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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爆发 ...
踏入王琼音卧房时,周少莲是有些忐忑的。
当初答应得容易,真要与她单独相处,周少莲却没有那么洒脱。
她跟在王琼音身后,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视周围摆设,自虐般去寻找傅远安的痕迹,直到走到尽头,也不过看见一盏书房放的灯笼而已。
她没有觉得轻松,反而开始怀疑王琼音是不是知道她要来,提前把房里收拾一通。
这是种很矛盾的情绪,她一方面相信傅远安不会背叛自己,一方面又竭力去寻找两人私通的痕迹。
还没开始学字,她就已经累了。
“嫂子昨日没睡好?”
王琼音站在桌案旁,手中正在摆弄一只花瓶,她把从外面采摘的野花放进瓶中,然后抱在窗边放下。
不用看周少莲也知道自己一定满脸憔悴,她有些后悔清晨没上点脂粉。
“白日贪睡,晚上便睡不着了。”
她随意应承一句,好在王琼音也没追问。
周少莲在王琼音的指引下坐到桌案前,预备把自己的文房四宝拿出来,抬眼一看,桌上已经备齐一套,她虽然不懂,但那砚台造型奇特,是一只飘在湖面的小舟,一看就不便宜。
“我不便出门,这一套是师兄几个月前送的,只润过一次笔,嫂子莫嫌弃。”
周少莲努力不去想他们二人到底是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又或者这些年就没断过,她笑了笑:“我还是用我自己的吧。”
说到这儿,周少莲才意识到,这么久了王琼音一直待在家里,还真没出过门。
“音娘若是在家里憋闷,可以上街逛逛,西市那边很热闹,有女子喜欢的脂粉和首饰铺子……”
王琼音正在书架前挑选什么,闻言回头看她一眼,眼神有些微妙。
“嫂子这么清楚外面的事?”
周少莲一噎,僵硬地笑了笑。
王琼音也跟着笑:“放心,我不会告诉师兄。”
说多错多,接下来的时间,周少莲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王琼音选了本字帖给她,然后亲自教她握笔,手把手带她感受一笔一划的走势,辅以清晰的讲解。
周少莲原本还有些放不开,渐渐便沉浸进去,跟着王琼音写了十几个大字。
写字这个活看起来容易,真要动起手来,其实是个很有门道的事,周少莲常年握针,手上力道比寻常女子大些,但还是被笔画弄得满头大汗,最后一篇字帖临摹下来字儿歪歪扭扭的,和旁边王琼音写的天壤之别,简直没法看。
王琼音安慰她:“我自五岁起便跟三姐姐练字,练到两年才能勉强把自己的名字写好。嫂子头回写字便能到这般程度,已经超过我许多。”
不得不说,周少莲的羞耻少了些,虽然她知道王琼音的“勉强”与她的认知一定差了许多。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最后走的时候,周少莲捧着那两叠鬼画符回寝室,就挂在床头,时时刻刻鞭策自己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她也要写出一手好字!
万事开头难,第二日周少莲再去找王琼音时便自然多了,她把自己做的粽子糖推到王琼音面前,小声道:“不知合不合音娘妹妹口味。”
王琼音微微吃惊,谢过她以后两人又和昨日一样来到桌案前,一站一坐,继续攻克第一页字帖。
两人几乎不闲聊,房里只余细微的笔尖摩擦声。
如此这般,周少莲每天都抱一叠纸回去,很快就把床头挂满。
从王琼音那儿回来以后,她还会自己再练三遍巩固,晚上还要做刺绣,几天下来她手便受不住了,尤其是手腕下压时又酸又胀,大拇指根部也隐隐作痛,好不容易有点进步,这下笔都握不稳,有一次直接失手将笔扔出去。
周少莲咬了咬牙,强忍着没表现出来,继续捡起笔练字,只是写出来的效果便不尽如人意。
王琼音拿起纸张检查时,眉头微皱,严肃的样子和傅远安有几分像,周少莲看得一阵心揪,最后果不其然被她用朱砂圈了大半的字,让她重写。
