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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千古一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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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千古一帝】
赵香云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止不住地发颤,“我们,是不是,也被抓走了?”
赵串珠双手死死按住心口,眼泪夺眶而出,“阿姐,保儿姐,咱们,咱们逃吧!”
赵香云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一把拉起赵串珠的手,用力点头:“好,咱们逃,今晚就逃。”
话音方落,她猛地想起什么,脸色更加苍白,焦急地跺了跺脚:“娘怎么办?”
赵串珠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惊惧,双肩颤抖,崩溃地哭出声来:“是啊,娘还在冷宫里,我们怎么逃啊?”
赵佛保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张开双臂,将自家姐姐和妹妹拥入怀中,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声音温柔:“不怕嗷,我在呢。”
她生在末世,见过太多血腥凶残的场面,方才天幕上那一幕,于她而言,心中并无过多波澜。
可自家姐妹被吓成这般花容失色,失魂落魄的模样,这就不能忍了。
数日前,她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赵香云与赵串珠两张满是担忧的小脸。
二人见她醒来,一左一右紧紧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只念叨着一句话:“活了,终于活过来了……”
那之后一连数日,姐妹俩寸步不离守在她床前,喂药喂饭,擦手擦脸,守着她歇息,像照料婴孩一般,无微不至。
她从来不曾有过亲人,也从不曾感受过这种温情,那种感觉十分新奇,也十分陌生,可她心里头,却是欢喜的。
从那时起,她就决定,只要她赵佛保活着一天,便要好好护着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绝不让她们受一丁点儿委屈。
如此,算是她对两个小姑娘这份深情厚谊的回报。
也算是,给那场风寒里丢了性命的可怜小姑娘,一个交代。
再后来,见她们两个时常挂念冷宫里的崔庶人,她病好之后,便自告奋勇,去冷宫里探望。当然,第一回的食盒,是云儿姐姐准备的。
她本来只是想着,替姐妹们跑个腿,好叫她们安心。
没想到了冷宫,崔庶人竟然满眼心疼地一把抱住她,对她嘘寒问暖,还为她生病时无法在一旁照顾而自责落泪。
崔庶人是那样温柔,那样慈爱,她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心中只浮起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母亲”。
等她从冷宫出来,她的保护清单上,便多了两个人。
是崔庶人,还有那个站在崔庶人身侧,一直红着眼眶望着她的林嬷嬷。
若天幕所说是真,那靖康之变后,她要护着的这些人,云儿姐姐、珠儿妹妹、崔庶人、林嬷嬷,岂不是全都要被金军掳走,备受欺辱?
这些个完颜氏,当真该死!
若是金军敢来,她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四周哭声震天,骂声此起彼伏,整个集英殿外,乱成了一锅粥。
赵香云与赵串珠心中越发惊惧难安,索性把脸埋进赵佛保怀里,也跟着放声大哭。
小姑娘们的哭声尖锐,赵佛保只觉两耳嗡嗡,马上就要聋了。
可她没有手去捂耳朵,两只手都占着呢,拍完云儿姐姐,拍珠儿妹妹,一刻不得闲。
她将目光投向天子赵佶,希望他能站出来,主持大局。
无论如何,这个时候总要先稳住人心,再行商议应对之策。
可赵佶早已方寸大乱,满眼惊惶,口中只反复念叨着一句话:“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先前让禁军把内侍拉下去杖毙时的帝王威仪,早已不见分毫。
赵佛保转头看向那献石邀宠时,极尽谄媚的蔡京,只见他双腿抖如筛糠,面无人色,若不是他儿子搀扶,怕是早已瘫成一团烂泥。
再瞧那位在禁军面前不怒自威,号称执掌天下兵马的童贯,此刻竟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赵佶面前:“陛下,趁还来得及,请陛下早作决断,向南迁都吧!”
一语如石落水,激起千层浪。
蔡京,王黼,梁师成等人纷纷跪倒,齐声高呼:“请陛下下旨迁都!”
众人本就惊惶无措,大多失了主张,此刻见有人带头,便似找着了主心骨一般,也不管对错与否,纷纷跟着跪地附和:“请陛下下旨迁都!”
寥寥数人觉着迁都不妥,默然不语,孤零零立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不过片刻,也终是随了大流,跪了下去。
霎时间,夜色里只回荡着两个字:“迁都~,迁都~”
宋徽宗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迁都,对,迁都,明儿就迁,不不不,今夜就迁!”
