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夜》青也杏

16、第 16 章

　　进入九月份，南方城市还在高温烘烤，北城已经入秋了。中午气温比较舒适，早晚却有些低，只有几度。

　　卓秋兰这段时间，忙着准备入冬的装备，厚褥子，棉花被，还把厚衣服，全都拿出来晒了一遍。这两天，又在研究屋里的炉子。

　　卓听雪不懂这些，只能专心念书。

　　最近班里学习氛围浓厚，卓听雪和陈贺年一如既往埋头苦读，叶柏驰亦是如此，他还会跟陈贺年讨论题目。

　　最让人惊奇的是孟乐满。

　　孟乐满母亲以高额零花钱作为奖励，要是下次月考成绩到全班前二十名，就能得到奖励。月考完便是心心念念的三天国庆假期，能不能愉快度过假期，全看月考成绩。

　　孟乐满为了零花钱，为了假期，卯足劲儿学习，就连课间都不怎么玩了。偶尔大课间，会跟卓听雪一起下楼逛逛，放空脑子。

　　周三上午，两人从小卖部回来。刚到二楼，就看到叶柏驰站在走廊的窗前，对面站着一个女生，手里还拎着精美的礼品袋。

　　自打叶柏驰在篮球场上表现了一把，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隔三差五就有人到教室门口晃荡。看他的居多，表白的不是没有，基本都被叶柏驰的冷脸吓跑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礼表白。

　　孟乐满拽着卓听雪，躲在墙后面，兴致勃勃听墙角。卓听雪想回教室，手臂被孟乐满拽住：“你不觉得奇怪吗？叶柏驰竟然有耐心听那个女生说话？是不是对她有兴趣啊？”

　　卓听雪抿唇，望向叶柏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不言，一直是那个女生在说话，只是女生的声音太小，她们听不清楚，就在孟乐满犹豫要不要上前，耳畔传来叶柏驰的声音。

　　“让她以后不要给我送东西，我不需要，见面更没必要。”

　　叶柏驰说完，转身往教室后门走。余光似乎瞥到了卓听雪，短暂的交汇过后，两人各自移开视线。

　　看着女生失落的背影，孟乐满悄悄问卓听雪：“叶柏驰嘴里的她，该不会是前女友吧？”

　　“不知道。”卓听雪脑子里都是叶柏驰刚才的眼神。

　　“你想想，叶柏驰拒绝礼物又拒绝见面，大概率跟对方闹过矛盾，那个礼品袋一看就是女生准备的。”孟乐满越说越有自信，直接下结论，“前女友没跑了。”

　　“你是说叶柏驰谈过恋爱？”

　　“当然了。”见卓听雪诧异，孟乐满解释道，“叶柏驰这种级别的帅哥，没有谈过恋爱的概率小之又小，即使他不主动追人，也会有女主追他。你也看到了，这两天，有好多女生来找他。”

　　“你们平时一起上下学，可以跟他打听打听。”

　　“打听他的前女友？”卓听雪双眸微睁，眼里写满了拒绝，“还是算了吧，他看起来并不想提。”

　　“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嘛。学习已经够枯燥了，来点八卦振奋一下精神，我可以跟你交换咱班的八卦。”孟乐满缠着卓听雪，说了好多好话，卓听雪始终没有松口。

　　学习枯燥乏味，尤其进入秋天，气温降下来，浑身变得懒洋洋的，总是忍不住犯困，食欲也比夏天旺盛，平时的饭量已经满足不了卓听雪，而且对肉类的渴望逐渐加剧，只有实在忍不住了，她才会奢侈一把，打个荤菜。

　　叶柏驰比她的情况更糟糕，他的饭量本来就大，饿得很快，往日都是回家才会吃馒头，最近几天，第二节晚自习下课，他就吃完一个馒头了。剩下的馒头，通常在回家路上就解决掉了。

