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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人心沦落 善意需要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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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乘烽走的前天晚上,边沛失眠了。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进教室的时候,同学们皆神色凝重的看着他。
班长将他拉到座位上圈住,平时几个要好的也围了过来。傅廷韫把手机递给边沛,界面正是各大校园齐聚的论坛。
“怎么了?”边沛今早大脑反应迟钝,看见屏幕上自己的名字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班长“啧”了一声,将情况凶险地讲给当事人:“论坛有人说你是同性恋,还偷拍了你和另一个男人的照片,热度太高了,估计现在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边沛的手指这才肯放到屏幕上,点进顶部的那条论坛,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完,点开那张单方面恶意的照片,其中除了边沛,其他都是糊化后的效果。即使是这样,边沛还是很担心会不会影响到徐乘烽。他的眉头皱得紧巴巴的,语气听起来也很气闷:“他说的是真话,但是他为什么要拍照呢。”
此话一出,僵的僵住,愣的愣住,连平时看起来最不正经的祝文执也面目凝肃,只有傅廷韫在和边沛对视,边沛看到他眉心抽动了一下。
静默许久,祝文执长吁了一口气,余光瞥向角落里的一个人,而后拍了拍班长和边沛的肩膀,音量不大,但足够了:“这又没什么,难道喜欢同性别的人就不配活着了?没道理啊。”
“同意。”
“就是啊,写这种无聊的东西真的闲得蛋疼,小心姐姐我给他阉掉。”
祝文执提高了音量,他的声音仿佛还处于青涩的时期,丝毫不显畏惧、不露骄野地扩充整间教室:“内奸应该不在我们班吧?”
傅廷韫和祝文执的目光默契地放在了同一个人身上,转瞬便移走,装作只是停留。
傅廷韫看了眼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不收敛情报道:“有消息了,猜猜看是谁这么厉害,陷害本班同学。”
班级内部渐渐传开一些声音,以一种在水里爆发的形式。
“谁啊?”
“我看边沛跟谁玩得都挺好的啊,招惹谁了?”
“到底是谁背叛集体?好想知道。”
“不会是王杏吧?”
“妈呀,你当王杏没脑子啊。”
“好多学生最爱干这种缺德事了,动不动就挂论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太好玩了,这才一晚上就被查出来了,真没用。”
边沛也被傅廷韫的话整懵掉了,吃惊地问:“怎么就知道了?”
祝文执解释:“昨天晚上他找人黑了校园论坛,现在上网跟透明人似的,一查不就查出来了。”
边沛不知道是被什么吓住了,看什么都飘忽:“谢、谢谢。”
傅廷韫笑道:“没关系。”
“谢谢你们。”边沛定住心神。
“大家都是兄弟!都是姐妹!”班长一想到马上就能抓到那傻逼,亢奋得脸都烧红了。
“快,告诉我是谁!老子现在就去撕了那家伙。”
傅廷韫不经意地转动了下眼珠,关闸:“快上课了,今天不做课间操,咱们慢慢来。”
上午两节课结束,几乎全班的人都在交头接耳,互相以发誓来洗白自身嫌疑。
此时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男生,遽然站起来,跑出教室,有聪明的人已经看出了他的反常:“不会是他吧?”
还没等到答案,就听楼下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话,一遍一遍地重复。
班级空了,所有的班级都空了,出来欣赏一个新疯子的形象。
“边沛是同性恋!他喜欢男人!”
“边沛是同性恋!他喜欢男人!”
“高二多肉班的边沛喜欢男人,他是个同性恋!”
“同性恋真恶心!真恶心!”
“边沛是同性恋!边沛真恶心!”
……
边沛的两只胳膊挂在栏杆外晃悠,他的下巴枕着肩膀那团被挤压的肉上,平静地观赏这场表演。
等他骂累了,说够了,边沛才开口。他冲楼下那个红了眼的人喊道:“我就是同性恋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显然是没有料到他居然会直接坦白,马克克一时冲动,恼怒地咒骂:“你该去死!同性恋都该去死!那个男人也该死!你们都该死!”