自练字以后周少莲的烦恼已经转移到写不好字上,几乎忘记王琼音是自己的情敌,只把她当夫子。
王琼音的付出周少莲看在眼里,她当下便有些愧疚,嗫喏道:“对不起,我以后会认真的。”
说完便坐回去,抓起笔开始从第一个字写起,手腕的酸疼逐渐蔓延到指尖,一滴热汗在纸面绽开,与墨迹晕染在一起,周少莲抖着手写完艰难的一笔,没忍住“嘶”了一声,见王琼音看过来,立马扬起个有些羞赧的笑。
“嫂子。”王琼音将笔从她手中抽出来,“练字不是一蹴而就,许多人要花几十年的功夫才能有所成,你不必太逼自己。”
周少莲软软地靠在椅子上,脑袋耷拉着。
“我想快点跟上你们……”
王琼音莫名其妙回了一句,像是自嘲:“落在后面的,一直都是我。”
周少莲不解地望过去,王琼音已经走到窗边,背影单薄纤细,给人孤独之感。
想到她年少失怙,也是个可怜人,周少莲暗自叹口气。
两人一直相安无事,甚至说得上相处融洽,周宿白上门拜访之前原本还有些担心,见二人没有想象中的不对付,不由眉目舒展。
周少莲笑吟吟地将人引到前厅坐下,倒上茶水推到他面前。
周宿白道了声谢,但没碰那杯茶,反而隔得远远的,周少莲不经意瞥见他怀里突出一块,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王琼音就坐在周宿白旁边,在周宿白面前她没有那么端着,像个小姑娘一样嗔怪道:“师兄许久不来,还以为是把我忘了。”
周宿白抚了抚胡子,笑得有几分和蔼:“书院里的崽子顽皮,整天给师兄惹事,师兄实在抽不开身来看你。前几天好不容易闲下来,你六师兄又让我去……”
他止了声,目光在周少莲身上一扫而过,没再说下去。
王琼音勾唇道:“师兄忙什么去了?”
周宿白卖了个关子:“待会儿你就知道。”
他看向一旁候着的周少莲,拱了拱手:“劳烦妹子帮我去远安书房取一本黄易行的杂谈,就放在书架第二层,蓝色封皮。”
周少莲知道师兄妹两个是要说些体己话,有她在不方便,正好她与周宿白不相熟,可以省去寒暄,便去了书房。
她刻意在书房坐了一刻钟,然后才拿着书往前厅去。不过拿书时她还是有些高兴的,因为她认出“黄易行”三个字,足以让她小小激动一下。
刚好撞见周宿白告辞出来,也不知师兄妹两个说了什么,他眉间夹杂些许愁绪,朝她摆了摆手便径自离开,自然也没接那本书。
厅里王琼音已经不见身影,桌上的茶盏还是满的,不留余热。
翌日周少莲去找王琼音学字,刚踏进寝室就觉得凉飕飕的,王琼音没有像平时一样出来迎接她,而是站在阴影里,浑身散发冷气。
周少莲猜测昨日两人或许是吵了一架,她怕触霉头,小心翼翼道:“音娘妹妹,今日还是学昨天那页吗?”
“你来了,坐。”
王琼音转过身来,眉眼淡淡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周少莲慢慢挪动过去,桌边摆了一堆卷轴,似乎是画像。她不敢多看,就着一小块空旷的地方开始铺纸练字。
王琼音今日话比平时更少,像尊观音一样坐在旁边,幽幽的眼神不断飘过来,周少莲变得紧绷,手心全是汗。
她已经写得很慢,尽量不要出错,但因为昨天晚上赶了两个时辰的绣活,所以用手过度,这会儿写字都在抖,越想写好越写不好,甚至比之前还退步了,一篇就写错七八个字。
周少莲看着满页的狗爬,心知继续写也是浪费时间,便抬目看向王琼音。
“音娘妹妹,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王琼音微微错愕,她沉默了一会儿,居然开始与她闲聊。
“嫂子知道吗,师兄变了很多,以前在家中时,他不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相反,他是所有师兄里最开朗的人。门里就没有人不喜欢他,因为大家知道,只要六师兄回来就会给我们讲游历山川的见闻和风光,还会带很多好玩好吃的。”
周少莲揉手腕的动作一顿,傅远安的过去她未曾参与,从认识起傅远安便是克己复礼的性子,很难想象他会像薛澄一般跳脱。
王琼音为何突然提起傅远安?
