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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蓝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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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亿岁了,奎留夏第一次觉得冷。
不是因为【世界】的冬天,而是因为那个叫沐渡春的人类看他那一眼——
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但现在他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此刻他只是在【世界】的机场里飘着,等着去完成一个听起来很厉害、实际上无聊透顶的任务——
阻止一天后的末日。
而他要找的人,叫俞修竹。
在神禁帝国,每个行星都有编号,文明等级从高到低是【囚】、【关】、【流】、【世】、【叶】、【嘲】。
蓝星,就是【世】。
多不吉利的名字。
“……无聊死了。”
奎留夏撑着下巴,飘在空气中,看着那些急匆匆的人类。
他试图用抱怨驱散脑子里那双眼睛。
那个叫沐渡春的人,看他那一眼——
是什么意思?
奎留夏在世界已经停留了整整两天了,高维人的他,很快就学会了人类之间的交流方式,
而“世界”,便是蓝星的编号。
世界。
对了,要找俞修竹!
临行前爹爹说的话终于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未知生物管理局的总长,在兰锡。
奎留夏眨了眨眼。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机场的候机大厅里。
轨者的好处就是:想去哪里,直接“在轨道上走过去”就行。
虽然有时候会走错。
奎留夏听说过“世界”这个星球,在哥哥们的交谈里,世界里的人类是愚蠢的,向宇宙发送自己存在的信息,吸引高级文明。
如果高级文明真的来到了这里,那么,世界便将不再是那个“世界”了。
奎留夏这次来的目标,就是要帮助世界姐姐,解决隐藏在世界上的危机,
比如……一天后的末日。
现在是2050年,也就是说,末日会出现在元旦,阖家团圆的当晚。
奎留夏使用了一点小手段,顺利地登上了飞机。
世界的重力对奎留夏来说无效,所以奎留夏悬浮在空中,时而穿透人类,时而悄悄把水弄倒。
“俞修竹……俞修竹……”
奎留夏努力想要记住这个名字。
轨者的记忆力普遍不怎么好,唯一例外的是神禁帝国的执行官大人,
他经历了数千个世界,却依然记得自己是谁。
奎留夏顿时星星眼。
他这次来世界,除了帮忙,也想试试这个新能力到底有多厉害。
毕竟在神禁帝国,他还太小,哥哥们从来不让他出手。
“你走错了,”一个清冷如同山涧初融的雪水,“这不是你该来的。”
一个少年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淡淡地朝着奎留夏投来了视线。
“这里是未知生物管理局的飞机。”少年终于扯出了一抹笑,“欢迎你来自首,未知生物先生。”
身后的人总一种特殊地道具将奎留夏拷了起来。
“你们要和我做游戏吗?”奎留夏歪了歪脑袋,没有反抗,“可是我已经两亿岁了哦~”
奎留夏的意思是——打不过可不能哭鼻子哦。
“丧心病狂,”少年身后的大叔站了起来,“居然把这么小的孩子改造成了未知生物!”
那位大叔似乎有点愤愤不平……?
未知生物?
奎留夏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是典型的轨者制服。
冰蓝制服,领口歪着,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那颜色衬得奎留夏像一颗会跑的冰薄荷糖,蹦跳着掠过去,衣摆扑棱棱地飞。
“我不是未知生物,”奎留夏终于反应过来了,这群人类不是想和他做游戏。
看见奎留夏眼底的失望,大叔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将奎留夏交给了飞机上的另一位同事。
奎留夏的双手被拷起,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
奎留夏哼了一声,看向了身边的女孩,“姐姐,你知道俞修竹在哪里嘛?”
奎留夏笑得单纯无害,这是他在【世界】两天,学会的说话技巧。
人类都喜欢听漂亮话,怪不得说忠言逆耳呢。
奎留夏在心里腹诽,但还是笑着看向女孩。
“俞修竹时我们华夏的掌权者,”女孩见奎留夏没有什么坏心思,便开始跟他介绍【世界】的规则。
倘若不是作恶多端的未知生物,都会被送到精神病院,接受康复治疗。
还是有机会回到【社会】上。
“那位,”女孩指了指刚才点出奎留夏身份的少年,“他是俞长官的弟弟,也是罕见的预知系。”
预知系?”
奎留夏歪了歪脑袋。
哥哥说过,【世界】的人类分普通人和能力者,能力者有六种——强攻、敏攻、防御、精神、治愈、预知。
听起来挺厉害。
但他也有。
“我叫它‘时轨’。”奎留夏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时轨?”