这时很多人都应该发现马克克精神状态上的问题了。边沛一直提着一颗心,他想阻止这场可能会是悲剧的重要剧情发生,可是等他转身想要跑下去的时候,马克克用嘴巴和违法的摄像头在他心口凿开一个丑陋的洞穴,将他的心脏生拉硬拽拽了下来,踩成粉碎。
“他和那个男人接吻!那个男人就是前天演讲的大学生!他也是同性恋!我看见了,他们什么都做了!他们脱衣服了,在草丛里,在学校里,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两根**,像猪肉——呕——呕呕——”
一整栋教学楼的学生的心思肮脏、狗血,即使只是一个人嘴角的一抹笑,千万个人加在一起,构成的不是青春,是犯罪。
边沛此时的怒火才开始燃烧,因为马克克的信口开河,徐乘烽在他们学校的名声就已经彻底败坏了。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那天徐乘烽连吻都没有吻他,徐乘烽比边沛更在乎边沛今后在校的不确定处境。
可是为什么他们无辜地承受了所有的暴晒,却仍然泡在口水里?为什么人类能够无动于衷地漠视所有的事情呢?为什么人类愿意交出自己的全部信任给一个陌生人呢?善心与信任难道不是同等重要吗?代价难道不是同样等于暴晒吗?活着是善与恶的交战,把恶当成了善,把善当成了恶,颠倒黑白,成为了最有趣的业余爱好。为善意所流下的足迹与泪水,在自己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又不等于暴晒了吗?
有人会记得徐乘烽的专业、温柔、相貌,但更会牢牢记得马克克的一段没有任何参考证据的搅混水的话。
善意需要愚公移山,而恶意,千夫所指仍然嫌不够。
边沛跑下了楼,站在人群中央,各种打量的、取笑的、垂涎的目光如黏附在身体中不断滋生的细菌,边沛仿佛还能听见膨胀的声音。
“为什么要说谎呢?”这个问题好像没有必要,可是它却是边沛能问的唯一一个问题。
“我没有说谎!”马克克发出尖锐的嘶叫,两只手扭曲地指着边沛,似乎下一秒就要掐死边沛。那一瞬间,边沛犹如看见了陈莞。
“□□的感觉怎么样啊?”人群中震荡出一阵爆笑,有个男生站在最前面,对边沛吹了一口流氓哨:“今晚就想尝尝,给不给这个机会啊?”
“大学生的好不好吃?两个人的塞不塞得下?”
“我的味道还可以,就是没人给我吃。”
“舒不舒服啊?确定插进去的是**不是棍子,听说男的里面插什么都会爽得流水。”
边沛看着他们越来越兴奋、远离本真的表情,内心出奇的平静。
一直是这样,微缩的社会是真实社会的缩影,就像学习和上班本来是不用比较的,自然而然发展成了互相对立的两方。
“你妈逼的,给老子下去干死这几个傻逼。”反观,楼上的就没那么平静了。祝文执的骨头捏得咯咯作响,极力号召好汉。
“操,这他妈是高中生能说出来的话!”
“操!纪律委员都发话了,兄弟们给我干!”
“我也要去!”林满乡从隔壁班跑出来,加入多肉班大队伍中。
三十几个人全员上阵,浩浩荡荡地挤进人堆里,扫把、鸡毛掸子、簸箕、上一课老师遗留的戒尺均匀分给几个女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弄不死他不毕业”的斗志。
看热闹的学生们立即撤离主战区,一秒都不肯多待,生怕殃及池鱼,这个时候依然有人担心看不到画面,都想要站在最安全但视线最好的位置上,不错过每一个细节。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烁着眉飞色舞,个别几个带头鼓掌助威,催促这场战争的成型。
多肉班当然不会蠢到站在那儿给一群傻缺当小丑,先骂道:“是个人就滚出来,站在背后放你妈的屁!”