她以为傅远安是她们二人之间的禁忌。
周少莲眼皮跳了跳,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便干巴巴地附和道:“远安之前确实买过许多游记。”
王琼音一步步走过来,似感叹似回忆:“那时门里许多师妹都倾慕他,为了和他一起出门还穿男装扮作小厮尾随他,但他从来不责骂我们,也不会回应我们的示好。只有三姐姐,三姐姐是例外,他们二人同进同出,游湖听戏,羡煞旁人。婚事爹爹早就首肯,只差交换庚帖,若不是王家出事,他们或许早就成了夫妻。”
周少莲脸色惨白,越听越觉得脊背发凉,她没想到傅远安和那位早死的王三姑娘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王琼音的眼神分明与平日没什么两样,周少莲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是她鸠占鹊巢,抢了别人的丈夫。
一时间,王琼音的脸和画上女子重叠,仿佛王三娘活了过来,周少莲惊诧万分,她晃了晃脑袋,强自镇定道:“人死不可复生,我是后来才与远安定的亲,我没有错,要怪就怪造化弄人。”
王琼音轻笑一声。
“嫂子说得对,人死了一了百了,但活着的人会永远铭记。师兄心里有别的女人,你竟也能容忍,像你这般大度的女人不多见了。”
周少莲如同被人戳了心窝子,呼吸急促起来,被王琼音如此冷嘲热讽,她的第一感受是丢脸。
如果说之前对王琼音只是不喜,有了方才一席话,她便开始有些恨她了,恨她不肯维持体面,要把自己的面子撕烂,逼她直面自己丈夫不喜欢自己这件事。
周少莲现在是手疼心更疼,她不擅与人争论,也做不到以牙还牙地挖苦回去,只是无可奈何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和远安已经成婚,音娘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你心里会好受些呢?”
王琼音半蹲下身,垂下来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她展臂一挥,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被扫到地上,只剩下空荡荡一片。
“天下好男儿千千万,我若是你,便与他和离,去找个真正喜欢你的男子成婚。”
周少莲一看自己辛辛苦苦写的字惨遭蹂躏,赶忙蹲下身捡起来,铺在桌上抚平纸张,将每一寸褶皱捋顺。
周少莲充耳不闻的样子彻底激怒王琼音,她从没见过如此没有脾气的女人,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也难怪师兄说他和妻子相处和睦从没有纷争,根本是吵不起来吧!
王琼音原本想徐徐图之,但有了昨日的变故,她不得不急躁起来,哪怕周少莲是摊死水,她也要将这摊水搅浑了!
王琼音按住周少莲的手背,阻止她无视自己的行为,因情绪激动而不自觉用了几分力道。
“周少莲,师兄永远不会喜欢你,夫妻两个若非两情相悦,强行绑在一起便是互相折磨。只要你肯放手,我可以满足你一切要求!”
周少莲小时候被明瑶护着,成婚后又足不出户,她极少感受到别人的恶意,甚至天真地信奉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好人这种麻痹弱者的话,因此当她被人压住伤处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愣住,直到痛感压过迟钝的大脑,她深吸口气,想抽手却抽不回来,她用另一只手去掰她,反被抓住按在桌面上,登时疼出眼泪。
这下她再难逃避,不得不直面眼前的矛盾,一字一顿道:“可我不觉得折磨,只要远安不开口,我就不会和他和离!”
王琼音漂亮的眸子染上赤红,五指收力将她的手腕完全抓在掌心,冷声道:“何必呢?你此刻主动离开,师兄说不准还会念你的好,等到将来夫妻情分耗尽,彼此难堪,还不如当初好聚好散!”
周少莲反抗不过,眼泪簌簌落下,几乎将唇瓣咬破。她不知道王琼音是怎么了,突然就翻脸,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奇怪的是她一点不害怕,只是觉得气愤,气得她脸部僵硬,嘴唇也不受控制地颤动,她真是厌恶极了自己动不动就落泪的性子,却无可奈何,哭哭啼啼道:“我敬重王三姑娘的为人,远安喜欢她便喜欢了。我和他就算将来分开,也不会是因为王三姑娘,而是我们两个之间出了问题。音娘为你姐姐抱不平也好,别的原因也罢,你大可以去找远安,而不是在这里为难我!你住进来以后,我从未阻止过你们往来,将来也不会。只要他变心,我绝不纠缠,立马成全你们!”
