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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他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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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的是对的,所有人都在努力。
天穹事故发生的第十分钟,所有特遣队迅速出动救援,而后,分散各地的幸存者团结起来,自发组织参与其中。
天穹事故发生的第两个小时,所有幸存者都被搜救完毕,而后在特遣队的护送下进入地下临时区。
天穹事故发生的第六个小时,天穹二号启动,第七个小时零五分,天穹二号系统全面崩塌……
第九个小时,天穹三号启用。
十个小时二十三分,天穹三号被炎阳摧毁。
第十二个小时
第十五个小时
第二十个小时……
天穹系统仍未被启动。
而就在几分钟前,技术部王德荣通过地面观测设备,得出一个不秒的结论:
“据不完全可靠消息论证,地表温度已达80°,目前仍在持续上升,现估计已到人类生存极限”
“也就是说……”
人群中有人迟疑地开口。
很快,就有其他人,带着其余所有人的沉默给予那人解答,声音微弱:“这个温度,只要离开地下,几分钟我们就会毙命。”
这个结论刚被说出,便引起一阵浪潮般的哀嚎和呻吟。
技术部、研究中心、各部门领导者和高层团团围坐,挤在地下四尺见方的空间里,每个人都沉默地低下头。
即便再避讳,在控制自己不去想那最糟糕的结果,每个人心底也都有一刹那想过,他们是不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林和色不想再听,扶着椅子起身,悄无声息离开了这间狭隘的屋子。
地下的空间很小,他们刚刚“开会”的房间小,休息区小,伤患放置地也小,简陋的像毛坯房。
听有人聊八卦说这基地前身是某个避难所,地下也有空间,当时的沈彧本来想带着大家修容扩建,但被一些事情耽搁住,后来基地又大兴建设,它就被暂时遗忘了。
离开的“会议室”在吵。
“休息室”在哭。
那些在危难时恰好处在室内,幸免于难的居民被安置在地下相较于其他最大的公共区域,还没走进便能听见丝丝缕缕的泣声。
躲在门后,林和色轻轻扒着原皮门框架,往里看,席地而坐堆了好多人,大家都是灰扑扑,眼睛红红,出奇地一致。
连哭都不敢大声,一旦出现几声哽咽,声音的主人便会捂住嘴巴,装作打哈欠或是咳嗽,趁机抹干眼泪。
这些两三声的抽泣,接龙一般传出来,从未停止。
没人对着今天发生的事高谈阔论,评头论足,没有人恐慌即将到来的明日崩溃大哭,都在沉默。
沉默地背靠背,沉默地互相对视……沉默地等待未知又已知的明天。
“林和色。”
一声轻呼,打断了她的观察。
林和色的头发随着呼唤动了动,而后是她本人,扶着门框后退,转过身。
是沈彧。
他步履蹒跚,由人搀扶着走出来,他脸上已不负当时的坚毅,难言疲惫和晕浑。
那一场花疫感染,让他几天之内仿佛老了十几岁。
“大家为什么都死气沉沉的,都像被吸走了生命力似的……”林和色歪着头,她不解,不解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大家都活下来了不是吗?”
沈彧回答:“因为外面的世界失去天穹,太阳已经成了比污染物更危险的存在。”
林和色:“那就不要出去啊。”
“即便不出去,”这次不是沈彧,是搀扶着他的另一个人,“没有天穹,外面的污染可很快会顺着空气,水流甚至土地渗透过来,到时候我们一样会……”
“王技术员。”
一声轻呼及时打断他的声音。
沈彧抓住王技术员的手腕,微微握紧用力,林和色站两人对面,却猛地萌生出一种被排除在某话题之外的感觉。
现在已经不再需要旁白系统的告知,林和色能看出他们的表情是何意思——
沈彧眼神警告,而与他对视的王研究员眼神固执,悲痛、哀求。
无形之中,他们好像搭成了什么协议。
林和色听到沈彧叫她的名字:“林和色,你去找沈……”
沈?沈津渡?!
