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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故事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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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往往好的不灵,坏的灵。
有话是人遇到好事一激动,往往大悲在后头,遇到坏事更别提——只能说塞翁失马,一步一个坎。
前头那话刚落到地上,没等落到各个人心里,给人反应的时间,破事就哗啦啦,七吃喀嚓踩着顺风车到了跟前。
头顶那层薄薄的、看不见的东西也跟上这波浪潮,在一声声的刺啦声中,化为碎片,从空中陨落。
那些块状的晶体最终没有落到地上,它们轻飘飘地穿透了被它包裹,庇护的,每个人的手掌,化作虚拟的电子光粒,归于尘土。
——高层谈话结束的第二十六小时,为基地带来长久庇护的天穹,失守。
随即,真正的太阳降临了。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前一秒还是熟悉的,恒温调控的天光,下一秒,真实的,未经任何过滤的太阳,并以其最原始暴力的姿态,阳光直射大地。
久久处于天穹模拟笼罩温室环境下的人类,哪里还能想象得到“太阳”的恐怖。
火红的巨日,一眼看去,似有往日两倍宽,热浪自地平线卷起,远处所有裸露在地表上的植株,几乎都在眨眼间蜷缩冒烟。
极度痛苦下人类最本能的情绪爆发,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尖叫甚至超过滋滋的火炙声,狠狠搅碎了安宁。
空气极致的高温下扭曲沸腾,屋顶坠着火星,没来得及找到遮掩物的人,皮肤迅速通红起泡。宛如煮熟的虾子。
仅仅几秒,宁静祥和,便悄然颠覆。
人间炼狱已然来临。
一时间哭天抢地、痛苦哀嚎者数不胜数,而更多的,却早已无法发出尖叫。
这样的发现比灾难更让人麻木。
李喆倒在地上,意识早已被身上的伤痛烧的模糊,只记得烫。
被阳光直射的手臂很烫,贴着地面的脸也很烫,他微抬眼皮看着满地的人。
再抬眼皮,又看那庞大的卷着金边的太阳,它杀死了很多人,如果没有身上那具尸体,估计,也包括他。
不想死。
好不容易才熬到现在,想要活着,想活下去……
他挣扎着爬起来,探出的手臂不断在阳光的照射下灼烧,又固执的重复。
灵魂在痛苦中哀嚎求救,意识却在灼烧中模糊。
他徒劳的攀爬,指尖在地面磨出血印,却越来越无力,那双眼最后遥遥看了眼天空那颗巨物,绝望的闭上。
黑暗吞没意识前,他听到了幻觉般的水滴声。
滴、
滴、
滴滴、
像是水声,李喆的耳朵动了动,然后是后背传来的,柔和的凉意。
润物细无声地,贯穿全身。
那双闭上的眼又再度睁开,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将头转动了一点。
在那扭曲的热浪滔天的地狱里,他看到一双画着七彩涂鸦的鞋,落到他眼前。
目光上移,裤脚,然后是……一只手,朝他伸过来。
他再抬头,扭曲蒸腾的热浪里,那朝他伸出手的人轮廓有些模糊,身上却好像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辉,坚定地将所有灼热抵挡在外。
然后那双白到透明的手,握住了他被熏黑的腕子。
“……”
“咳咳。”
咳嗽声止不住喉咙里的痒意,林和色背过脸连咳好几声,手也没忘记去拍伤患的肩膀:“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无人应答。
林和色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中,砸出一块大窟窿,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更先行动,拉着人的腕子往肩头一带。
对方的身体依靠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感觉到有多少重量压下来,反而轻飘飘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它吹走 。
他的脑袋倒是比身体更加随性,随着身下人有些急促的奔跑,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林和色肩头。
但好在,建筑的阴凉比死亡的太阳更先一步,照耀到被救援者的身上。
那里建筑的门窗早已被事先进来的人锁好,有幸逃过一劫的居民,有些还坐在地上,满头是汗,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们的眼泪早已经成了不值钱的沙砾,大滴大滴往地上砸,又渗进衣服里,双腿还剧烈的颤抖着,却还是在伤者被抬进来的瞬间,从地上弹跳起来。
背上那本就轻飘飘的重量,被几双手搀扶着俯下,林和色擒住他腕子的手也停下源源不断输送的能量,松开手。