刚才开黄腔的几个男生都属有勇无谋一大类,只有自信但为零的武力值。打架最喜欢碰上这种人,不用动脑子,直接开干,关键人家鼻青脸肿还乐意应下挑战书。
那群男生见还有女生,笑得更加猖狂,让人不禁沉思,这是一位来自家长都想把孩子送进去的学校的学生说出来的话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是学生,处于人生正当时的年少时期。
他们做了一个极为下流、侮辱的手势:“妹妹,来呀,哥哥给你舔舔好不好呀?”
“我操你妈逼!”林满乡举着从厕所里拖出来的湿拖把就向那个男生俯冲而去,男生闪躲不及,被林满乡捅了一嗓子,满嘴屎味。
对付这种人,用刀和用枪这种东西是不管用的,因为他们没有“错”,没有任何的“错”。只有让他们感到疼痛,疼痛才会让他们求饶。
边沛的同桌长得十分可爱,平时就爱带粉色的蝴蝶结,班里的人都特别喜欢她,亲切地称她为“小蝴蝶”。
小蝴蝶平时看着弱不禁风的,打起人来把男同学吓个大跳,尤其看到她攻击的部位时,恨不能感同身受,不过他下一秒就可以不当男的,“给我往重要位置狠狠地打!”
班长转移战线,脚底跟踩风火轮似地疾速闪到马克克面前,攥着他的领子往地上就是一掼:“我去你妈逼的,亏我们班的人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干出这么不是人的事!我管你什么难言之隐,什么可怜之处,人家凭什么被你连累啊!谁他妈欠你了啊!!你的不幸全都要强加给别人是吧,那我的怒火是不是也能发泄在你的身上!马克克,你特么简直不像个人!!”
班长骂红了眼,这个从来不抄作业、不迟到、上课认真听讲、从不惹是生非当出头鸟的乖学生,为什么要编出可以毁了一个人的谎言置同班同学于死地?!
马克克扑上来死死咬住班长的手腕,班长吃痛要甩开,可他的咬合力堪比一个成年犬类,边沛猛攻马克克身上的一个部位,不知道抗疼能力究竟有多强才会在身体发出警报的情况下也不肯松口来缓解。班长的五官全部扭合到了一起,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两排尖牙正刺破皮肤,皮肉爆开的声音在耳边放大、扩远,如同孩童哭哑的嚎啕声,正发酵一场疯狂的杀戮。
围上来解救班长的人越来越多,马克克被集体推到一边,牙齿沾满了温热的鲜血,正顺着齿往尖下滴血。
马克克蹲在地上,抱紧了自己的身体,牙床不停地磕碰打颤,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噩梦。
几个男生合送班长去医务室,老师这时也终于姗姗来迟。
校长先是看到人群中央的混乱,再看见了指尖淌血的边沛和一群拿着扫把工具的学生,血压都上来了,立马下令封锁消息。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看热闹的学生们第一次看到校长发威,怵得话都不敢讲。
小蝴蝶不怕,上前一步:“校长,是马克克在论坛上散播不属实的谣言,大课间的时候跑到楼下咒骂同学,还有那个几个男生,对同学开黄腔,我们录音了。”
“是啊校长,我们有证据,监控还录着呢。”和小蝴蝶玩得好的女孩子们跑上来抱住小蝴蝶颤抖的身体,附和道。
之后的处理被学校方介入,无非就是警告的警告,处分的处分,请家长的请家长,家长要是能管好就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这就跟禁止随地大小便一样,谁会在意?尿急了照样脱裤子放水。
“真憋屈!写八百字检讨就结束了!”他们几个人被学校打包退回家烦死一天,这会儿多肉班的几个出头鸟都站在校门口的亭子里补充能量,班长甩了甩那只缠绕绷带的左手,咬了一口面包。
祝文执喝了口冰水:“人家都是爸妈的小宝贝,金贵着呢。”
班长眯了眯眼睛:“门口那辆超跑是他家的吧?他爸妈都来了?”
“马克克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