说完这一席话,周少莲快喘不过气,她觉得自己的手腕要折了,手指也扭曲着,她已经处于忍耐的边缘。
兔子急了还咬人,窝囊如周少莲在此时也被激发出反抗的冲动,她开始动用尚且自由的下半身,疯狂地踢王琼音,踢她的膝盖和小腹,这时也顾不得后果,只想快点摆脱。
周少莲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粗暴,但王琼音显然比她能忍,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还是硬抓着她不放,既不哭也不骂,身上全是杂乱的脚印。
身体上的痛倒是其次,周少莲被陌生的恐惧笼罩,快要尖叫出来,恳求道:“你放开我好不好,我不与你争远安……”
王琼音闭眼片刻又睁开,终于松了口:“好,希望嫂子能说到做到。我从不想与你为敌,我没时间了……别怪我,我只剩下师兄了……”
“王琼音,你给我滚开!”
门口一道暴喝响起,下一瞬来人便狂奔到眼前,然后一把将王琼音推开,她额头撞到书架上,发出咚一声。
周少莲脱力趴在桌案上,呼吸还有些不稳,如一条搁浅的鱼,唇瓣张合,不断吐气。
她被人拦腰抱起,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薛澄恶狠狠地盯着王琼音,眼神像要杀人。
“她要是有事,我把你手砍下来喂狗!”
二人相携而去,只留下黑白相间的纸张和地面一片狼藉。
墨迹爬了满地,黑斑藤萝般生长,在衣裙上肆意绽放。
王琼音扶住脑袋直起腰,胸膛剧烈起伏,待摸到额间一手湿热,她快步走到桌前,将那一卷卷由周宿白.精心挑选的男子画像全部撕了个粉碎。
白屑洋洋洒洒飘落,压满她削瘦的肩膀,缟素一片。
回忆起方才自己情绪外露的样子,她喃喃道:“到底怎么样才能做到和三姐姐一样处变不惊呢?”
不过周少莲也没好到哪里去,伪善、愚笨、庸俗、见识短浅、有貌无才,与师兄根本不是一类人,实难相配。既然她已经戳破这层窗户纸,那以后便不用和她虚与委蛇,也无需顾及她的阻挠,她实在厌透了和周少莲之间的装模作样。
至于师兄……
上天赐给她和王襄君相似的脸,同一个家族,凭什么她不能走到她的高度?
王襄君有的她都要有,包括她倾慕的男人!
王琼音脱力坐在地上,脑海里忽然浮现周少莲满面泪痕的模样,有什么在心中划过,她缓缓抬起手掌,然后猛地一颤,错愕过后是挥之不去的自厌。
夕阳西沉,天边只余一线金辉。
薛澄从来没这么生气过,脑子快炸了,他现在特别想摧毁什么,想把王琼音烂泥一样摔在地上,扔个稀八烂,然后再打自己几拳,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
所有暴戾的想法他全都忍住了,因为他现在要带周少莲去医馆。
所以的情绪也全都放到一边,现在周少莲最重要。
“我没事,别急,狗狗儿,别急。”
女子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手腕红肿成猪蹄,居然还笑得出来,薛澄很想咬她一口,最好把她咬哭,也好过在自己面前故作坚强。
他龇了龇牙,吓唬她一句:“笨姨母,不许跟我说话。”
周少莲果然不说话了,弱弱地靠在他怀里,睫毛微微颤抖。
薛澄看得气闷,他又想咬她了。
唉,他这是怎么了。
当初买宅子时便让伢人看过,此处地段不错,离集市和医馆都近,薛澄很快找到一间没打烊的悬壶医馆,火急火燎地把周少莲抱进去,然后让大夫看伤。
由于薛澄一直在走来走去,把大夫的头都快晃晕了,为了不打扰大夫看伤,薛澄被无情赶出去。
薛澄不放心周少莲一个人在里面,便站在门边,只露出一只眼睛,牢牢盯住大夫的一举一动,眼神凶恶无比,仿佛只要大夫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他会立马冲进去把人暴打一顿。
被他这么虎视眈眈地盯着,大夫脊背阵阵发凉,不得不加快包扎的动作。
一盏茶的功夫,周少莲便走了出来,大夫说她的手没有骨折也没有脱臼,就是劳损过度,擦点药膏子休息一段时间便会消肿,但是要想完全恢复,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干重活。
薛澄听罢舒口气,夜风吹过,他背上凉飕飕的。
拿了外用的膏药,薛澄给了钱,准备带周少莲回家。
他蹲下身去,要将她抱起来。
“不要了,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脚。”
周少莲躲开他,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薛澄没勉强,他看着她单薄地站在角落,鼻尖红红的,头发也凌乱地垂在胸前,可怜巴巴的样子,那叫一个烦躁。
今日下学以后他便先跑了回来,满宅子找周少莲没找到,最后搜到王琼音的屋子,然后就看见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周少莲被人攥住手腕压在桌子上,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周少莲与人起了争执,甚至到了动手的地步,那一定是对方在故意为难欺负她。
“王琼音为什么把你带到她屋里去?”
