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弹幕总想我暴打对家》卿清琰

2、第 2 章 「主播

　　「主播居然背着我追现场！」

　　主播？是说刚刚来爬床的那半截鬼影吗？邢溪目光落在床沿，又落在它爬进并藏身的角落。

　　病房终于在明面上重归平静，邢溪低下头，被揉皱的纸片硌在他手心，其上的一笔一划都萦绕着浓稠的雾点。

　　周林辉很快带着护士回来了：“你就歇着吧，我出去透口气，再处理一点事情，今天我还约了人面试。”

　　……等换完吊瓶，周林辉和一步三回头的小护士彻底离开视线，渐渐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雾点在这时裹着字迹飞出纸条。

　　！

　　邢溪抬头死死望着它们，望着它们一点点蠕动着重组，攀附在雪白墙壁上:

　　“你的魂不稳，我的……，如果不能完成我的遗愿，我们就要一起消散。”

　　「搞不好，溪宝和主播就要再死一次，死得透透的，这回甚至不能和我们做网友。」

　　「说点儿吉利的中不中？」

　　好吧，邢溪长长呼出一口气，是他占用了别人的身体，他的确有这个责任，他有完成他……或者说它，他有完成它最后愿望的责任。

　　反正，对他来说，这两件事不算多难，上辈子他能做到这些，再来一次也照样会做好。

　　等下，所以之前弹幕透露了什么信息来着？

　　哦，江凛是来和他道歉、并邀请他出演他新剧男二的。

　　这雾屏莫名出现，那雾屏对面，是人是鬼？

　　根据它们措辞来看，反正不是人。

　　它们又怎么会知道江凛的来意？

　　虽然江凛最终失控，口不择言，被张兰拖走，没有跟他们那边已经拟好的剧本走，但以邢溪对这些人和公司那领导的了解，这两位的确有很大可能是应弹幕的话来邀约他的，那人让江凛道歉，则是为了重置某些“剧情”，好叫他们在同一个剧组里近距离开始下一轮争斗。

　　闻着冷冰冰的消毒水味儿，邢溪摸索手机，找到几部原主参演过的剧集来看。

　　嗯，烂片儿。

　　时间紧任务重，邢溪拨动进度条，中间切了几次浏览器，搜索原主第几集出场，扒拉许久才定位到他的角色……那真是一个小角色，原主的表演固然青涩，却也能看出他是一个有天赋的演员。他演得认真，邢溪也看得认真。

　　新的疑问出现了，一个工作生活如此努力的人，怎么会自我了结？

　　他从周林辉那里旁敲侧击，得来了这个世界姑姑一家当年和爸妈坐在同一辆车上的消息，可能相关，但也不是全部。

　　下意识啃了啃送到嘴里的中性笔，邢溪想，这件事绝不可能只因江凛而起。距离江凛来访又被张兰拉走已经数个小时，此时透过窗子早看不见太阳本体，它只藏在某处，向房间里洒进均匀而昏沉的光。

　　纱窗不挡风，天气渐渐凉快，病房里也凉快，周林辉带着郁气回来，邢溪见他神色不太好看，也明白他是公司事务处理的不顺。

　　“江凛那里有个本子能让你演男二，资方是公司，算是内戏，要接吗？”

　　「看吧，来了。」

　　果然如此。

　　据周林辉所说，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平台上涌出一大群“娱乐运营账号”，瓜主们几乎已经自顾自地帮他接了这部剧。

　　［非官宣硬约。］

　　［邢溪新剧下半年才播，而他现在又已经四个月没进组了，我好慌，我孩子本来就不是什么流量......］

　　［风尚至少给他接个综艺维持一下曝光吧！周林辉到底在干什么？不能干滚蛋。］

　　粉丝们到底希望这是真的，毕竟虽然瓜主透露出来的导演编剧阵容一般，但原主还没有演过男二呢。此前他一直都是男三男四这样的配角，能有现在的热度相当不容易。

　　但不妙的是，这些帖子发出来的时候，这剧组根本就还没有联系他们，刚刚才通过公司那边来问，剧本和人物小传也不给，话里话外也没想着他们会拒绝。

　　这是逼着他接受的姿态。

　　眼见这些人闹得狠，周林辉不无忧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只说得赶快给他配个助理。

　　……

　　“好，怎么不接？”

　　邢溪随口应了助理的话题，迎着周林辉担忧的神情，又说:

　　“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都这个架势了，他不同意又怎样？还不如主动点儿，免得彻底被裹挟。

　　周林辉扳他的脸，凑近来看，用奇异的语气说:

　　“这么多年了，我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

　　虽然邢溪基本确定原主和自己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但他没有具体的记忆，只凭周围人的反应推测着表演，崩人设是难免的事，但邢溪老神在在，顺从周林辉的力道，轻轻说:

　　“人说生死线上挣扎过，性格有变是常事，周哥，你觉得呢？”

　　“……行。”

　　周哥勉强接受了。

　　天色又昏沉了一些，病房中长久沉默。黑雾绕着邢溪的手腕蹦蹦跳跳，周林辉张张嘴，却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低头划拉手机屏幕，半晌小声说了什么:

　　“快了，挺准时……你知道，我早就想过，你身边得有个人，居然一直到出事了我才有机会落实。”

