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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天时地利人和 “我把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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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楼下正是晚高峰最拥挤的时候,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浓黑的夜色裹着街边零星的路灯,程珊一身深色外套,几乎要完全融进昏沉的暮色里。江秉一路从楼梯狂奔下来,刚冲到一楼大厅,就被闸机口攒动的人流堵得寸步难行,上来时特意找保安开的绿色通道,这会儿早被下班的人潮淹没,保安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她。
身前身后全是往来的人影,嘈杂的脚步声、交谈声混在一起,视线被人群挡得断断续续,可江秉还是一眼就锁定了不远处那头利落的短发。她顾不上旁人的目光,拨开人群往前挤,声音拔高,无所顾忌地喊了一声:“程珊!”
前方那个身影明显僵了一瞬,脚步顿住半秒,非但没回头,反而下意识加快步伐,想更快走出这栋大楼,躲开这场猝不及防的碰面。江秉看她要走,心下一急,又拔高声音追着喊:“程珊!”
她在口袋里摸索出手机,慌忙中甚至断触了好几次才解锁,电话播出后等待接听时传来的嘟嘟声和她的心跳声重合,可是身影也从视线中消失不见,就在江秉以为电话会在四十秒后挂断,和从前一样时耳边传来了她的声音:“喂。”
“我……”她没有预料到电话会接听,甚至没有准备好要说什么,“对不起。”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微弱的风声,程珊似乎走到了街边,晚风卷着车流声传过来,淡淡的,却更显疏离。她没问江秉有为什么事,像是早就料到这通电话会来料到她会说这句。
江秉攥着手机,脑海里闪过刚才江聿没说完的话,闪过多年前不告而别的那天,闪过这些年彼此刻意避开的所有碰面,所有憋在心里的话堵在胸口,“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江聿跟我说了,你父亲去公司闹的事。”
话音落下,听筒那头的风声骤然停了,连呼吸声都淡了下去,程珊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整个人都僵住了。江秉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模样,依旧是那副冷静克制的样子,可眼底一定翻涌着情绪,就像当年她离开时一样。
“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再提。”
江秉急忙开口,声音急得拔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下去,怕吓走她:“我不是要翻旧账,也不是要逼你,我只是想跟你说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不要躲着我。”
她顿了顿,望着楼外漆黑的夜色,“程珊,这么多年,我没放下过,也不想就这么算了,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那该是什么样的?”程珊轻声道,这个问题她想了好多年,如果她没有那么在意,如果她厚着脸皮和江秉继续走下去了会是怎么样的,“江秉,我做不到不去在意,在你的家人面前留下这么一笔,你认为怎么自若的面对你?”
“程珊,这不是什么……”
“不是什么?”她突然情绪激动,“你知道我昨天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不认识我的时候,比当独自离开的时候还要难堪。我把这件事记了这么多年,当成天塌下来的大事,夜夜都要拿出来煎熬自己,可原来除了我,根本没人把它当成一件过不去的大事。”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了下去,只剩满心的无力与怅然,晚风顺着听筒吹过来,衬得她的话更显悲凉:“可笑的从来不是那件事本身,是我自己抓着不放,是我自己困在原地。偏偏你没错你的家人没错,我程珊,也没有错。我们都没做错什么,却偏偏要错过这么多年,偏偏要我一个人,记恨了这么久,委屈了这么久。”
听筒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程珊压抑的轻喘,还有远处微弱的车流声。她不是要责怪江秉,只是这么多年的隐忍与自我拉扯,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
“是我太迟钝,是我没心没肺。”
听筒里的人声彻底消失,如果不是偶尔的风声和车声江秉都认为电话已经被挂断,晚高峰的最后一波人终于要走出大厅,江秉也拜托了保安开了闸机,快步跑出去。
外面的晚风比预想中更烈,卷着冬日的凉意,吹得她的大衣衣角向后翻飞。她顺着街边快步奔走,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身影,满心都是要找到程珊的执念。跑了几步她才猛然回过神,程珊是回来拿文件的,理应是开车来的,想明白这一点,她立刻转身,准备逆着地下车库的出口往下找。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浅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和听筒里的声响重叠在一起,轻轻落在耳边,只有一个字:“笨。”
江秉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下一秒,听筒里骤然传来短促的忙音,程珊直接挂断了电话,江秉耳边只剩下一道声音:“你永远都学不会往后看吗?”
