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名分》森梨礼

28、第 28 章 神秘目光

　　“我听过你写的《残片》，还循环了好几天。”马远贤松开手，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和弦走向太漂亮了，我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你是怎么转过去的。”

　　何东亦在他对面坐下来，“那个转调其实很简单，六级和弦做中介，上去之后直接落回主和弦。”

　　马远贤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但我听你那个色彩，不像是只用六级，你是不是还挂了点什么东西？”

　　何东亦看了他一眼，这人果然有点东西。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从《残片》的编曲聊到爵士和声的运用，从和弦替代聊到旋律写作的直觉与理性。包间里其他人聊别的，他们俩聊音乐，聊到兴起的时候，马远贤还掏出手机放了一段自己新写的demo给何东亦听。

　　“这个前奏你怎么看？”马远贤把手机递过来。

　　何东亦听了前八个小节，皱了下眉，“鼓的律动跟钢琴的phrasing有点杂乱，感觉有冲突，不像在配合。”

　　“我也觉得，但我调了好几次都没那个感觉。”

　　“你把钢琴往后推半拍试试，不要贴那么紧，让它跟鼓之间有个充足的空间。”

　　马远贤当场用手机上的音乐软件调了一下，听了一遍，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卧槽，D老师，你是天才吧？”

　　何东亦难得笑了一下，“不是天才，只是刚好想到了这个办法。”

　　那天晚上，两人交谈甚欢，如同遇到自己知音一般，还加了联系方式，约好有空一起写歌合作。

　　何东亦觉得马远贤是个不错的音乐人。专业、有想法、有热情，聊起音乐来眼里有光。在这个圈子里，能遇到一个真正懂音乐又愿意认真做音乐的人不多，何东亦不想因为自己的封闭而错过这样的合作机会。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次不对劲，是两个人约在录音棚写歌的时候。

　　马远贤迟到了半个小时，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酒气，衬衫皱巴巴的，领口的口红印没擦干净。他笑嘻嘻地跟何东亦道歉，说昨晚喝多了，手机也不知道丢哪儿了。

　　何东亦起初没说什么，把新写的谱子递给他，两个人开始工作。

　　马远贤坐到钢琴前，弹了几个音，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何东亦。

　　“D老师，你身上什么味道？”他凑近了一些，鼻翼微微翕动，“挺好闻的。”

　　何东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洗衣液的味道。”

　　马远贤微笑，没再凑过来，转回去继续弹琴。但何东亦注意到，他弹琴的时候，他的左手的无名指处有一枚戒指。

　　他倒是没听过Blaze有对象或者说结婚了，看来隐藏挺好的。

　　但很快就意识到了第二次不对劲，是两个人一起参加一个音乐节的后台。

　　马远贤换完演出服出来，穿着一件很贴身的黑色背心，露出一大片肩膀和上臂的纹身。他在何东亦旁边坐下来，距离近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何东亦觉得有点刻意，但念于两个人只是合作关系便没有多说什么。

　　“D老师，你一会儿唱哪首？”马远贤侧过头问他，说话的呼吸气朝着何东亦的耳朵里吹。

　　这比刚才还要刻意了。

　　何东亦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夜中魂》。”

　　“那首歌我也挺喜欢的。”马远贤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你唱高音的时候喉位很稳，练了很久吧？”

　　“嗯。”何东亦喝完水，把杯子放下，“我去调一下音。”

　　他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听到身后马远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何东亦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笑里有些东西，让何东亦不太舒服。

　　再者就是第三次不对劲，是有一次录音结束已经很晚了，马远贤提议一起去吃夜宵。何东亦拒绝了，说要回去写歌。马远贤没强求，但在何东亦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

　　“D老师，你是不是怕我？”

　　何东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马远贤站在录音棚门口，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嘴角那丝笑还挂着。

　　“为什么这么说？”何东亦问。

　　“因为你一直在躲我。”马远贤往前走了一步，灯光落在他脸上，何东亦看到他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里面有某种何东亦在别的场合见过的、熟悉的东西，“每次我靠近你，你就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D老师，你是不喜欢跟我呆在一起吗？”

　　何东亦沉默了两秒。

　　“你想多了。”他说，“我只是不喜欢跟人靠太近。”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何东亦站在窗前抽了根烟，想了很久。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马远贤也是。

　　只是不确定马远贤是天生如此，还是在这个圈子里泡久了被染成了这样。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马远贤看他的眼神，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眼神。

　　何东亦见过那种眼神。

　　他自己就曾用那种眼神看过安延无数次。

　　至于他怎么知道，那当然是因为一个人在家无聊的时候，就喜欢盯着镜子盯着自己看自己长得帅不帅，又试着想象了自己是怎么看安延的。就这样无聊，蛄涌到安延回来。

　　在厨房里安延煮面的时候，在沙发上安延看书的时候，在床上安延睡着的时候，他看安延的眼神就是那样的。

　　带着温度，带着欲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靠近又怕惊扰的克制。

　　但马远贤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克制。

　　有的是什么，何东亦不想去分辨。

　　从那之后，何东亦开始刻意跟马远贤保持距离。

　　不单独约录音，不单独吃饭，能推的社交活动尽量推。工作上的合作可以，私交就算了。

　　但马远贤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有一次音乐论坛结束后的晚宴上，马远贤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何东亦旁边站定，两个人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D老师，听说你下一张专辑在找制作人？”马远贤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侧过头看着他，“考虑一下我？”

　　“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何东亦说。

　　“谁？”

　　何东亦没说。

　　马远贤笑了一下，喝了一口酒，声音压得很低：“D老师，你知道吗，你越躲我，我就越想靠近你。”

　　何东亦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马远贤，我只想好好做音乐。”

　　“我也是。”马远贤跟他碰了一下杯，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好好做音乐，顺便......”

