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浅知微》璃茉G

13、暗潮汹涌

　　展柜风波虽然以叶知微的“胜利”告终，但艺术投资部内的气氛却愈发微妙。苏晚晴表面上一如既往地专业得体，甚至对叶知微更加“客气”，但那种客气里透着的冰冷距离感，每个人都感受得到。部门里的员工更是噤若寒蝉，生怕卷入两位“女神仙”的斗法。

　　叶知微对此心知肚明，但并不在意。她的目标明确——找到证据。定制展柜需要几天时间，这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借口，可以频繁出入藏品库房，以“确认展柜设计细节与藏品匹配度”为名，近距离、反复地观察那件胭脂红釉瓶。

　　库房管理员是老赵，一个在谢家服务了二十多年的老人，沉默寡言，但对藏品极其爱护。叶知微的认真和专业似乎赢得了他的些许好感，至少他对她的频繁出入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借着测量尺寸、研究光线角度的机会，叶知微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她戴着白手套，手持专业强光手电和放大镜，一寸寸地检查瓶身。在高倍放大镜下，釉面的气泡分布、彩料的呈色、甚至胎体在强光下的透光度，都尽收眼底。

　　几天下来，她心中的把握越来越大。这件瓶子的仿制水平确实登峰造极，但在几个极其隐秘的部位，她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瓶内壁一处不显眼的接胎痕迹略显生硬，与真正的古法工艺有细微差别；瓶底釉面与胎骨结合处的“火石红”过于均匀，像是人为点染；最重要的是，在一处缠枝莲纹的枝叶交错点，她用高倍放大镜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釉色融为一体的现代化学颜料斑点，这很可能是仿制者修补瑕疵时留下的马脚！

　　这些发现让她心跳加速，但仅凭这些细微的观察，还不足以作为铁证。她需要更科学的检测数据。然而，对这样一件“重器”进行取样检测，在目前阶段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在叶知微苦于如何获取更确凿证据时，一个意外的机会出现了。

　　这天下午，她正在库房做最后的记录，老赵接了个电话后，对她说：“叶顾问，楼下前台说有您的一个快递，是几本很重的艺术图录，需要您签收一下。”

　　叶知微有些疑惑，她最近并没有订购图录。但她还是点点头：“好的，我马上下去。”

　　她乘电梯下楼，在前台果然看到了一个硕大的纸箱，寄件人信息模糊。她签收后，试图搬动，确实很沉。前台一位热心的工作人员见状，主动说：“叶顾问，我帮您用推车送上去吧。”

　　“那太感谢了。”叶知微没有拒绝。

　　回到藏品部所在楼层，热心的工作人员帮她把纸箱推进办公区，便离开了。叶知微看着这个来历不明的纸箱，心中警铃微作。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联系了安保部门，推说怀疑包裹有问题，请求进行安全检查。

　　安保人员很快到来，用设备扫描后，确认并无危险物品。叶知微这才小心地打开纸箱。里面果然是几本厚重的、装帧精美的海外拍卖行图录，看起来并无异常。她仔细翻查，在图录中间，发现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

　　叶知微的心猛地一跳。她不动声色地将U盘握在手心，将图录拿出来摆放在书架上，然后将空纸箱处理掉。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叶知微将U盘插入一台不联网的备用电脑。U盘里只有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她尝试着输入了之前猜测的、与苏晚晴可能相关的几个密码（生日、名字缩写等），都失败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她忽然想起了林薇慌张藏起的那张化验单。她尝试着输入了化验单上那个疾病英文缩写的变体组合。

　　密码正确！压缩文件应声解压！

　　叶知微深吸一口气，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扫描文档和图片。她快速浏览着，越看越是心惊！文档是几份伪造的鉴定证书和拍卖记录的底稿，其格式和内容，与部门存档的、那几件问题藏品的“合法”文件几乎一样，但细节处有篡改痕迹！而图片，则是某些瓷器的局部特写，明显是在仿制作坊里拍摄的，其中一张釉料调试的工作台角落，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Logo，与她之前调查李泽瑞时见过的某个关联公司标志极其相似！

　　这U盘里的东西，是有人匿名送给她的“礼物”！是揭露苏晚晴勾结李泽瑞团伙制作虚假文件、以假乱真的部分证据！

　　是谁送的？是敌是友？是谢云深的安排？还是……内部其他看不惯苏晚晴的人？或者是李泽瑞对手的挑拨离间？

　　无数个念头在叶知微脑中闪过。但无论如何，这份“礼物”至关重要，它提供了文件造假的直接线索，虽然还不是能直接钉死苏晚晴的铁证，但已经将调查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她立刻将U盘内容加密备份，然后清除了电脑上的所有痕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叶知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苏晚晴，她脸上带着一丝看似关切的笑容：“叶顾问，没打扰您吧？刚才看您收了个大包裹，没什么问题吧？”

　　叶知微心中冷笑，消息传得真快。她面色如常：“谢谢苏总监关心，只是几本参考资料，没什么问题。”

　　苏晚晴目光扫过叶知微桌上那几本新摆出来的图录，笑了笑：“那就好。鉴赏会临近，各种杂事多，叶顾问也要多注意休息。”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安保部老刘刚才跟我说，库房最近人员进出好像比平时频繁些，让我提醒一下，特殊时期，还是要注意安全规范。”

　　这是在敲打她，暗示她频繁出入库房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注意。

　　“苏总监提醒的是，我会注意的。”叶知微从善如流。

　　苏晚晴又客套了两句，便转身离开。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阴沉。

　　叶知微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匿名U盘的出现，苏晚晴的警觉，都预示着鉴赏会绝不会平静。

　　暗潮愈发汹涌，而风暴的中心，正在向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