周少莲咬着唇没说话,头埋得更低了些。
她觉得自己特别无能,居然在家里都能被人欺负。
她扭身就往回走,一点都不想面对薛澄。
“不告诉我算了,这件事不重要。”薛澄拿着药膏从后面追上来,“重要的是你想怎么收拾王琼音,你想要她的左手还是右手,或者两个都要?”
周少莲开始还以为薛澄故意逗自己,抬眼一看他紧绷的脸异常认真,她心里一惊,立马站定。
“你不要去伤害她,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别掺和进来。”她补了一句,“也不要告诉远安。”
薛澄静了一瞬,居然道:“好,我听你的。”
若是他反应强烈,周少莲说不得还信了,但是薛澄居然轻飘飘地答应下来,周少莲便猜测他肯定是想背着她暗地里报复王琼音。
她用没伤的那只手拦下他,眸光坚定。
“薛澄,我再说一次,你不要动音娘。这次你帮了我,难不成次次都要你帮忙,总有你不在的时候,那时我又去依赖谁呢?”
薛澄冷哼一声:“我待会儿回去就把人赶出来,叫她再也不能接近你。”
周少莲无奈极了,薛澄还是小孩子想法,解决问题全凭情绪,她没办法与他说清楚这错乱的男女关系,只得放缓声音道:“你听姨母的话好不好,让我自己来解决。”
薛澄立刻就怒了,一股狠意在他眉间爆发,他抓住她肩膀不放,低吼道:“她都把你伤成这样了,你要怎么解决?以暴制暴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别给我说什么你要去和她讲道理,我告诉你周少莲,哪怕她跪下来给你磕头,我也不会原谅!要么她自己滚出去,要么我把她加诸于你的痛苦百倍地偿还回去,不然她就去死!”
少年双目黑得惊人,他浑身充斥着森寒的凉意,将街上的人吓得四散逃离,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站在路中间对峙。
周少莲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不由打了个哆嗦。这一瞬间,他觉得薛澄很陌生,以至于生出一种,她好像一点儿都不了解他的错觉。
“狗狗儿,你别这样……”
薛澄吐出一口浊气,懊恼地搓了搓脸。他将她按在胸口,压着火气道:“对不起,我失态了。我方才太生气,没想对你发火。”他眼睛眨了眨,湿漉漉的,“姨母……原谅我,原谅狗狗儿。”
周少莲还没缓过来,她哪里见过薛澄这么狂躁的样子,不过他骤然软化的态度减轻了她内心深处的怀疑,周少莲顺了顺他的胸口,明明自己是这件事的苦主,结果反倒安慰他。
“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就是小打小闹,我答应你不和她讲道理,我也去拧她的手好不好?”她语重心长道,“你为姨母抱不平,姨母很高兴,但是你不要让自己受伤,姨母也会心疼。”
薛澄终于笑了,语气明显没有方才激动。
“你手伤成这样,怎么去拧她?”
周少莲用另一只手往薛澄脸颊捏了捏,用于证明自己。
“这样,痛不痛?”
“哦,痛死了,比蚂蚁咬得还痛。”
周少莲噗呲一声笑出来:“你还被蚂蚁咬过?”
薛澄眯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抓过她的手指放在唇边,用力咬了下,一种奇异的满足自舌尖传遍全身。
“这样才叫痛,懂了没?”