　　他没有说下去，笑着端着酒杯走开了。

　　何东亦站在原地，攥着酒杯的手收紧了一些。

　　流言是在一个音乐颁奖典礼之后开始发酵的。

　　那天晚上，何东亦和马远贤都被提名了最佳制作人。

　　两个人坐的位置刚好被安排在同一排，中间隔了一个座位。马远贤在典礼中途侧过身跟何东亦说了一句话，何东亦侧头去听，摄影师正好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照片里的角度极其巧妙，两个人的侧脸几乎贴在一起，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整个画面像是什么偶像剧的剧照。

　　照片当晚就被发到了网上，配文是：“D和Blaze的互动好甜啊！不会是真的在一起了吧？”

　　何东亦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这个角度是错位，但在别人眼里，尤其是在那些热衷于磕CP的网友眼里，这就是“实锤”。

　　接下来的几天，话题热度不降反升。有人扒出他们戴过同款戒指，后来证实那是品牌方送的，只要是搞音乐的谁都有收到代言合作。有人截图他们社交媒体上发过的同一家餐厅的照片，后来证实那是剧组聚餐，不只是他们两个。还有人逐帧分析他们在公开场合的每一个眼神交流、每一个擦肩而过，写出一篇又一篇天花乱坠的“糖点分析”。

　　简直就是啥都磕。

　　何东亦觉得中了邪了，跟他还搞出这样的绯闻，万一被安延看到他会怎么写，自己岂不是会被误会。

　　于是何东亦去找了钟佰洋。

　　“那个照片，能不能处理一下？”何东亦把手机上的帖子给钟佰洋看。

　　钟佰洋靠在办公椅上，慢悠悠地看了一遍，把手机还给他。

　　“处理什么？”

　　“这个角度明显是错位，再这么传下去，大家会以为我跟Blaze真的有什么。”

　　钟佰洋笑了，“何老师，这机会多难求？”

　　何东亦看着他，明显听不懂他想要表达的东西。

　　“这种热度，别人求都求不来。”钟佰洋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你知道现在网上有多少人在磕你和Blaze的CP吗？话题阅读量都快破亿了。你下一张专辑要发了吧？这个节骨眼上，有这么一群免费的水军帮你造势，你还不乐意？”

　　“这是拿我的私生活当噱头，跟造假数据有什么区别。”

　　“谁让你承认了？”钟佰洋转过身来，挑了挑眉，“网友自己磕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没官宣，又没承认，你什么都没做，热度自己找上门来了，你还要往外推？你是不是傻。”

　　何东亦无话可说，艺人在公司最大的价值于如此。

　　钟佰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何老师，在这个圈子里，你不能太认真。CP粉是最长情的，也是最舍得花钱的。你现在正是上升期，别跟自己过不去。”

　　“可是。”

　　“没有可是。”钟佰洋打断他，“你要是不喜欢，以后跟Blaze保持距离就行了。但是网上的事，你管不了，我也不能管，上头有王总，公司也不会帮你管。就这样吧，乖乖回去写歌吧。”

　　何东亦从钟佰洋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谢柏在走廊里等他，看他出来，小心翼翼地跟上来。

　　“怎么说？”

　　“不管。”何东亦把门带上，声音压得很低，“说热度高，管不了。”

　　谢柏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何东亦没再说什么，往电梯的方向走。

　　“何东亦。”谢柏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你那个……爱人，他不会误会吧？”

　　何东亦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他已经不要我了。”何东亦说完，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谢柏站在走廊里，在原地呆愣了一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戳中了对方什么。自己是不是该上去道歉，但跑上去，估计何东亦又会说没什么。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接下来的日子，有关何东亦和马远贤的绯闻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公司果然不处理，任由于绯闻到处飞舞。

　　何东亦有时候看到自己和马远贤的绯闻，都要忍不住干呕。

　　竟然公司不处理，他干脆就和其他艺人玩熟点。

　　他当初颁奖的时候和一个女星相识，自己只是下台的时候帮忙托了下裙子，扶着人家下台，女星很快就跟他熟络。

　　后来才知道人家是当红最火小花施玥优，拿的奖跟他虽然不是一个领域，但等量代换一下，完全不知道比何东亦高几个level。

　　没想到这个一跟Blaze避险跟施玥优交流频繁之后，绯闻又来了，变成了和施玥优恋情曝光......

　　何东亦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差点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