“嗯。可以在所有人的轨道里走,也可以把他们领到属于他们的轨道。”
女孩的嘴微微张开。
奎留夏没觉得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在神禁帝国,这不过是基础操作。
飞机已经起飞了,奎留夏好奇地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层。
宇宙中轨者并不像名字那样自由。
每一位轨者都是一颗行星,即便是卫星,也有轨者的形态。
每一位轨者的行踪,都得和神禁帝国的执行官汇报,得到准许才可以离开宇宙,去往更远奎星系。
奎星系是一个螺旋星系。
奎星系周围是光年长的丝状星云,像蚕茧般层层缠绕着核心。
中心没有黑洞,而是一颗正在孵化的原初恒星,已燃烧了130亿年,仍未诞生。
和宇宙不同的是,奎星系的外围和内部的流速是不一样的,
一年等于外围的一秒。
比如说,奎星系文明用了十万年抵达奎星系内部,但那时候,他们的祖先还在造飞船。
“奎星系?”俞镜观挑了挑眉,代替女孩坐在了奎留夏的身边,“能和我说说吗?”
在【世界】的文化中,并没有发现奎星系的存在,他们唯一知道的宇宙最远的地方,是牧夫座空洞,3.3亿光年的地方,周围空无一物。
可从奎留夏的话语中,俞镜观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在距离牧夫座空洞更远的地方,存在着许多个文明,祂们甚至已经来到了宇宙。
那是否说明,【世界】发射的所有文明,都在祂们的预料之内?
“你也是行星?”俞镜观沉默地听完了奎留夏的转述,才看向了奎留夏,眼神探究。
奎留夏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不是未知生物,我是轨者奎留夏,我来【世界】找俞修竹。”
奎留夏下意识就把自己在心里排练的话说了出来。
在他反应过来之后,他已经差不多吐干净了。
俞镜观将拳头抵在唇边,思索了一会才和奎留夏承诺,“我会让你见到他。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奎留夏是在哥哥和爹爹的庇护下长大的。临行前爹爹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和人类产生羁绊。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俞镜观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未知生物”。
“等级为【囚】的,是哪个行星?”
“不是行星,”奎留夏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是木星哥哥。”
俞镜观挑眉。
“他的大气层深处有巨大的等离子体生物。祂们从来不离开木星,也从来不与外界交流。”
奎留夏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于祂们来说,岩石行星上的生命只是转瞬即逝的火光,不值得注意。”
说完他忽然有点难过。
那【世界】的人类看他,是不是也是这样?
俞镜观沉默了几秒,然后起身离开了。
奎留夏没问他去干什么。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云。
他不知道的是,俞镜观刚刚听到的信息,已经惊动了整个国家高层。
奎留夏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因为轨者的思绪横跨万千宇宙,每一次思考都会消耗积攒的【轨值】。
奎留夏是被冻醒的。
轨者本不该有知觉,但【世界】的冬天,让他第一次认识到了“冷”。
飞机外面站着很多人,最中间的是俞镜观。
他在等奎留夏。
在意识到自己被套话后,奎留夏也没有生气,老老实实地跟在俞镜观身后。
他问什么。奎留夏就答什么。
长此以往,在奎留夏来到【世界】的第三天,奎留夏见到了俞修竹。
现在的【世界】已经失去了太阳的护佑,
云层是铅灰色的,低垂得几乎擦着高楼的尖顶,像一口倒扣的锅,把世界焖在里头。没有缝隙,没有边缘,没有“那边可能亮一点”的侥幸。
但这群低等文明的生活还在继续。
他们像是提前得知了“毁灭日”的到来,即便是在没有太阳的情况下,依旧能够进食。
奎留夏被带到了一间房间的门口。
奎留夏认得上面的大字——总长办公室。
总长?
就是那位俞修竹吧?
俞镜观已经离开了,原地就剩下了奎留夏,还有沉默的门。
里面传来了细微的交谈声,奎留夏想起了飞机上那个女孩的动作,
所以偷偷地将耳朵附在了木门上。
“西郊的未知生物越来越多了。”一道清冽的声音似乎在和另一个人交谈。
奎留夏转了转眼睛,刚想要使用自己的异能,门就被猛地拉开。
是俞修竹。
俞修竹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挡住了奎留夏的目光,“你在干什么?”
俞修竹比奎留夏高得很多,奎留夏几乎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俞修竹。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男人。
他斜倚在窗框上,黑色长风衣被风灌满,像一面收不起的旗。
他双手环胸,指节抵着锁骨。
姿态是懒散的,可肩线绷着,像一头假寐的老虎。
风衣下摆被气流掀起又落下,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领口松着。
他整个人是倾斜的,重心压在右腿上,左腿随意伸出去,靴尖抵着瓷砖。
奎留夏看向他的瞬间,呼吸顿住了。
是他。
机场那个人。
那个用“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的眼神,看他的人。
沐渡春也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奎留夏感觉到自己的轨道,
那种贯穿无数星系的存在轨迹——和另一个生命纠缠在了一起。
两亿年来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