周少莲没想到他来真的,猛地一下收手,她看一眼缠满绷带的右手,再看带着齿痕的左手,觉得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眼眶便有些酸涩。
薛澄挠了挠后脑勺,连忙道:“我答应你不去收拾王琼音,你别哭啊……”
周少莲捂脸抽搭两下:“远安那边……”
“我也不告诉傅远安行了吧。”
薛澄后悔自己方才犯贱,忙应下来,半蹲下身去确认周少莲到底哭没哭,女子忽然抬起头,水灵的双目眨了眨,哪里有一滴眼泪。
她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往他脸上使劲捏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薛澄愣在原地,暗自笑了笑,也跟着追上去。
两人到家时才刚到晚饭的点,傅远安还没回来,本来周少莲还在紧张自己的手会被傅远安发现,结果白鹤书院那边有人传话,整个书院的夫子都被留下来,是和学院内的选拔考试有关,不仅今晚,明天的旬休也不回来。
也就意味着,下一次见到傅远安是十天以后。
对于周少莲和王琼音来说,都是一个缓冲的机会。
周少莲在房里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给王琼音送一瓶膏药过去。她们两个之间的事,一码归一码。薛澄那一下出手挺重的,王琼音额头上的伤口不小,破相就太过分了。
她没敢自己去,把薛澄带上壮胆。
两人走到厢房门口,周少莲把膏药放在地上,上前敲了门,不等她出来便拉着薛澄躲到树后面。
待看见王琼音走出来,没什么大恙的样子,她彻底放下心。
因周少莲碰不了水,晚饭被薛澄包揽,洗碗擦灶也是他的活,不仅如此,快要就寝时,薛澄还提来水桶,要伺候周少莲洗漱。
周少莲说什么都不肯让他碰自己,红着脸把他推出门外,自己在里面倒腾了半个时辰,才把门打开。
薛澄一直守在外面,半点脾气没有,见她脸蛋光洁白皙,略为满意,提起水桶便走了。
第二日周少莲很早就被拍门声吵醒,她打着哈欠去开门,少年一身短打,痞痞地靠在门边,脚边是一盆热水。
“快点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少莲犹疑地看着他,吞吞吐吐道:“你姨父不让我出门。”
薛澄当即乐了,觉得周少莲怪可爱的。
“你背着他出去得少了?”
周少莲闹了个大红脸,支吾道:“我哪有,也就几次。”她抠了抠衣角,询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带你去见你翠娥姐,高不高兴?”
周少莲轻轻跳了跳,雀跃得不行。
“好,等一下我,我马上就出来!”
薛澄坏笑道:“骗你的你也信?”
周少莲脸立刻拉下来。
“狗狗儿!”
薛澄不敢再逗她,实话实说道:“以后你跟我一起去找我师父练武,你说得对,不是每次出现坏人我都能在你身边,最好的法子是你自己变强。”
“我能行吗?”周少莲用那只被包扎成大白馒头的手指了指自己。
“学几招防身术就行,你腰那么软,很适合躲避……”他止住话头,含糊道,“总之,我们先去见一见师父,能不能行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周少莲也觉得自己太弱了,连比自己年纪小的女子都打不过,她嗯嗯应了下来,也回屋换身修身的衣服,然后跟薛澄去了律己书院。
周少莲满含期待,以为自己再怎么着能学个一招半式,现实是她体质太弱,完全没有习武的天赋,就算学了紧急关头也使不出来,还可能把自己伤到。
这是周宿白摸了她的筋骨,再结合她的身体状况得出的结论。
周少莲:“……”
薛澄:“……”
二人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一路上都没说话。
周少莲以为薛澄应该放弃了,想不到他午饭后又来找自己,居然道:“姨母,防身术不学也罢,但你是不是应该改一改你软弱的性子?人善被人欺,王琼音对你就是捏软柿子,若是你自己立不起来,以后也会被别的人欺负。”
周少莲跟着点头:“我会学着凶一些。”
薛澄抱胸打量她半晌,不太信。
“这样,你现在把我当成坏人,凶我一下。”
周少莲有些难办,因为薛澄长得还挺有迷惑性,她到底要怎么对着这张俊脸,去凶他……
两章合在一起发,本期榜单完成了,下次更新是下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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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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