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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丰水会银 ...

  •   密林的一处山洞里,柴火烧的正旺,噼里啪啦响。

      赵立臂膀的衣物被他自己撕开,药粉哗啦啦覆到了伤口上,与血痂凝到一起,往外滋滋冒泡。

      喑齐又添了一把柴后,留给自己根细棍,戳两下伸出来,火星子也顺着冒。

      见赵立合上盖子,她先开口:

      “赵大人,无论你信与否,那天我只是路过,张家的案子同我无关。”

      “我自然知道,你是在宫门处听后跟了出去,贵人座下失职也够你罚的。”

      “我毕竟不是您的侍卫,打狗也要看主人,不是么?

      况且,案子才是当务之急,赵大人可别光顾同小的见识,再错失良机,毁了仕途。”

      赵立听她语气平平,思索一瞬接着说:

      “我留你一命,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喑齐笑了,仿佛听了一个笑话般:

      “赵同知,是谁留谁啊。”

      眼光在他的袒露的伤口和双眸间流转,喑齐在提醒他,倘若不是她刀下留情,同知这会儿早成一副凉透的尸体了。

      进来时浑身湿得淌水,那把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会儿在炙烤下,水蒸成汽,熏得前胸发烫,喑齐侧开身子,斜对着火。

      “我死了,你就是杀害朝廷命官的罪人,届时公主也护不下你。”

      赵立道。

      “我死了,你不但成了错杀忠良的命官,还会因为案子进展不下去而影响仕途,明日上朝时,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可有的参了。”

      赵立听完后抬头,两人中间隔着火,喑齐银制面具上红影扑烁。

      他思忖着,自己跟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这里扯什么皮。

      可又转念一想,张桓下落不明,那五百万两银不翼而飞,她肚子里没点什么是不敢这么说的,此女不简单。

      赵立也觉得闷热,朝另一侧侧身后道:

      “这里只有一个忠臣,和戴着面具的女贼。”

      喑齐发笑:

      “赵大人,我早说了,随你如何对我偏见,案子不是还得查?

      不如听我这个贼人一言如何?”

      “有口就开。”

      “这个案子的确疑点重重,没有人会把五百万两白银放在院子的库房里,它要么在市面流通,要么就是真的已经不在张绫御这里了,不管是银楼还是商铺。

      那天我跟过去后,发现除了你们承影卫和张府的人以外,还有第三方介入,赵大人想必也知道了,是张绫御找什么门派给自己的儿子打掩护,护送他出城。

      如果我是那第三方,有人要我在大夏第一酷吏眼皮子底下保人,我定要漫天要价。

      可倘若我是张绫御,绝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那么这笔数目不小的交易就不会成功的轻而易举,儿子的安危不只值五百万,可这五百万绝不能打水漂,只有张桓顺利脱险那群“夜莺”才能拿到报酬。

      钱庄发行的银票恰好能解决张绫御眼前的麻烦,他可以先给“夜莺”足够的银票,再以幼子人身安全为条件,换取兑换的资格。

      全大夏敢且有能力做这笔生意的钱庄只“丰水会银”一家。

      数目毕竟不小,要还没被兑走,你说若过了时候,钱庄会不会也要打打这拦路财的主意?

      届时就是同知想搬出天子近臣的身份,人家许也不会顾忌什么朝廷要案,难办嘛。”

      丰水会银——大夏第一钱庄。

      建于大夏建国初期,属老字号,总庄在天都,各分庄呈网状以天都为始遍布全国乃沿边多国,天都往北的景国,往西的西勒国,往东的伏弥国都在其列,牵扯广泛,从不迫于皇权管辖。

      下至商贩走卒,上至皇亲贵戚无不有不与其往来者。

      赵立边听边绕着手中的木棍画圈,像是思索完才道:

      “可账簿有问题。

      账簿被我拿走找了户部的人连夜对账,每一笔进出都对得上数,连同同吴林上奏的折子上都对上了。

      偏偏抄完了家和铺子,同账本上生了五百万两银的缺口。”

      “做账的账房先生呢?”

      喑齐看他一副为难的模样,继续发问:

      “跑了不成?”

      赵立将木棍甩在身后,道:

      “张家发于容州,那个账房先生名唤张光,属张氏一族旁系,猜测是逃回容州老家了。

      我派了承影卫去寻,想来已经到了容州,却还没信。”

      喑齐管家时也跟王府的账房先生学过做账,做好账难,做好假账更难。

      她顺着赵立的话往下说:

      “假账要做在真账后头,而真账是他的保命丹,张光不会由着它被炸毁或被你们找到,张绫御这么早就把他送走不会只为了一本账簿,倘若能兑换银票的私印也在他身上呢?”

