夹里，回头看了眼正在整理错题本的许驿晟。少年的侧脸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看什么？”许驿晟头也不抬地问。
“看你啊。”周诺仪理直气壮，“许驿晟，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年变帅了？”
许驿晟笔尖一顿，抬眼看他：“作业写完了？”
“……没有。”
“那还不写。”
周诺仪撇撇嘴，转回去继续跟一道有机化学死磕。许驿晟看着他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高三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周测、月考、联考……考试成了生活的背景音。他们依然坐同桌，依然会在课间分享同一瓶水，依然在晚自习时靠得很近地讲题。
只是有些东西悄悄变了——许驿晟讲题时偶尔会握住周诺仪的手，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周诺仪打瞌睡时，会自然而然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谁都没说破，但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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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早读时间提前了10分钟，为了赶时间，两人同时改成全休。
秋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许驿晟皱了皱眉——他早上出门时没带伞。
“我带伞了。”周诺仪小声说，“一起走？”
许驿晟点头。
雨下得很大，两人挤在一把不大的伞下，肩膀紧紧挨着。走到半路，周诺仪忽然把伞往许驿晟那边倾斜了些：“你往里点，袖子都湿了。”
“你自己呢？”许驿晟抓住伞柄，把伞正过来。
“我没事……”
话没说完，一阵风吹来，雨斜着打在身上，两个人都淋湿了半边。周诺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许驿晟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靠紧点，走快些。”
周诺仪的耳根瞬间红了。隔着湿漉漉的校服，他能感觉到许驿晟手臂的温度，还有他平稳的心跳。雨声很大，但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快得要蹦出来。
那天晚上，许驿晟就觉得不对劲。
先是喉咙发干，接着头开始发沉。他以为自己只是累了，早早躺下休息。可半夜醒来时，浑身发冷，额头烫得吓人。
他摸黑爬起来找温度计，动静惊醒了睡在上铺的周诺仪。
“怎么了？”周诺仪迷迷糊糊地问。
“没事，你睡。”许驿晟的声音有点哑。
周诺仪听出不对，翻身下床，打开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许驿晟的脸色很不正常。
“你发烧了？”周诺仪伸手去摸他额头，被烫得一惊，“这么烫！”
“可能淋雨了。”许驿晟说，“我吃点药就行。”
“药在哪？”
“抽屉里。”
周诺仪翻出退烧药，又倒了温水，看着许驿晟服下。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没走。
“去睡吧。”许驿晟说，“明天还要上课。”
“你这样我怎么睡？”周诺仪皱眉，“我陪你一会儿。”
许驿晟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头晕袭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周诺仪已经爬上了他的床。
单人床很窄，两个男生挤在一起，几乎贴得严丝合缝。周诺仪侧身躺着，伸手摸了摸许驿晟的额头：“还是很烫。”
“你下去，”许驿晟声音低哑，“会传染。”
“我不。”周诺仪固执地说，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额头抵着许驿晟的肩膀，“传染就传染，一起生病，一起请假，公平。”
许驿晟被他孩子气的话逗笑了，但笑到一半变成咳嗽。周诺仪赶紧轻轻拍他的背，等他缓过来，手也没收回去，就那么搭在他腰上。
黑暗中，呼吸声格外清晰。许驿晟能闻到周诺仪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自己身上滚烫的热气混在一起。
他想让周诺仪离远点，但身体却背叛了理智——他伸出手，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许驿晟。”周诺仪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抱得太紧了。”
“……抱歉。”许驿晟松了松手，但没放开。
“不是，”周诺仪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下巴，“我的意思是……可以再紧一点。”
许驿晟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周诺仪的眼睛。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他喉咙发干，不只是因为发烧。
“周诺仪，”他哑声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周诺仪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许驿晟，我想亲你。”
世界安静了几秒。
然后许驿晟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是一个滚烫的的吻。许驿晟的嘴唇很干，很热，周诺仪笨拙地回应着，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吻到后来，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稍稍分开。
周诺仪的嘴唇亮晶晶的，眼睛也亮晶晶的。他盯着许驿晟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凑上去，这次只是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嘴角。
“会传染的。”许驿晟低声说。
“说了不怕。”周诺仪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许驿晟，我喜欢你。”
