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错春》犀耕田

11、第 11 章 临终知真相

　　成熙五十年，冬。

　　天下承平，四海归心。

　　但这座辉煌宫殿的主人，大宁的开国之君，萧宴，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躺在龙床上，被一场不退的高烧困在无边的梦魇里。

　　太医们跪了一地，却束手无策。

　　梦里，时光倒流，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深埋心底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看到了冷宫。

　　大雪纷飞，一个瘦弱的女人咳着血，用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睛看着他。那是他的皇后，沈春执。他听见她临死前的诅咒：“若有来生，永不与萧宴相见！”

　　画面一转，他回到了山林。

　　他还是个重伤的少年，一个叫阿九的寡妇救了他。她沉默地为他熬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向她告白，她却捧出了亡夫的牌位，一字一句地斩断他的念想：“你的良缘在京城，回去吧，忘了我。”

　　那双平静的眼睛，为何与皇后临死前的眼睛，如此相像？

　　画面转到他又迎娶了沈春执，他看到了她每天以泪洗面，郁郁而终。那双空洞哀怨的眼睛让他心痛。

　　画面再次出现是他求娶沈春执被拒。

　　他站在将军府外，看到沈春执与另一个男人言笑晏晏。他记得那股剜心般的空落。

　　梦境扭曲了现实，一个模糊的、穿着仆妇衣裳的嬷嬷挡在他面前，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和决绝。

　　怜悯？一个下人，为何用那种眼神看他？

　　三个场景，三张不同的脸，在他脑中疯狂地旋转、重叠。

　　冷宫里含恨而终的皇后。

　　山林里推开他的寡妇。

　　沈府里阻断他姻缘的嬷嬷。

　　她们的年纪不同，身份不同，神态也不同。

　　但那双眼睛……

　　恨意的，平静的，决绝的……

　　是同一双眼睛！

　　“轰！”

　　一道惊雷在萧宴的脑海中炸开。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一个完整而残忍的真相。

　　是我，杀了她。

　　我又遇到了她。

　　她救了我，又推开了我，让我去娶另一个“她”。

　　她怕我再犯错，于是成了嬷嬷，亲自为“她”另择良配，彻底断了我的路。

　　我恨的，我爱的，我错过的……

　　从来都只是一个人。

　　是她。

　　一直都是她。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皇帝的寝宫传出，惊得殿外的宫人魂飞魄散。

　　萧宴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目赤红，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环顾着这空旷华丽的宫殿，只觉得四周的冰冷将他吞噬。

　　他赢了天下，坐拥四海。

　　却亲手，将自己唯一想要的，弄丢了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他不是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是把他自己的命，弄丢了。

　　“噗——”

　　一口心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明黄色的龙被。

　　那个无所不能的帝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