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雨季》三幕

36、沉思 种子破土

　　江絜玉双颊酡红，晃悠着往回走，手里攥着一瓶啤酒，时不时喝上两口，一线酒液顺着唇角留下来，被她随手拭去。心脏咚咚直跳，倒全非酒精造成，而是压不住的激动，今晚赢了不少钱，比以往两个月加起来还要多，江枼给的固定资金也剩下一半。

　　江絜玉用力地从鼻腔喷出一口气，把空掉的酒瓶往墙上一砸，哗啦啦碎了几片落下，她高兴，压制不住，从前觉得玩就是邻里之间聊聊天，不着家就是自在，现在却觉得牌桌好啊，纵横捭阖，眨眼间日子就过去了，飘飘然毫无负担。

　　欠的钱完全可以补上，就没必要挑时候试探江枼，江絜玉原本就不想跟江枼提欠债这种事，一是对自己牌技的否定，二是烦他约束自己。

　　想到江枼沉静清俊的面容，永远不变的从容态度，内里却强势执拗，说一不二，江絜玉有些愁闷，她摇摇头，把江枼看着她时平静如水的眼神甩出脑海。

　　手机亮了，江絜玉点进一看，群里咋咋唬唬地欢迎一位新人，一瞬间弹出多条消息，言语开放，不乏热烈，其中消息最多的就是黄老师。

　　这个黄老师，江絜玉没忍住轻耻一声，踩狗屎运在学校干了两年后勤，受浓厚的教育气息熏陶，却没学到什么真知识，倒把领导作态仿得惟妙惟肖。但模仿就是模仿，没从根部蜕变，上了牌桌谈到玩乐时，努力端起的架子立马坍塌，一双小眼精光市侩，虽还拿腔拿调，但到底多了几分怪异幽默。

　　打牌时大都叫绰号，“老师”二字自然是戏虐之称，不过人家受用就好，好比江絜玉自己就被人叫做美人玉，嘴一瓢，美人鱼，后来就变成海的女儿。

　　去你妈海的女儿。

　　新人挺谦虚，问候一句就不再回话，只挑一两句简单表态，这种人要么纯新手，要么技术老练，后面那种情况更有可能。

　　已是凌晨三点，天气不好，天空灰蒙蒙的，今天回来算早，刚进门江絜玉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她摸到江枼门前，母子心有灵犀，她总感觉江枼也没睡觉，也没处理工作。

　　丈夫死的时候，江枼正是记事的年纪，不大爱说话，性子也静，默默地陪她东奔西走，求人无路，这种记忆对孩子来说沉痛深刻，很多年过去了，原以为人走茶凉，会淡化一些，某天偶然碰见江枼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相片，江絜玉就懂得了他的固执。

　　江枼比一般人冷静聪慧，性格却少了些纯粹直白。面对聪敏的孩子，无论使出何种手段都难以规劝，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思想。
　　江絜玉对此头疼，也无力改变什么，不过她还是轻轻敲了敲门，没听到动静，以为江枼想得入神了，便不犹豫，直接拉开一条缝。

　　电脑的光映在江枼侧脸，一片玉色，看过来的眼神锋利夹着错愕，猛地合上电脑，摘下耳机。江絜玉被这动静吓得心脏一抖，连忙偏过头，刚才瞥了眼电脑屏幕，明显不是毛片，江枼没在看片自、慰，江絜玉就又转回头。

　　“被电影迷住了，还不睡觉。”

　　“等一会儿就睡。”

　　江枼没有直视江絜玉，视线淡淡地落在电脑外壳上。

　　江絜玉看他那样子，忽然想起他高中逃课的那次，被逛街的自己无意中撞见，也是这么个平淡反应，但眼神就是不落到人身上，江絜玉就知道他心里有鬼。

　　问肯定问不出什么，江絜玉也不是刨根问底，非要掌控孩子一切的性格，她见江枼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熬夜看电影而已，就算是另类口味也无所谓，谁没点不能与外人道的秘密。

　　没等江枼开口，江絜玉自觉离开，明天约的时间早，还要试试新来的本事，江絜玉不知不觉也被群里那些人带动了情绪，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惦记。

　　.
　　江枼重又打开电脑，视频没有暂停，已经播到主角亲嘴表白的那幕，即便被轻缓柔美的音乐，清新自然的镜头渡了层滤镜，两个男人释放激情的场面还是让江枼皱了皱眉。

　　不倒胃口是假的，基于生理本能的排斥隐藏不了，看到现在，江枼也只是以审视的姿态去看待两人爱情的发展过程与逻辑，而非表面呈现出来的温情。

　　这部片子竟然真如江杬说的那样——爱本来就没有理由，也不受束缚。

　　独自暗想片刻，再抬眼发现亲完嘴事情就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下面那人已经露出半边臀部，上半身的两点也袒露无遗，鳄鱼一样咬着对方纠缠翻滚，汗液淋漓。

　　江枼没能忍下去，立马暂停退出，后续剧情大致能猜到，这种片子一般没有引人注目的新意，克服重重困难在一起后许下誓言就终止了，算不得深刻，当然也不菲薄。
　　因为江杬就爱同电影主角一样许下誓言，他嘴上不说，眼神却流露出来很大的决心，有时江枼会产生一种不忍的情绪，故意不去看江杬纯粹明亮的眼睛，小小的年纪小小的人，为什么情感那样丰沛，决心如此之大，满到从眼眶溢出还有余。

　　江枼心脏沉得厉害，还有些疼。

　　住校是件好事，江杬该独立了，程熙泽陪在旁边，其实也不算坏。

　　.
　　程熙泽睁开眼睛，看着对床亮起微弱的光芒，亮了多久他看了多久，很晚了，江杬还在玩手机，到底是在看小说还是在打游戏，别是在和江枼聊天吧，程熙泽忽然很想把那破手机夺过来看看江杬到底在干什么。

　　今天到处传消息的人真该死，传的偏偏还是乱lun这种记忆深刻，让人时不时回味的事，江杬腰果般的大脑本来思考事情就山路十八弯，好在够呆够迟钝，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所以然来，要是陈优优亲戚的传言打通了某种任督二脉，有一天顿悟了，引起的风暴不亚于把自己和江枼从地球这端吹到那端。

　　等到光暗了，翻身动静也消失的时候，程熙泽下床走到江杬身边，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竟有种把耳朵贴上去听听心跳的冲动。程熙泽伸手轻轻碰了下江杬的脸颊，光滑柔软，如果对哥哥的心思也这么光洁就好了。

　　江枼到底好在哪里，刨去血缘关系，哥哥这一身份，有什么值得瞩目的地方。

　　程熙泽搂住膝弯把人抱起来，放到自己床上，接着躺下来拥住江杬，如愿以偿地把耳朵贴住心口，感受到身体的温度煨过来，不由得轻声嘀咕道：“我一直都有钱，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顿了顿，“我也可以做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