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夜》青也杏

39、第 39 章

　　高考结束，学生时代最长的暑假正式开始。

　　学生们估完分，考得满意的，彻底放飞自我，换发型、染头发、买手机、买电脑、毕业旅行，还有考驾照，能安排的统统安排上。不太确定分数的，在家焦灼等待公布成绩的日子。考得差的，痛哭了一场，收拾收拾准备复读了。

　　卓听雪和叶柏驰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最大的放纵，是在家补了一天的觉，第二天便马不停蹄开始找暑假工。

　　卓听雪一门心思想挣钱，不怕苦不怕累，但选择面并不算多，摇奶茶是她最快能找到的工作。

　　叶柏驰对于找工作，是有要求的。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做家教，凭借他们以往的成绩，足以找到价格不错的家教，等高考成绩下来，家教费或许还有提升的空间。

　　只是，他们没有认识的人，需要时间才能找到合适且稳定的家教工作。两人最后决定两手抓，家教优先，实在找不到，再做别的打算。

　　在此期间，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高考填报志愿。

　　两人估分一向很准，最终分数相差不会太多，在此基础上可以提前做打算。

　　叶柏驰闲来无事就翻阅报考指南书，旁边放着笔记本。卓听雪经常看到他在上面记录，时不时还要用手机搜索，将信息汇总起来，认真程度堪比备战高考。

　　每当他面露满意，冲着她笑的时候，她总是不敢直视那双眼睛，装作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再找机会离开。

　　这天晚上，卓秋兰回房休息了，卓听雪和叶柏驰坐在餐桌前，各自备课。

　　前两天，叶柏驰经人介绍，找到了两份家教工作，他和卓听雪试讲通过，明天正式讲课。

　　静谧的客厅，温柔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翻阅书本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乐章。

　　自打高考结束，他们就没有这样面对面在餐桌上学习过，视线碰撞上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埋头苦学的时光。

　　默契地相视一笑，叶柏驰放下笔，看着卓听雪说：“你觉得京北怎么样？”

　　这是毕业后，卓听雪第一次听他提起填报志愿的事情。不是问某个大学好不好，也不是问专业相关，而是问城市。

　　卓听雪握紧中性笔，指尖有些发白，直到叶柏驰的视线下移，她才松开几分力道。

　　“京北虽然是北方城市，但气候没有北城冷，还有暖气。等上了大学，我就能挣更多钱，还有奖学金，足够租一套有暖气的房子，肯定不会让你们受冻。”

　　“京北房租太贵了，你挣的钱要交学费还有生活费，没必要。”卓听雪望向叶柏驰，他眸子里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明朗，对未来生活满是憧憬，“而且，你不是想考得越远越好。既然要商量，就不能只考虑某一方的感受。”

　　叶柏驰点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就考虑南方，刚好你从小在南方生活，肯定习惯那边的气候。不过，要不要先问下奶奶的想法，我明天——”

　　他正欲往下说，卓听雪急急地叫了一声“叶柏驰”。

　　他面露诧异，耐心等待她说话。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卓听雪特意缓了缓，组织完语言才开口：“奶奶那边，你能不能先不要说，让我跟她说。”

　　“好。”叶柏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我再看看学校，你早点睡，明天要赚钱了。”

　　说起赚钱，卓听雪眸子里的挣扎很快被期待取代，她重重点了点头：“对，赚钱！”

　　静姨给她们的钱，还能勉强维持小半年的生活费，学费、开学需要添置的东西，还有找陈美凤借的医疗费等等，全部需要她赚。身后好像有无数条烈犬追着她跑，她必须拼命努力，才能不被追上。

　　赚钱，她需要赚钱。

　　终于能赚钱了！

　　-

　　家教时间是晚上七点，卓听雪跟叶柏驰的时间安排一样，地点在相邻的两个小区。下午各自还有一节试讲课，吃完午饭，两人背着书包出发。

　　卓秋兰要去饭馆帮忙，刚好跟他们一起下楼，

　　“小驰，你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卓秋兰被卓听雪扶着下楼，还不忘关心叶柏驰的学业，“打算去哪个城市？”

　　“南方怎么样？”

　　“南方好啊，冬天没有北城冷，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

　　“我都行，主要看——”叶柏驰声音骤停，眉梢上挑，冲回首瞪他的卓听雪笑了笑，“看学校和专业。”

　　“你凤姨说现在选专业比选学校重要。有些二本专业出来的学生，工作比一本的还要好找。你跟小雪好好考虑，不懂的问问老师，奶奶帮不上你们。”

　　“你把自己照顾好，比什么都重要。”卓听雪拉开单元门，等奶奶出去，自己紧随其后，掌在单元门上的手立刻松开。意料之中的关门声没有传来，她回首，叶柏驰掌着门，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等奶奶走远，叶柏驰将自行车推到巷子，握着车把手，示意卓听雪上车。

　　“你刚刚差点说漏嘴了。”

　　“抱歉。”叶柏驰嘴上说着抱歉，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明显，光是想到未来可能出现的画面，情绪便控制不住地沸腾，“我有点忍不住。”

　　他伸手想揉揉卓听雪的头发，悬在空中的手往下滑，最终落在马尾上，抓了一把，乌黑的发丝缠绕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下次一定控制。”

　　卓听雪慌地往后看：“奶奶还没进饭馆。”

　　“高中毕业了，还怕奶奶发现啊？”

　　“我......我没有你大胆。”卓听雪看一眼手表，催促叶柏驰赶紧上车。

　　自行车骑出去一段路，叶柏驰突然停下，视线扫向饭馆门口：“奶奶进饭馆了，你的手是不是该挪位置了？”