　　什么快了？

　　「什么人要来啊？」

　　邢溪眨眨眼。

　　“给你雇的助理到楼下了。”

　　“？”

　　不管吊瓶晃荡，邢溪用力把自己支起来，然后坐得更板正，更靠近周林辉，此时他充满疑惑: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谁？怎么就到楼下了？”

　　不用多想，周林辉就料到他会有疑问，坐在床边头也不回，只向后摆手:

　　“就前几天，你还昏着的时候，我知道你喜欢演戏，不会退圈，但你自己跑剧组我又不放心……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待着也危险，所以我和上头大吵一架才给你要来了助理名额，是你的助理到了。”

　　当然，周林辉要的是职位空子，要的是公司允许他自行给邢溪配助理，不是要直接派人。周林辉拿手机给他看，消息栏密密麻麻，因为邢溪如今明摆着有潜力，想来应聘的人还挺多，他挑挑拣拣，选了如今楼下这个。

　　要下名额后，他在圈子里说起这事，请朋友留意合适的人选，才隔了不久——估摸着人脉们刚帮他把招聘广告在朋友圈里散出去，周林辉这边立刻就收到了响应，他才感叹这一声:“现在年轻人找工作真不容易呢。”

　　可能是真的很担心被刷，周林辉刚说他到楼下，还没多久，病房就响起了敲门声，来人戴着老式黑框眼镜，双手交握端在小腹下。模样清俊斯文，看起来年纪不大，学生样子，还有些腼腆。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邢溪见他的衣袖从门板正中穿过。

　　？

　　邢溪忍不住抬头仔细看他，但对方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就微微偏过头。

　　这人长得确实挺不错，发丝柔顺蓬松，眼神里含着小心翼翼，眼尾下垂，眼睛弧圆，状似无辜无害，只是个头这样高，胆子却有点小。

　　都不敢看他呢。

　　“两位老师好，我叫娄昀，我是来面试的。”

　　说话也像刚毕业的学生。

　　周林辉不想为难他，只叫他试着做几天再决定去留，娄昀自己倒和表现出来的局促不同，很快就进入状态，熟练自然地握住邢溪肩膀，帮他调整好枕头垫着腰，这样靠着舒服点儿。

　　他是反应过来了，邢溪还有些发懵。

　　“你之前在哪儿工作？”

　　周林辉问着，凑到邢溪耳边轻声细语:

　　“他28岁了，看不出来吧？”

　　「哇哦，帅哥。」

　　「你们刚刚谁看见了？」

　　「我我我，这小帅哥怎么@#%*&」

　　「？是bug了还是你不想说？」

　　「是bug……」

　　继那两道虚影后，现在疑似又一个非人来到邢溪身边。他是来帮他，还是来伤害他的？

　　娄昀穿着常规的米黄打底、黑色格纹的薄外套，他衣摆跟随动作晃来晃去，听了周林辉的问话，赶忙点头，他说:

　　“我之前做过艺人助理，有经验的。”

　　他没有说自己以前在谁那上班，周林辉也不欲多问，应该也是哪个小透明吧，不然周林辉也不会没听说过眼前人，他的脸比圈子里有些男演员还好，但凡见过就不至于忘记。

　　邢溪指尖微动，不知可否。这个新助理好像很熟悉他，或许是每个人的基础需求都差不多的缘故？

　　适应什么温度的饮用水，怎么坐着舒服，演员们长年泡剧组，习惯相近也情有可原。

　　好吧，怎么可能？

　　邢溪本能又因他想起黑雾，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在某处注视着他，那么，这黑雾是他这辈子才出现的，还是前世就在，他死过一回才能看见？

　　“我可以留下吗？”

　　娄昀问。

　　“留下吧。”

　　邢溪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对面的眼神猛地亮了，眼眶里的浓黑深处有什么在闪闪发光，浸湿眼睫，衬得头顶越发毛茸茸。太阳落下了，周林辉任他们相处，默默打开房间灯光。他这几天在邢溪病房待得够久，家里还有妻女等着，娄昀既然已经开始上岗试工，他就也稍稍放下心，和邢溪打了招呼。

　　“我先走了。”

　　他得到回应便离开，一时间，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邢溪再次仔细打量娄昀。

　　这人为什么紧接着邢溪穿越和弹幕浮现而出现？又为何如此熟悉邢溪？

　　不管眼前是他，或者是它，又想做什么，这些问题总归要把对方留在身边邢溪才能得到答案。他对他的生活习惯几乎了如指掌，其他部分呢？这样的人藏在暗处，或许才是大麻烦。

　　对方也温顺地垂下头，叫他观察得更方便。

　　“哥，休息吧。

　　“很晚了。”

　　现在的确很晚了，窗外已是浓浓的靛蓝色，但是——

　　“哥？”

　　邢溪挑眉，没记错的话，他现在这具身体也才20岁，对面28岁呢。

　　娄昀立刻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他说:

　　“对不起，邢老师，我只是习惯了，我只是觉得这个称呼比较尊重人。”

　　原来是这样？邢溪低垂眉眼，也不说信、还是不信，只把目光落在他手上。

　　娄昀的手掌陷进桌子。

　　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