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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走楼空 ...

  •   七月四日,正值黄昏,太阳落到西陵王府后头。

      今日是郡主姜潼的二十岁生辰,府中张灯结彩,前院正搭着戏台。几个班里的伙计爬高上低,吊梁递木,敲敲打打,要赶上锣鼓响,传话全靠扯着嗓子吆喝。

      时月站在堂前石阶正看顾着下人们筹备生辰宴,恨不得把自己掰开了当七八个人用。

      “彩蝶!姑娘要的荷花酥备好了么?”

      她往下张望,来来往往穿着一样的婢女晃得人头晕,时月忍不住把手搭在额前,叉着腰,辨不出哪个是彩蝶,便吆喝了一声。

      “彩蝶!”

      “时月姐姐,都备好了搁在膳房呢,现下给姑娘送去么?”

      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丫头从膳房窜出来,嘴角咧的比月牙还弯。

      时月刚要点头却若有所思地止住道:

      “我去给姑娘送去,乐师团和戏班子估摸着要来了,你代我去门口留意些。”

      彩蝶应下就又窜出去,险些装上迎面过来的水车。

      生辰宴按姜潼的意思就在前院办,眼下已经布置整齐,只等饭菜和人齐了,时月内心一项项清点完毕后对自己点点头。

      阑春阁院内,姜潼穿着一身墨色骑射服,发丝拢到后头高高束起,最后一缕夕阳射进院内,在她发尾渐熄。
      姜潼嘴里哼着小曲,左手舀起盆水沿着马脊背泼下,右手紧跟着用粗布擦,其实不曾太用力,因着天热,跑马时出的汗才爽利些就又挂回鬓边,马儿也惬意,时不时朝她扫两下湿漉漉的尾巴。

      “看给你舒服的,明天咱们就回营边玩,还是那儿跑着畅快。”姜潼蹂躏一番绛雪的鬃毛还边打趣它,嘴角不自觉扬起。

      此马通身赤红如火焰,四蹄雪白似踏雪。

      十年前的今日,它发出坠地第一声嘶鸣,是姜潼的生辰马。生它的母马难产,却对马夫干预生产十分抗拒,硬扛了将近两天才顺利诞下这胎,姜戎玉念着寓意好送了小姜潼作生辰礼。一家人远道西陵后的头年,姜潼有了伴。

      今日也是绛雪的十岁生辰,姜潼早几日就做了新马鞍,今日跑马前把新的装上后,绛雪欢喜得紧,比着平时多跑了几圈。

      “姑娘在营中念了几日的荷花酥,趁热快过过嘴瘾。”

      时月声到人未到。

      放了糕点斟好茶,按着往常要往绛雪肚上倚,好在看着,及时刹车,仍然作回了这院里唯一干着的人。

      “新马鞍一套就是神气啊,绛雪!”

      绛雪扫了一身水给时月,表示赞同。

      时月躲不及,还是湿了,就嗔怪它:

      “鬼脾气,也不知似谁。”

      姜潼把马拴好,端起一杯茶水,饮尽正色问道:

      “有战报么?”

      时月摇摇头。

      “属下交代过了,有了战报就第一时间送来,不过王爷次次都比战报要到的早,这会儿在回来的路上也说不定。”

      十天前,金川十二部军队越过边境直逼宣城外的金裕关,西陵王姜戎玉收到加急军报当下携副将裘争及亲信率西陵军赶去支援宣城守备军。

      事发紧急,姜潼本想随军同去,姜戎玉没应,照他的话:南寇不足为惧,我儿生辰当天必携捷报踏月来庆。

      姜潼坐在石桌前若有所思,前几仗都顺利,战报也都准时,前天父亲寄来的家书说这两日将有场决战,许是忙碌的顾不上也说不准,倒真像自己多虑了。

      她咬下一口点心,垂眸一皱,吐进手心。

      时月赶紧上前:“怎么了?姑娘。”

      “这点心里有苍蝇。”

      “报——!”

      门口急呼声远远传来带着哀调,主仆二人心中敲锣打鼓,匆匆对视一眼向门口赶去。

      姜潼在前厅来回踱步,时月领领进人后合紧门。

      彩蝶同乐师和戏班子站在一处,瞥见时月领着一个身披战甲的人进了前堂,她认得那是西陵军,府里常来不算稀奇。

      府中上下都知道王爷前几日又去打仗了,西陵军怎会比王爷还先回来,她问在心中,却很快被搭戏台的伙计喝断。

      时月姐姐把监工的活儿派给她,台上还要唱自家姑娘喜欢的牡丹亭,那里敢耽搁,操回本职才最要紧,便是天塌了下来也还有王爷和姑娘。

      西陵的夏常常既干又闷,热气总围着人,还不住得往鼻孔钻,风吹不散,月赶不走。

      彩蝶光是站着都闷了一身的汗,抬手沾掉下颌浊白汗珠的间隙,一个伙计朝她要踏板木,垫高用的。

      她想起昨日在偏门见到过,应下后去给他找。

      偏门开着,彩蝶抱着踏板木边走边望,能望见远处的时月,那马上坐着跑远的定是郡主了,彩蝶心想。

      终于到了时月身侧探着头道:

      “姑娘去哪了?怎么都没带绛雪?”