　　卓听雪抿紧唇，抱住叶柏驰的腰，他才心满意足地骑上车，往试讲的小区骑去。

　　这次两人的试讲地址在同一个小区，各自试讲结束，家长当场拍板定下了家教的时间和价格。

　　手里有两份家教，便没有那么心慌了。距离晚上家教，还有三个多小时，这里离林草巷比较远，他们不打算回去，在附近找了个公园休息。

　　到了晚饭时间，两人打算在菜市场解决晚餐，本想随便买点吃的，可挑来挑去都超出了预算，最后干脆买了三个馒头充饥。

　　“下次带点奶奶做的小咸菜，配馒头吃。”卓听雪在心里规划时间。他们只有一辆自行车，尽量找同一个方向的家教。顺利的话，等暑假正式开始，说不定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光是吃饭就不少花销，“还是学校的饭菜便宜。”

　　卓听雪嚼着寡淡无味的馒头，拎着熟食凉菜的路人从面前经过，香喷喷的味道勾起馋虫，馒头变得愈发难以下咽。

　　她背过身，不再看诱人的食物。

　　侧眸想跟叶柏驰说话时，却发现他不知去向，环视一圈，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门口，看到他拎了一小袋凉拌菜跑过来。

　　他将袋子撑开放到车后座，用一次性筷子夹了三片火腿肠，喂到她嘴边。担心火腿肠上面的料汁掉到地上，下面还用馒头接住。

　　“快吃。”叶柏驰催促道。

　　卓听雪咬住火腿肠，裹满料汁的香味加上火腿肠本身的肉香，立刻席卷口腔，舍不得香味消逝太快，咀嚼的速度放到了最低。全部咽下，叶柏驰又夹了两片火腿肠，几片黄瓜和粉丝。

　　她边嚼边说：“你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

　　“就买一次。”

　　“好香。”凉菜搭配馒头，非常美味，卓听雪感慨道，“学校食堂真的好难吃。”

　　叶柏驰点点头，又喂过来一箸素菜，她自然地接过，视线移到透明塑料袋，里面全部是素菜，“你怎么把火腿肠都给我了。”

　　火腿肠是里面唯一跟荤菜搭边的菜品。

　　“我不喜欢吃。”

　　叶柏驰夹了一箸素菜，吃得津津有味，卓听雪涌起一阵鼻酸。不想让叶柏驰发现，她嚼着馒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看向别处，等情绪稳定下来才回头。

　　“叶柏驰，你不怕我们以后生活在一起产生矛盾吗？”

　　“现在不就住在一起。”

　　“我以前跟继母住，跟她的家人很熟，他们对我很好。可我爸走了以后，他们就换了一副面孔。”卓听雪喃喃道，“可能人和人就是这样的，一旦利益冲突，就不顾情面。”

　　“你最近在想这些？”

　　卓听雪怔愣，她自知情绪掩饰得很好，可好像还是不够，被他察觉到了。

　　“......算是吧。”

　　“我不会，你相信我。”叶柏驰将最后一块馒头，沾着料汁丢进嘴里，“如果口头承诺让你没有安全感，我可以住宿舍。等你觉得合适了，我们再做打算。”

　　“叶柏驰......”

　　“怎么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长睫微微颤动，“如果你有更好的想法，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听的。”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带了一丝恳求，似乎只要她愿意跟自己去同一个城市，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你的办法很好。”卓听雪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催促道，“快走吧，要迟到了。”

　　菜市场距家教的小区有段距离，骑车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叶柏驰把她载到小区门口，转头骑向隔壁小区。夜幕下骑行的少年，发丝在空中飞舞，风鼓起衣摆，衬得他的身型愈发瘦削。

　　叶柏驰的身影逐渐远去，卓听雪转身准备进小区，耳畔突然传来粗嘎的声音，在叫叶柏驰的名字。

　　她立刻回头，没有看到人，只有一辆黑色轿车朝前驶去，极其嚣张地经过叶柏驰身边。

　　自打卓秋兰问过叶柏驰准备选哪所学校，隔三差五就要问一遍。期间，叶柏驰给了卓听雪好几个选择，从学校专业再到城市发展，全部罗列出来，让她有更直观的了解。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奶奶说？她这两天一直在问。”

　　“过两天吧。成绩还没出来，说不定有意外呢。”

　　“你不会有意外，我也不会。”叶柏驰对他们的成绩有信心，不过倒有种可能，卓听雪实际分数比估分高。他不确定，只能暗自揣测她的心理。

　　“再等等吧。”

　　这两天早出晚归，家教比上学还要累，卓听雪留在客厅的时间越来越短。她跟叶柏驰说了声晚安，便准备进屋睡觉。

　　手忽地被握住，叶柏驰深沉的眸子望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吐出两个字：“晚安。”

　　她不敢跟他对视，匆匆跑回房间，奶奶竟然还没有睡，嘴里念叨着小驰学校之类的词语。看到卧室门打开，她将床头灯打开。

　　卓听雪躺在奶奶身边，听到叶柏驰进屋，才低声道：“奶奶，你老关心叶柏驰，怎么都不问问我？”

　　“你又不——”卓秋兰忽然顿住，眼睛里瞬间漫上一层惊恐，“你想去外地读书？”

　　常年的颠沛流离，让卓秋兰惧怕改变。

　　卓听雪怎么可能不明白，她抱住奶奶，脸埋在肩上，瓮声瓮气地说：“我不走，指导书我都没看，你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