      赵立点点头:

      “我明天去趟丰水会银总庄看看。

      学的一身行伍功夫,又对算账了熟于心,却说只是个童湖村逃难的,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喑——齐——”

      赵立拖着长音,像在确认这两个字的是否同她的姓名对上,发问:

      “你的真名呢?在童湖村的真名。”

      赵立不确定她是谁,却总觉得有那一瞬间似乎见过,是在城外打斗的一瞬间,还是方才咄咄逼人的某一瞬间。

      是在哪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喑齐也不是白白送上门跟他说这么多,她要跟赵立做交易。

      就要拿出她恰好能被信服的真诚,不就是一个可以被点头成交的身份?

      喑齐给他:

      “赵大人,事到如今,我也不愿再隐瞒,就直说了,今日冒险赴约,我亦有所求。

      倘若我是您,也绝不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开诚布公,您愿信我讲的这些实属意料之外。

      您倒是没问错,我的确不是喑齐,也不是什么童湖村人,不知赵大人是否记得那个西陵郊外的雨夜,那个被你押送进京的罪臣之女——姜潼。”

      赵立有那么一瞬间微眯双眼,果然,方才想不起来的倒是都差不多能对上。

      那日,他本在西陵查案,得了要押解西陵郡主姜潼回京的密诏后,便马不停蹄往西陵王府赶,又从王府下人口中折返郊外。

      旅途奔波,暴雨蒙眼,雨中跪地之人不如其背后银光迸射将要捅进的利刃看得清,这时看着面前幽幽火光下的侧影,似乎对上了。

      他出身的片刻,喑齐不等,接着说:

      “我是她的近卫,您跟我在府里有过一面之缘。

      王府被抄前,我侥幸逃生,王爷尸身被挂城墙,郡主死讯传回,西陵军蒙冤受辱。

      我本是前西陵军中一名千户的女儿,十岁那年,父亲在战场上废了一条腿,常自暴自弃,那一年西陵王接手西陵军,带着郡主来我们家慰问旧部,我被郡主带回府里,我们一同入军营,相伴于王府,早已情同姐妹,王府于我有恩。

      苟延残喘至今,只想替死去的姜家人翻案,于是便上京,同公主坦明一切,公主仁慈,给了我新的名姓和机会。

      可总有一天,被我弃掉的名姓会回来,可前提是,姜家能翻案。

      赵大人,我可以帮你把五百万两找回来,因为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多。

      但条件是,你要帮我找到那副从前挂在西陵府的《贞士图》。有了它,我能替姜家翻案的把握就大一分。

      五百万两换一幅画,您怎么看都赚大了。”

      原来想错了人,赵立竟因险些认错人而松口气。

      是因为案子的事而过于紧张么?竟然会觉得这世上真会有死而复生之人,旁人不知,他再清楚不过,那位姜潼是因被公主泄私愤才惨死狱中,而人是他亲自领过去的,只因为圣上给他胞妹的特权。

      可赵立又觉得不对,公主对姜潼有恨,却又容忍要为主子鸣不平的近卫待在身侧,这不是养虎为患?

      这么做的原因赵立眼下只能想到一个,公主良心发现,心中有愧,照着她的性子,若知道了自家郡主被公主杀了,公主便危险了。

      赵立也要瞒好此事,一点风声也透不得。

      不是姜潼,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近卫,赵立脑子里倒还有一个,隔着面具不能确定对不对的上,他继续问:

      “你叫什么?”

      “喑齐,如今不管谁问,我都叫喑齐,倘若来日得偿所愿,我必告诉大人姓甚名谁。”

      赵立轻笑道:

      “好,喑齐。你要的图就在我府上,我也可以给你。”

      赵立张开手心朝向喑齐,“五日,你只有五日,倘若五日后你没做到你说的,我会将一切如实禀报陛下,届时公主也护不下你。”

      火已燃尽,只剩下烁红的残堆,洞口灌进一阵风,红斑断断续续的明灭,别再指望着它取暖。

      赵立人走到洞口处停下,侧头对着里头说:

      “还有,那件事,能否帮我保密,不掺在这里。”

      喑齐没立刻给他答复,直到赵立以为她就不会再言语时,被她抛来的问题留住步子。

      “不让她知道,是怕会不如愿么?”

      “她不用知道。”

      每每提到她,赵立总无从察觉的从心底流出几分柔软到喉间,守护她,从受命到使命,赵立从未想过逾矩半分,她只管肆意盛开,旁的一切都不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丰水会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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