“快,众位爱卿,快随朕到紫宸殿去,细细商议迁都一事。”
说罢,转身就走,脚下仓皇凌乱,险些被龙袍下摆拌倒。
蔡京,童贯等人慌忙跟上,有的一路小跑,有的踉跄跌倒。
一行人落荒而逃的模样,与方才天幕上,他们仓促南逃时的狼狈不堪,如出一辙。
赵佛保冷笑一声,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窝囊废。
不过赵佶等人做出如此反应,她丝毫不觉意外,逃跑皇帝带着逃跑大臣,除了逃跑,还能想出什么应对之策。
她拇指和食指习惯性摩挲了一下,眼中杀意翻腾。
既然她来了,定然不会让这一切再发生。
看来,她得往金国走一趟了。
不过,去金国之前,她得做点什么,阻止这些鼠辈逃窜,免得乱了军心,扰了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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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国,上京。
看罢天幕,金太宗志得意满,朗声大笑:“好!这大宋,果然是叫咱们大金给攻下了!”
四太子完颜兀术双目泛光,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当即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请旨,即刻发兵南下,征讨大宋!”
二太子完颜斡离不却微微蹙眉,抬手道:“兀术且慢。天祚帝尚在逃亡,辽国未灭。此时若出兵大宋,一旦辽国死灰复燃,我大金岂不腹背受敌?”
完颜兀术转过头去,言辞犀利:“我们既然能看见这天幕,大宋的人自然也能看见,他们必会提前防范,此时若不抢占先机,更待何时?”
完颜斡离不笑了笑,不以为然:“按照这天幕方才所说,大宋已是囊中之物,何必急于一时,还是从长计议,方才稳妥。”
完颜兀术冷笑一声:“兵贵神速,这个道理,二太子难道不懂?”
金太宗见二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便扫了一眼其余几人:“你们都说说,是此刻发兵,还是待彻底灭了辽国之后,再做图谋?”
大太子完颜斡本和三太子完颜讹里朵对视一眼,双双行礼,齐声道:“臣等听凭陛下定夺。”
金太宗又看向完颜粘罕:“粘罕,你说。”
完颜粘罕神色难掩激动:“回陛下,臣赞同兀术之言。”
“若是没有这天幕,我等自可按部就班,徐徐图之。可如今,天幕已提前把我们要做的事给透漏出去,日后攻宋,必定困难重重。”
“不如趁着现在,大宋尚且来不及做出万全准备,我们派兵突袭,方能有胜的把握。”
金太宗听完,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案,目光如炬:“好,就依兀术,即刻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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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沙漠上。
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停下脚步,双手叉腰,面露喜色:“完颜家那帮反骨仔,怕是此刻就要南下攻打大宋了。”
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的随从们闻言跟着停下,各个喜上眉梢:“如此甚好,咱们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
耶律延禧笑了一阵,又满脸担忧起来,他双手合十,朝南拜了拜:“赵佶啊赵佶,老天给你指了路,这回你可千万要硬气起来啊!”
众将士见状,忙跟着朝南躬身行礼,七嘴八舌地念叨:“大宋陛下,求您了,爷们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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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被诬陷而获罪,被贬至巴州的宗泽,看完天幕之后,悲怒交加,抽刀砍断了门前廊柱。
他双目赤红,怒声如雷:“回京,我要即刻回京,向陛下请战!”
宗颖心头一紧,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父亲手中长刀,低声道:“父亲,您如今只是从六品通判,又是获罪被贬之人,无诏不得擅自离任,咱们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
宗稷也温言劝道:“是啊叔父,不如等待朝廷诏命。若陛下决议提前备战,定会召您回京的。”
报国无门,宗泽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猛地一口鲜血喷出,随后双眼一闭,直挺挺向后仰倒。
“父亲!”
“叔父!”
宗颖和宗稷大惊失色,齐齐伸手,将人扶住。
二人架着面色惨白的宗泽快步往屋内走,边走边朝外厉声高喊:“大夫!快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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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西路,赵州军营。
夜色苍茫,旌旗猎猎。
营中将士们齐齐仰首望天,一个个双拳紧握,牙关紧咬,目眦欲裂,恨意几乎要从眼中迸出。
点将台上,韩世忠身披玄甲,手按腰刀,目光如电。
他扫过台下数万将士,猛地抬手,声若洪钟:“即日起,整饬兵马,日夜操练,备战金军来犯!”
