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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番外一:桃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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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时,苏心弦站在月老祠前,指尖攥着红绸的力道让指节泛白。风卷着花瓣撞在他嫁衣上,刺绣的金线在阳光下流转,像把当年妖离塞给他的那盒胭脂,揉碎了撒在绸缎上。
“紧张成这样?”妖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苏心弦回头,看见他穿着同色的喜服,腰间系着的玉佩晃悠着,正是当年在邙山桃树下,他硬塞过来的那枚。
“谁紧张了。”苏心弦别过脸,却被妖离伸手捏住下巴转回来。他的指尖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摩挲着苏心弦的唇角:“当年在影阁地牢,你啃我手腕子的时候,可没这么乖。”
“那是你活该。”苏心弦拍开他的手,却没躲开他凑过来的气息。远处传来礼乐声,是迎亲的队伍到了。妖离牵起他的手,红绸在两人掌心缠了三圈,像把这些年的刀光剑影、桃花酿酒,都缠成了团暖烘烘的结。
拜堂的地方设在当年那株桃树下,如今树已亭亭如盖,枝桠上挂满了红绸。李大人穿着官服当证婚人,手里的卷宗换成了婚书。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笑意:“当年判官大人说,‘这俩小子要是成了,我亲自给他们写婚书’。今儿个,我替他把这句话圆了。”
婚书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判官大人的笔锋——是妖离当年从他书房暗格里找出来的,据说藏了整整十五年。苏心弦看着那“永结同心情”五个字,忽然想起那年在桃花树下,妖离醉醺醺地说“等影阁清了,咱们就把家安在这儿”,当时他以为是醉话,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
“一拜天地——”
风吹过桃林,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苏心弦弯腰时,看见裙摆扫过树下的泥土,忽然想起那株被他踩断又悄悄栽回去的桃树苗,如今竟已能为他们遮出一片阴凉。
“二拜高堂——”
他们对着空无一人的主位深深鞠躬,心里却都清楚,判官大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笑着看。那年在地牢里分吃的半块桃花酥,在街头抢过的糖葫芦,还有无数个并肩守在卷宗前的深夜,都成了此刻最扎实的底气。
“夫妻对拜——”
妖离的喜服擦过苏心弦的袖口,两人的发冠碰在一起,发出轻响。苏心弦抬头时,正撞上妖离眼里的光,像那年在邙山找到他时,举着火把冲过来的样子,炽热又坚定。
礼成时,孩童们拥上来撒花,花瓣里混着去年酿的桃花酒,洒得两人满身都是甜香。苏心弦忽然瞥见桃树枝头挂着个眼熟的酒葫芦,塞子上还系着当年那枚玉佩——是妖离早上偷偷挂上去的。
“看什么呢?”妖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着抬手摘下葫芦,倒出两杯酒,“判官大人藏的陈酿,说等咱们成亲时喝。”
酒液入喉,带着岁月的醇厚,像无数个过往的瞬间在舌尖绽开。苏心弦靠在妖离肩上,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桃树的根须里。他忽然明白,所谓圆满,不是没有过刀光剑影,而是那些一起闯过的险、喝过的酒、守过的夜,最终都长成了遮风挡雨的树,让往后的日子,只剩满枝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