      时月才止住情绪,喉头又一酸,提着速,彩蝶被落后一大截,不明所以地跟上去喊她:

      “哎,时月姐姐,你等等我!”

      “时月姐姐——”

      时月命人撤了宴席,送走乐师后,府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远处高墙有一抹身影如鹰隼般监视着王府,见王府那一抹黑影出来,那人立刻机警,辨明了方向后便消失在夜色中。

      姜潼是戌时三刻走的,又过了一个时辰,王府的门被叩开。

      来人身穿黑色官袍,袖间及衣服下摆都绣有金鹰纹,配绣春刀,戴官帽。往后撒一眼,还跟着十几人,身穿黑色银鹰纹袍服,手持佩刀立在阶下为首之人两侧。

      见门一开,都盯着时月。

      军中比此阵仗之大者数不胜数,只是眼下情节特殊,还招来了天子近臣,时月也愣住了,木在原地。

      “吾乃承影卫同知赵立,奉圣上密旨带西陵侯之女姜潼回京问讯,姜潼何在?”

      赵立拿出腰牌和驾贴,问话间掷地有声,带着压迫的威严。

      时月这才将人往前堂引,院前下人们还端着碗盘进进出出,平时也见过西陵军穿梭园中,可这两道未披战甲却进退有素,肃杀之气冲出几里的卫队不禁引得人侧目。

      彩蝶是个有眼色的,眼下被挡了路,又看时月姐姐脸色转下,她自觉避开路低下头。

      到了前堂时月要奉茶,刚拿起茶壶被赵立打断。

      “姜潼何在?”

      时月打了个寒战,茶壶放回壶承时偏了位置。倒不是被他吓到,承影卫奉诏办事不必盲目惧怕,只是如今姜潼的的确确不在府上。

      “回同知的话,我们郡主一个时辰前就出府了,现下不在府上。”

      “那她何时回?我就在此处等。”

      赵立不罢休,追问。

      片刻的静默,赵立察觉了眼前这个人有所隐瞒,目光冷下几分。

      “你最好想清楚,承影卫之奉天子圣召拿人,若有半分差池,不是你们王府几个下人能兜住的。”

      “郡主她在回京的路上,走的官道,离出发将近过了一个时辰,大人若快些,想来还赶的上。”

      时月按实交代。

      赵立没有思索,带着承影卫乌泱泱走了。

      时月被抛在身后,她一动不动,只是望着还大敞的门发呆。

      姑娘最快也刚出西陵城,天都那边动作快得异常,圣上派了承影卫,这件事终究不能善了。

      眼下局势被动,除了向上苍祈求自家主子和王爷能化险为夷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姜潼的,必须先裘争一步,护住王府下人,况且府里还藏着一个关键证人。

      “还是要走到那一步么?”

      时月问了问自己,很快有了答案,彩蝶来到她身边,她将彩蝶未说出口的话打断。

      “彩蝶,你去让门口的小厮锁好门,把大家都召集到前院,切记,一个都不能漏!要快!”

      前后相串,就算再傻的人也要猜到王府出了事,彩蝶重重点了头跑出门外不敢耽搁分毫。

      片刻后,前院下人们聚齐排成不怎么方的四方阵左右前后窃语。

      “是府中有人偷盗了吧,敢在郡主生辰当天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没眼力见。”

      “你胡诌,没看今天来的都是穿玄鹰袍的承影卫,定是比人命关天还大的大事,不信就看。”

      “老赵,你又懂了?到底是念过书的,还认识官爷!”

      阶上,彩蝶和一名侍女搭伙儿搬来一张高脚桌,一只木匣子被摊开放在桌面上,夜里起了风却还不算大,里头的纸页将掀未掀,一角被来回吹起又落下。

      时月立在阶上,台下顿时肃静,彩蝶很快清点人数后点头以示传达。

      时月正色宣告:

      “诸位,眼下事态紧急,才突然召大家来此,实属无奈。”

      立即切入正题:

      “几日前王爷驰援宣城突遭叛变,被奸人裘争陷害下落不明,郡主得了消息后疾驰天都面圣,眼下将才出西陵城。

      大家刚也看到承影卫来了府上,说是要缉拿咱们郡主,王府朝不保夕,最快今晚就要遭殃,所以,我将替郡主担起保护大家的责任,书房的密道已开,老弱妇孺在前,武婢侍卫随我断后,走时会结清诸位上月的例钱。此外,府里的碎银也足够预支下月的例钱,所有人领完自己的卖身契后按我说的排好队。

      私自离开队伍收拾包袱者,杀。

      胆敢煽动人群骚乱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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