台下数万将士齐齐抱拳,齐声应道,“得令!”
喊声如雷,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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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乐营。
一群年轻女子仰头望天,待那天幕中“靖康之耻”的种种惨状闪过,一个个面露哀容。有那胆小心软的,早已红了眼圈,忍不住低头啜泣起来。
管事妈妈甩了甩帕子,扬声往回赶人:“行了行了,热闹也瞧够了,天塌下来有汴京城里的大人物们顶着呢,都回屋去,该伺候客人伺候客人去。”
“还有你,别哭了,乐呵点儿,免得客人瞧见晦气!”
女子们闻言,三三两两结伴往回走。
其中一人边走边小声嘟囔:“没喝醉的都跑去前院瞧热闹了,剩下的醉成一滩烂泥,谁还会挑什么晦气?再说了,这时候,哪个客人还有心思回来找乐子。”
话刚说完,也不等同伴回应,她又深深叹了口气。
她们这些人,或因这样那样的缘由,沦落至此,成了营妓,早已是身不由己之身,也不知能活到哪一日。
确如妈妈说的,这些家国大事,不是她们这等升斗小民能操心得了的。
一阵夜风吹过,廊下空空如也。
人已散尽,唯有一人还留在原地。
那满脸英气的女子静默良久,忽地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根晾衣竿,手腕一抖,竹竿破空,舞了起来。
管事妈妈闻声,又折返回来,瞧见这一幕,愣了愣,旋即一甩帕子:“哎哟喂,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回屋去!”
那女子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将一根竹竿舞得虎虎生风。
管事妈妈两手叉腰,扬声大喊:“红玉,梁红玉!”
梁红玉手腕一转,竹竿直指管事妈妈,在离她鼻尖一寸处,稳稳当当停下:“妈妈,我要赎身!”
“哎呦,你个死丫头,要吓死我啊。”管事妈妈吓得往后一仰头,连退两步,随即纳闷问道:“在这待的好好的,你赎身作甚?”
梁红玉收竿而立,眸光锐利,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杀敌。”
管事妈妈一听,一拍巴掌,哭笑不得劝道:“我的姑奶奶哟,我知道你是将门之后,可你如今是官妓,不是说赎身就能赎身的。”
梁红玉也不多言,手腕一翻,竹竿脱手而出,直直砸中院中角落储水的水缸上。
“砰”的一声闷响,水缸应声而破,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梁红玉转身就走:“我不管,妈妈认识那么多达官贵人,妈妈来想办法。”
管事妈妈被她的粗鲁行径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在后头直跳脚:“便是老娘有门路,银子呢?你哪里来的银子?”
梁红玉,“先欠着,待我杀敌立功,得了赏银,连本带利,三倍还你。”
管事妈妈气得直翻白眼,指着那道瘦削却挺拔的背影,跺脚大骂:“你个狼心狗肺的死丫头,老娘平日里待你另眼相看,处处照拂,你就这般报答于我?”
梁红玉头也不回,只留给她一道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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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阴县。
天幕之上,“靖康之耻”四字缓缓消散,余音犹在风中。
岳飞一抬手,手中长枪飞出,稳稳落于枪架之上。
他转身便往屋里走,步履如常,声音沉稳,“王贵,牛皋,回去收拾行李,我们即刻启程。”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忙追了两步:“大哥,咱们要去哪儿?”
岳飞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投军,抗金!”
二人闻言,眼睛俱是一亮,齐齐拍掌:“好,投军,抗金!”
话音未落,两人转身便走,步履匆匆。
可还不等走到院门口,就听身后岳云稚嫩的声音响起:“爹爹,贵叔,牛叔,你们快看,神仙又在动了。”
三人顿住脚步,转身望向天空。
只见那天幕之上,先前定格的箭头缓缓移动,移到画面正中,化作一只手掌。
随着清脆的“咔哒”一声,那静止了许久的画面,竟又缓缓动了起来。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一字一句,落入众人耳中。
【不过好在,宋徽宗虽懦弱昏庸,却为大宋生了一位千古之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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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皇宫。
众人正自惊惶无措,忽闻天幕之声再度响起,齐刷刷抬起头来,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希冀:“千古一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