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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意识沉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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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浮的最后,是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的触感。
不,不完全是雨水。
还有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正从她额角的伤口不断涌出,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糊住了她的视线。
她瘫在郊外废弃工厂外的泥泞里,动弹不得。
模糊的视野里,是两双锃亮的皮鞋。然后,她听见了练心如那娇嗲得令人作呕的声音。
“辰逸,快点嘛,雨好大,我新买的鞋子都脏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骨节分明,曾无数次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颊,为她戴上订婚戒指。
此刻,这只手,陆辰逸的手,却稳稳地握着另一只涂着蔻丹的手——练心如的手。
她们的指尖,共同捏着一支细长的、闪着幽冷寒光的针剂。
颜言想挣扎,想嘶吼,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那支针剂,带着残忍的精准,刺入了她的静脉。
冰冷的液体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陆辰逸低下头,雨水顺着他俊朗的脸庞滑落,他的笑容在颜言模糊的视野里扭曲、放大。
“颜言,别怪我们心狠。”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颜氏集团,明天起就姓陆了。你安心去吧。”
练心如依偎在他怀里,发出得意的轻笑。
毒液的效果发作得极快,剧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
喉咙里似乎还残留着雨水和血水的腥锈味,四肢百骸仿佛仍被毒液侵蚀,传来钻心的剧痛。
颜言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没有冰冷的雨,没有泥泞的地面,没有陆辰逸冷酷的笑容和练心如娇嗲的声音。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鹅绒帷幔顶,鼻尖萦绕着她最爱的白麝香薰香,身下是昂贵的埃及棉床单,细腻的触感真实得让她浑身颤抖。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床头柜。
那只屏幕摔得粉碎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蛛网般的裂痕记录着昨晚的激烈争吵——为了拒绝沈家的联姻,她和父亲大吵一架,甚至摔了手机以示决心。
沈清河……
这个名字划过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远比陆辰逸推入的毒液更让她难以承受。
那个男人,是北城商界无人能及的巅峰,是连她父亲都要敬畏三分的名字。
他高不可攀,清冷自持,宛若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让人望而生畏。
前世的她,被陆辰逸的甜言蜜语蒙蔽了双眼,竟对沈清河递来的联姻橄榄枝不屑一顾,甚至当众给他难堪。
而现在……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只破碎的手机,指尖划过碎裂的屏幕,按亮了它。
刺目的日期显示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在四肢百骸。
她回来了。
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她刚刚激烈拒绝沈家联姻提议,并为此与父亲大吵后的那个清晨。
那个她愚蠢地奔向深渊,还自以为奔向幸福的起点。
上辈子临死前炼狱般的场景在脑中疯狂倒带,陆辰逸冷酷的笑,练心如矫揉的语调,毒液侵蚀的剧痛,还有……她死后,那个永远波澜不惊、高坐云端的沈清河,竟如坠疯魔,在短短一周内以雷霆手段摧毁了陆辰逸和练心如刚刚到手、尚未捂热的公司,将他们所有的罪证摊开在阳光下,亲手将那对狗男女送进了暗无天日的监狱。
然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他被发现自尽在他空旷冰冷的别墅里。
据说,他手里紧紧捏着的,是她的照片,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小言,我来找你了。”
为什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愧疚、悔恨、滔天的愤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尖锐的悲伤,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前世,她为陆辰逸付出一切,却换来背叛和谋杀。
而那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男人,却为她颠覆世界,陪她共赴黄泉。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那些欠她的,她将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而那个她曾错过的男人,她绝不会再放手。
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强烈的虚脱感让她踉跄了一下,那是死亡带来的后遗症与重生的眩晕交织的结果。
她扶住床沿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冲向衣帽间。
她甚至顾不上换掉身上的真丝睡裙,只胡乱地扯下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外套罩在外面,拿起梳妆台上的车钥匙就冲出了房门。
“小姐!您还没换衣服……”佣人张妈在身后惊讶地呼喊。
颜言充耳不闻,像一阵风似的掠过走廊,冲下旋转楼梯。
“言言!你去哪儿?我们还没谈完!”父亲颜振宏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沉着脸呵斥。
颜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父亲。
记忆中,父亲最后因为她执意选择陆辰逸而心力交瘁,在她死后不久也郁郁而终。
此刻看到父亲健朗地站在面前,她鼻尖一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爸,”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神却异常坚定,“对不起,昨晚是我不对。我现在有必须立刻去做的事,回来再向您解释!”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跑出了大门。
颜振宏愣住了,女儿那决绝而清亮的眼神,与昨晚那个为了陆辰逸歇斯底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红色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颜家别墅的大门。
颜言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死亡的冰冷与背叛的刺痛仍在骨髓里叫嚣,唯有脑海中那张清冷矜贵的面容,能带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她不知道此刻沈清河在哪里,但她知道一个地方——城西那处僻静的沈家别墅,沈清河偶尔会独自居住的地方。
那是他极少示于人前的私密领地。
上辈子,她也是在很久以后才偶然得知。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最终一个急刹,停在了一栋灰白色调、设计极具现代感的别墅门前。
这里环境清幽得近乎冷寂,只有风吹过环绕别墅的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她跌跌撞撞地下车,清晨的冷风穿透单薄的风衣和睡裙,激起一阵寒颤。
她跑到那扇厚重的栎木门前,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拍响了门板。
“砰!砰!砰!”
声音在空旷的门廊下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和急切。
几秒,或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里面拉开。
沈清河站在门廊下,身上随意披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的头发略显潮湿,几缕墨黑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削弱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谨,却更添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身上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水汽和淡淡的雪松香气。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眼神清冷如深潭,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颜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掠过她未施脂粉、略显苍白却难掩惊惶的脸,她凌乱披散的长发,以及她明显是匆忙罩在睡裙外的风衣和赤脚踩在冰冷地面上的双足,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看到他真真切切地站在眼前,活生生的,呼吸平稳,身上散发着干净的沐浴露香气,而不是记忆中墓地的冰冷与死寂,颜言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仿佛瞬间断裂。
上辈子的惨死,重生后的惶惑,得知真相的震撼与心痛,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化作汹涌的泪水盈满眼眶。
她向前一步,几乎是踉跄着,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脸颊撞上他睡袍丝滑微凉的布料,能感受到其下坚实温热的胸膛。
属于他的清冽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驱散了萦绕不去的死亡寒意。
这个拥抱,隔了一世的悔恨与鲜血,滚烫得让她浑身颤抖。
沈清河的身体明显僵住,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她的举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推开她,也没有回抱。
他的气息有瞬间的凝滞。
颜言仰起脸,泪水终于决堤,混杂着哽咽,语无伦次,前世的种种如鲠在喉,最终只化作最直接的渴求:“对不起……对不起……那个联姻……还,还作数吗?”
沈清河低眸,看着怀中这张梨花带雨、写满惊惶与恳求的脸。
她眼底深处那种近乎破碎的绝望和依赖,不似作伪。
这与他认知中那个为了陆辰逸可以不顾一切、骄纵明艳的颜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静默在门廊下蔓延,只有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和她压抑不住的细微啜泣。
许久,他低沉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慎与警告,仿佛在给她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颜言,”他第一次省略了疏离的“小姐”二字,字句清晰而缓慢,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尖,“你想清楚。”
他微微抬手,并未拥抱,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胳膊,那力道带着掌控的意味,目光沉静如渊,锁住她泪眼朦胧的眸子。
“我沈某的世界,”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一旦踏入,便再无退路。”
“你,确定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