　　只是，天气越来越冷，馒头放在衣兜里，掏出来冷冰冰的，吃下去满足不了胃，反而会胃痛。

　　“你忍忍，回家热了再吃吧。”一阵冷风吹过，卓听雪双手揣进衣兜里，肩膀下意识往里缩了缩，已经到了手脚冰凉的季节，出锅将近六个小时的馒头，冰凉程度可想而知。

　　叶柏驰重新套好塑料袋，将馒头揣回衣兜。

　　气温下降，街上更没什么人了，往日最热闹的烧烤店门可罗雀。四周寂静，脚步声变成了最清晰的音符。某个瞬间，里面插入了新的音符。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

　　卓听雪侧眸望向叶柏驰，他正好看过来，四目交汇，没有丝毫的尴尬，苦涩在空气中微微发酵，逐渐向四周弥漫。

　　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双手微微攥紧，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反正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身体的反馈，永远都是最真实最无法忽视的。

　　而她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两人的脚步不自觉加快。衣兜里紧握的拳头渐渐松懈，准备拿出来时，小拇指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触感，她似有所感，立刻掏出来。

　　一块长条形的巧克力，不知何时被孟乐满塞到了衣兜里。来不及细想，她像寻到宝藏一样，高高举起巧克力，唇角上扬，眼里的光芒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叶柏驰！我有巧克力！”

　　叶柏驰怔愣。

　　“拿着啊，不是饿了吗？”

　　视线从卓听雪的眼睛移到巧克力，接过，撕开包装袋，将不大的巧克力一分为二，一半丢进嘴里，一半递给卓听雪。她咽了咽口水，准备咀嚼，巧克力径直递到嘴边，距离唇瓣不过一拳的距离。巧克力香浓的味道，瞬间漫进鼻腔。

　　大脑还在犹豫，手已经做出选择。

　　她接过巧克力，吃进嘴里，浓郁的巧克力在嘴里化开，驱散蛰伏已久的饥饿感。

　　“这是乐满给的。”

　　“谢谢她。”

　　叶柏驰说话鲜少有起伏，不熟悉的人听起来有种敷衍的感觉。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他的声音如同他的情绪一样，时刻处于压抑状态。

　　孟乐满经常因为他的语气，气得牙痒痒，不过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

　　“那你下次好好跟她说话。”卓听雪舌尖缠着还没有化开的巧克力，细细品味，甜蜜的味道烘烤着神经，整个人轻盈愉悦，“乐满是很好很好的女生，她喜欢跟大家聊天。”

　　过了很久，叶柏驰轻轻嗯了声。

　　-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近来天气不大好，云层很厚，经常下阵雨，多云转晴就算好天气了。

　　起床变得异常困难，每天都睡不醒，不愿离开温暖的被窝。卓听雪时常打着哈欠出门，碰到叶柏驰也在打哈欠，两人眼泪花花看着对方，哈欠一个接着一个，不知被谁传染的。

　　最艰难的还是上下学，气温下降，手脚开始冰冷，天气好的话，多走走身上就暖和了。碰到刮风下雨的天气，冷风扑面而来，仿佛刀子一样，刮得生疼，手撑着雨伞，手指头都冻僵了，只能左右手经常换，才能稍微缓解。

　　到了月底，气温下降更厉害，跟卓听雪原来在南方冬天的气温差不多。

　　学校强制要求穿校服，大家只能在里面增加衣服。卓听雪换上了厚实的秋衣秋裤，穿上了毛衣，原本宽松的校服被塞得满满当当，十分臃肿，行动也受限。

　　孟乐满则不同，她里面穿了羊绒衫，保暖性好，还不显胖，更冷的话，就穿上轻薄的羽绒马甲。班上很多同学都这么穿，他们应对寒冷很有经验，也很从容。

　　叶柏驰穿得很暖和，寒冷对他最大的影响是饥饿。不能像之前那样，在回家的路上吃馒头，他只能在教室热水就馒头，提前解决。面对其他人的异样视线，无视成了最好的武器。不过，时间长了，大家也都习惯了。