许驿晟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是”，但最后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在周诺仪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那一夜，他们就这样挤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许驿晟的体温时高时低，周诺仪隔一会儿就醒来摸摸他的额头，喂他喝水。后半夜，许驿晟终于出了汗，热度退了些，两人都累极了，相拥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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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许驿晟的预言成真了。
周诺仪醒来时觉得喉咙痛，头也昏沉沉的。一摸额头，果然有点烫。
“看吧，”许驿晟靠在床头，话里话外全是调侃，“我就说会传染。今天请假吧。”
“不要。”周诺仪挣扎着坐起来，“今天有周测。”
“你这样怎么考？”
“你能考我就能考。”
最终两人还是去了学校，各自吞了退烧药，昏昏沉沉地参加了周测。考场上，周诺仪写几题就要停下来擤鼻涕，许驿晟则一直忍着咳嗽。
“这下真是难兄难弟了。”周诺仪瓮声瓮气地说。
许驿晟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递给他：“多喝水。”
“你的呢？”
“喝过了。”
周诺仪不信，非要他当着自己的面再喝一口。许驿晟拗不过，只好照做。看着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周诺仪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吻，脸又红了。
“想什么？”许驿晟问。
“没什么！”周诺仪飞快地转开视线，却忍不住翘起嘴角。
放学后，两人一起去了校医室拿药。校医看着他们俩，推了推眼镜：“最近换季，感冒的人多，但像你们这样一起来的倒是少见。”
周诺仪偷偷戳了戳许驿晟的手背，许驿晟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很轻地捏了捏。
走出校医室时，天已经放晴了。夕阳把云层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驿晟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摸出个什么东西，塞进周诺仪手里。
是个崭新的暖手宝，粉蓝色的小熊形状，还带着包装盒。
“这什么？”周诺仪愣住。
“给你的。”许驿晟别开视线，“昨天看你手凉。”
周诺仪这才想起，昨晚自己总是下意识去摸许驿晟额头试温度，手指冰凉。没想到这么小的细节，许驿晟都记得。
他拆开包装，把小熊暖手宝揣进兜里，指尖摩挲着毛茸茸的表面，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谢谢。”他小声说，然后伸手去牵许驿晟的手，“但是……我觉得这样更暖和。”
许驿晟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回握住他。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都还在低烧，体温比平时要高一些，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宿舍楼就在眼前。高三生住的是旧楼，墙壁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但此刻夕阳正好，给整栋楼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走到三楼转角时，周诺仪忽然停下。
“怎么了？”许驿晟问。
周诺仪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许驿晟脸颊上亲了一下。
“充电。”他理直气壮地说，耳根却红得彻底，“病号需要补充能量。”
许驿晟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周诺仪的头发，动作很轻。
“那我也需要补充能量。”他说着，低下头，在周诺仪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比昨晚那个克制得多，却同样滚烫。
楼道里传来其他同学的脚步声，两人迅速分开，故作镇定地继续往前走。但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推开宿舍的门时，同屋的另外两个男生正在泡面。看到他们回来，上铺的男生探出头：“哟，二位病号回来了？校医怎么说？”
“普通感冒，按时吃药就行。”周诺仪说着，松开了牵着许驿晟的手。
许驿晟走到自己桌前，拿出药盒。周诺仪很自然地接过，按说明分出两人的剂量，又去接了温水。
“你俩这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
话没说完，被许驿晟淡淡瞥了一眼，立刻噤声。
吃过药，两人简单洗漱，早早躺下了。宿舍十点半熄灯，灯灭后，黑暗中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
周诺仪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轻声说：“许驿晟，晚安。”
几秒后，下铺传来很轻的回应：“嗯，晚安。”
声音里带着困意，却很温柔。
周诺仪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把那只小熊暖手宝抱在怀里。药效开始发作，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许驿晟起身，帮他掖了掖被角。
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周诺仪没有睁眼，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窗外的梧桐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秋天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又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