她抬起头看着沈彧,他的表情更奇怪了,读不懂,沈彧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走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找别的人帮你吧。”
“为什么?”她的目光从沈彧扫到另一个人脸上,想要从他们的微表情中读懂某些未尽的话语。
一种预感,林和色觉得他们刚刚想说的话不是这句。
没有人回答她。
在说完那句话后,沈彧便转过身,他的肩上像突然落下了好沉的重物,尽管脊背还用力的挺直……就像一直支撑着人的气,泄掉了。
林和色也紧跟着转过身,想要追上去,想去问,可身体却沉在原地,牢牢的定住。
一次接着一次轻如呢喃的“走吧”“走吧”从前方那个始终固执向前,从没有回过头的身影传来。
他走得很慢、很慢,却从没有停止过。
于是林和色也忘了去追。
只有搀扶着他离开的王研究员,中途轻轻回过头,遥遥看她一眼。
……
在原地——那个小小的、承载了基地绝大多数普通居民痛苦和隐秘的哭泣的休息室门前,林和色已经记不清自己坐了多久。
只看见眼前往来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了又一波,大家都行色匆匆,没有人留意到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她。
身后小房间里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等林和色意识到,那里已经是一片鸦雀无声。
扶着墙,她回身遥遥往里望了一眼,每个人坐着、躺着、靠着墙或者倚靠着同伴,却好像都已成了同级的磁铁,独立着、又互斥地无法靠近,安静地可怕。
林和色突然开始想念自己在上面的“家”,那是不同于海洋里的家,它小小的,却很温暖,恒温的系统让她的每条触丝,都想尽情舒展。
可这里很冷。
是不同于海洋里的冷。
她正过身,抱着膝盖,不让自己去想那些多余的烦心事,让自己蜷缩起来。
可她的身体也是冷的,环抱住自己并没有让自己身体热起来,那股冷也没有消失,还是在身体里四面八方的蔓延。
林和色紧紧闭着眼,对这种寒冷避而不见,把头深深埋进手臂环绕膝盖的包围圈里装睡,她听到了有脚步声靠近,可她不想管。
直到那脚步声,在她蜷坐的身体前两步远停下,一张厚厚长长的东西,卷着风,披到她身上。
有声音叫她抬头,她依言照做,轻轻抬头,又抬眼,正前方是一双锃亮的皮鞋,表面落了灰和血污。
然后是一双手,缓缓拉紧了她身上那东西,一层一层环过她的身体……绒绒的,披在身上久了,冷的地方也渐渐变暖。
“你怎么还没走,在这睡觉?”那个人在笑,可他的笑也不开心,没一会他又说,“你们非人物种,也怕寒冷吗?”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林和色摇摇头。
“王研究员……”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好半响她抬起头,再直视对方的眼睛时已没有最初的温吞,“我太不懂沈彧的意思。”
王钊:“哪里不懂呢?”
林和色直言:“你们人类总喜欢说一些富含隐喻,需要猜测的话,话与话之间跳转很大,我很难找出他具体想要表达什么。”
王钊不解释,就是勾唇笑:“那次会议我没有参加,以我的级别在当时……但我隐约知道,你的目标。像这种‘话’,比如话里有话,反话,话的深层含义,我们总喜欢用一些轻飘飘的句子表达一些无能为力的情绪,或许有一天你懂了,就成为人了。”
接着,他又问:“那你要猜猜看吗?”
林和色被说动了。
可她的确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身子挺起来,抬起手,没一会儿又松下去。
“有些话可以从表情神态、停顿和对方的个人特征,联系上下文,综合考虑。”
耳边先是王研究员的笑声,他抵着唇轻咳,又慢慢提点,林和色也直起腰,拄着下巴回忆。
“当时你说没有天穹,外面的污染很快会蔓延进来,那些污染对人类来说是致命的,同意大气层研发出净化糖一系列的措施……”
林和色猜测着询问它,如果没有天穹,大家很快就会死吗,可她又不解:“他当时打断了你,他想阻止你说出这件事儿,为什么?”
这个问题,王研究员没有给出回答,他一直保持着缄默,他知道对方能找出答案。
那个女人低着头,目光晦暗一瞬,很快唇角发出一丝极短暂的倒吸气。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林和色披着毯子站起,继续往下思考:
“之后你们两个对视一眼,你们的眼神都很奇怪,一个恳求,一个制止。”
“那个家伙还让我去找,话说了半截儿,我猜说的应该是沈津渡。”
“他很快又止住了,长吁短叹让我走,这不像没找到方法,我猜,你们应该找到了解决方案,但无法实施。”
她对应着当时让她怀疑的可疑之处,一句一句分析,圆满这种猜测,“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无法让他被实施,如果这样你们完全没有必要背着我,除非方法和我有关。”
林和色想到了——天穹。
大家不就是因为天平被毁坏,无法继续抵挡外面的污染和头顶的太阳光,所以才如此消极绝望?
“如果天穹在上会遭到破坏,那在下呢?”此时,林和色站的已经和王研究员一边高,眼里闪着亮光,“我们往下建,下面的天穹总不会被高温的太阳摧毁吧。”
她从毯子里伸出手,高高指向头顶,“在上我们就用会被高温摧毁的金属材料建立外壁,涂上隔热层,进一步避免高温的影响。”
王研究员:“这些……”
林和色不耐:“你就告诉我可不可行。”
“可行,可是没有粮食,没有医疗,进行这样大规模的建设,天穹、尤其是地下,需要用到很多专业的设备,那些都在我们无法到达的地表,尤其地表也要建设……”
林和色没有管他的种种说法,干脆的问他:“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些做完,需要多久。”
“三个月。”
听到这简短的三个字,林和色愣了愣,微微挑眉。
耳边的解释还在继续,他很急切,事无巨细地说着事情的难处:
“而且这只能是最理想的打算,是过程中的所有都不出现问题所需要的时间,如果中途有任何差错,只会多不会少。”
林和色颔首:“我知道了,你去通知,下去准备吧。”
“……”
王研究员探头:“通知什么?”
“就说天穹修好了,但只能维持三个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为了大家的生死存亡,做最后的努力。”
林和色没去看王研究员,看着头顶。
好像她的目光能穿透那层厚厚的石壁,看到某个远方:“我常听他讲故事,讲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话说到这儿也走到结尾,没有在就此事讨论,没有给出解释和方案,她静静仰望着头顶那片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天边,呢喃:
“希望他回来,还能看到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