　　北城的寒冷，让卓听雪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右手长时间露在外面，指尖都快僵掉了，她有双旧毛线手套，指头全部包裹起来，写字不那么利索，她尝试几次便不戴了。

　　孟乐满递给她一个毛绒绒的美乐蒂热水袋：“再忍忍，来暖气就好了。”

　　“大概什么时候来暖气。”

　　“十月中旬，天气冷的话，可能会提前供暖。”

　　北城的气温，一开始只存在奶奶的口中，这段时间的亲身感受，让她有了清晰的认识。在叶柏驰的手机里，她看到了近十天的气温，每一天对她和奶奶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再看往后的气温，更是她从未体验过的，难以想象的温度。

　　她在学校还好，可奶奶该怎么办，那个炉子真的能让她们顺利度过凛冬吗？

　　思绪翻飞时，后背传来熟悉的触感，那是叶柏驰的指尖在戳她的背。

　　她回首，眼神尚有一丝忧愁：“怎么了？”

　　叶柏驰微怔：“没事吧？”

　　她摇摇头，压抑住眸底的情绪。叶柏驰没有说话，起身直接将她面前的一摞书搬走。她恍然发现，周围的同学已经在为明天的月考收拾课桌了。

　　她连忙起身，准备搬孟乐满的书先去占位置，结果跟陈贺年撞上了，她做了个请便的动作，转而收拾起自己的课桌。孟乐满去了一趟谭萍的办公室，风风火火回到教室，看到陈贺年这么勤快，笑弯了眼：“陈贺年同学，奖励你一根棒棒糖。”

　　“不吃甜食。”

　　“我知道啊！”孟乐满笑得更开心了，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你吃我还不送呢。”

　　说着话，就把那颗荔枝味的棒棒糖放到了卓听雪嘴边。

　　第二次月考安排跟第一次一样，还是考两天，考场按照上次月考成绩划分，卓听雪跟第四五名在第三考场，大家分数相差不大，每个人都卯足劲儿往前冲。

　　语文考试结束，从考场出来，叶柏驰在楼梯间等她一起去食堂，两人一见面，她就迫不及待问：“考得怎么样，这次能及格吗？”

　　“应该能。”

　　她看过叶柏驰第一次月考的语文试卷，很多需要背的考点，基本都扣分了。国际班不学语文，能考八十多分，说明他学习能力不错，只要多加用功，分数自然能提上来。

　　卓听雪不免产生了危机感。

　　月考结束就是期待已久的国庆假期，高三放三天。老师们赶在放假前结束阅卷，将月考成绩公布出来。

　　陈贺年稳坐第一名的宝座，卓听雪第三名，孟乐满如愿以偿进入前二十名。班里最大的黑马是叶柏驰，其他科目稳定发挥，语文和生物进步飞速，一跃成为第六名。

　　最高兴的要数孟乐满，顺利拿到丰厚的零花钱，能够愉快度过国庆假期。

　　“听雪，这段时间多亏你了，明天去我家吃饭，我妈要给你做她的拿手好菜。”孟乐满不等卓听雪答复，回头对叶柏驰说，“还有你跟陈贺年，一起尝尝我妈的手艺。”

　　一听有好吃的，姜城嚷嚷着也要去：“阿姨的手艺，吃过的没有说不好的。”

　　“去去去，有空的都去，我妈最喜欢热闹了。”

　　卓听雪回眸，眼神询问叶柏驰，后者同样的眼神回望她。

　　她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阿姨做那么多人的饭，会不会很累啊？”

　　“还有我爸和姥姥姥爷帮忙，他们一到节假日就喜欢做美食，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吃过。而且，这次我考得好，他们更乐意做了。”

　　卓听雪最怕麻烦别人，但面对孟乐满的热情邀约，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语：“那我跟叶柏驰也去。”

　　“你为什么要帮他答应啊？”孟乐满心情好，忍不住逗卓听雪。

　　“他刚刚告诉我了。”

　　卓听雪悄悄用冰冷的手掌贴了贴热烫的脸颊，含糊道：“你跟晓濛说话了，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