“这是会议楼,我记得楼上应该有自动贩卖机,有水和医用绷带什么的。”视线在这楼里平扫一圈,林和色叮嘱,“麻烦现在在场还能动的人,去楼上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
林和色自己没有经历过烫伤,深海生物也不存在烫伤,她只能细数着曾经医疗辅助员的经验,一样一样列举:
“受伤的人冷水冲泡,找找有没有剪刀,先剪掉伤者的衣服,找纱布覆盖……”
“我知道——”
人群中,一个稚嫩的女声,突然冲破人群低声的哀嚎和林和色模糊的记忆叮嘱。
两侧的人群四散开。
最后站在众人中心的,是一个年纪尚轻的女孩,她高高举着手,脸上还带有怯懦,但更多的是坚定:“知道该怎么做,我做过医疗兵跟随过外出。”
紧接着是角落更多的人群声。
林和色也听不出究竟有多少,甚至看不见他们的脸,只有一双接一双高高举起的手,冲破了簇拥的人群。
一瞬间的哑然,紧接而来的居然是她唇角压制不住的笑,“好,包扎交给你们。”
林和色也跟着举起手,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好像被一双双手捧着,逐渐恢复了平静,于是她平静的声音也传遍了会议室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大家不要担心,这里还有我们,有基地,有特遣队在,所以不要怕。”她说,“太阳会落下去的。”
她后退两步,转过身,再次冲向外面那金光大地里。
身后有很多人在喊,还有好多杂乱的脚步声,林和色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叫自己,也不知道他们那些脚步是不是在往楼上跑。
她没有回头,那些声音全都被她甩在了后面安全的大厅里。
远处的世界,和身后的没有两样。
到处都是瘫倒在地的居民,死生不知,在路边的几具尸体里,林和色看到了好多熟悉的面孔。
有她最喜欢吃的美食摊位的摊主,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有个很可爱的女儿——她女儿也死了,就躺在她的身体下。
那点被争取到的时间,没能等来及时的救援。
还有几个是她前不久才见过:门口那几个倒霉蛋,就是因为他们,她才意识到某些关于花的灾难开始了。
从医疗部的高楼下来后,她就为这群不幸感染花种的人清理,但可惜……
而现在太阳的真火还在他们的身体上蔓延着,想要烧毁他们在世间最后的东西。
林和色突然很想把他们的尸体同样挪到阴凉的地方,可在她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听到前方痛苦的呼叫声。
很震耳欲聋,那么轻易地刺进她的耳膜。
她的手,慢慢收回了。
活着的人更重要。
越过不知道多少的尸体,她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那个人还醒着,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红光。
有人比她更早,到达那位求救者的身旁。
三个……或者4个。
她看不太清楚,眼前的世界在太阳的强光下扭曲发烫,他们的身上同样裹着红光,若隐若现,好像随时都会和那破碎的天穹一样消失。
宋辛是那三四个当中其一,扛着被太阳灼伤的伤患,在这一群人里,他个头是最小的,扛着比他身体大一圈的人,走路都有些吃力。
“刘哥。”他咬着牙,心里卯着一股劲儿背着人往前走,一边喊,“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热了?”
刘哥走在最头前,没顾得上回答。
在他身后隔着一两步的白华却先开了口,拧着眉毛,的确感觉到裸露在外的皮肤比起最开始,有一点微弱的灼烧感。
“好像有点。”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咔”声。
像薄冰裂开第一道纹。
没有人听到过隔热装置,那颗吞下去的糖皮肤表面覆盖的薄膜碎裂的声音,但所有人的想法都不约而同:
好像有什么存在吞掉了他们的安全感,他们浑身寒毛耸立。
最开始留意到灼热感的宋辛眼看着自己身上那层薄薄的红光,一寸一寸,忽隐忽现。
他抬起头。
深灰色的瞳孔,倒映出天空那颗吞噬万物的太阳。
来不及躲到阴凉处。
甚至连更换隔热糖的动作都来不及。
在那铺天盖地的惊鸿即将倾倒下来的此刻——
一道蓝,如同倒映的天湖,出现了。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痛意和灼热,甚至在想是不是在隔热装置破裂的瞬间,他已经天上的巨物吞噬掉。
头顶的剧痛,突如其来的,敲击在他头顶的巨力,也变得遥远。
耳边模糊的出现骂声,骂人的家伙声音很好听,声调却非常凶。
她在说:
“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危险。”
“你们是哪的人,这么危险,不在阴凉避光的地方呆着,乱跑什么!”
“看你们的衣服,你们不是特遣队,我也没在特遣队里见过你们,普通居民?”
“怎么不说话?”
他恍悟,他还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