晚风得她眼眶发酸,这么多年,一直是程珊避着、逃着,可到头来,她好像也从来没真正回头,接住过那个藏在体面下的程珊。
程珊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她的脸颊因为流泪后被刺骨的寒风吹干所以很疼,可是面前的江秉也是一样红着眼眶,来不及落下就被吹干在脸颊上的泪痕在广告牌灯光下有些反光。
她曾经在无数个夜里设想过,若是有朝一日把当年的事说开,把积攒的委屈哭出来,就算是彻底翻篇,就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可当她真的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张和高中时期渐渐重合的画面,看着对方同样泛红的眼眶,那些早就压下去的不舍,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闷。
……
与此同时,原本已经走到电梯口、准备离开的江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沈川霁打来的电话。他怕电梯下行刚好撞见楼下的场景,索性又折返身,指尖按开办公室的灯,重新走了进去,避开这尴尬又敏感的时刻。
“晚饭送到了吗?还热着吧?”电话刚接通,沈川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怕江秉送晚了饭菜变凉,江聿吃了不舒服,“你别忙着工作先吃饭,凉了伤胃。”
江聿靠在桌边,目光透过玻璃窗,隐约能看到楼下两个僵持的身影,声音放得平缓,刻意轻描淡写:“热着呢,刚拿到,我现在就吃。”
沈川霁随口又问了一句,语气自然:“你姐呢?没跟你在一块儿?”
江聿淡淡回了四个字:“追人去了。”
沈川霁那边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低低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别说我告诉你了,就当作不知道。”拆开保温盒还滚着热气,近十个小时没吃正餐的江聿胃口大开,“但是珊姐她的情况,我上一次跟你们说过了,如果她们能继续走下去的话,你和老江要努力噢。”
“知道了知道了。”沈川霁又笑,“那你的事呢?去那边一趟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算可以,嗯对说起这个这两天忙完后我想和你们聊一下资助的事。”他记着周鑫开的条件。
“听你的。”沈川霁没有多问什么。
“那我先吃饭了,等我忙完回家再说。姐那边的事,跟爸提一句,分寸他懂,不会乱插手。”
“放心,我心里有数。”沈川霁笑着应下。
办公室彻底恢复安静,江聿把手机倒扣在桌角,屏幕朝上,方便第一时间看到谢沂琛的消息。他慢慢吃着这顿迟来的晚饭,保温袋里的汤品还冒着热气。他想起远在外地的谢沂琛,指尖不自觉轻轻敲击桌面,信息素平稳内敛,没有丝毫焦躁。
这倒是让他记起自己的抑制剂依赖,似乎在和谢沂琛走近之后就没有再复发了,手臂上光滑无比,距离发-情期不过还有几天的时间,就连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焦躁难安的病症都不见了,就像是找到了解药。
手机传来消息震动,在看到来人后他立刻打去了视频,谢沂琛接通得极快,画面还没完全加载出来,他那道带着风尘仆仆、却难掩欣喜的声音,已经先一步透过听筒传了过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你忙完了?”
江聿没立即说话,而是转过摄像头对准自己的晚饭::“刚收尾,在吃晚饭,你那边呢,结束多久了?”
镜头晃了晃,谢沂琛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收拾到一半的录制现场,他额角还带着薄汗,对着镜头轻轻笑了笑,“摄影机刚关机没多久,我还没顾得上吃饭。录制间隙尝了些节目组做失败的试吃品,垫了肚子,倒也不怎么饿。”
“失败品?”江聿微微蹙眉,指尖轻轻点了点手机屏幕,显然是没太听懂,下意识追问了一句,眼底满是疑惑。
男人还记着录制时听到的习俗,边走边随手拨弄着路边的树枝,一时没留神,洋洋洒洒说着习俗的间隙,手里已经折下了好几段细枝。
恰好有位村里的老人路过,见状连忙轻声制止:“可不敢乱折啊,这是别人家种的梨树,碰不得的。”
谢沂琛动作猛地顿住,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几段梨树枝,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带着脸颊都微微发烫,他连忙松开手,把树枝轻轻放在路边树根旁,对着老人连连弯腰致歉,声音放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对不起大爷,我没注意,下次不会了。”
老人摆了摆手便慢慢走远,谢沂琛站在原地对着镜头挠了挠头,露出几分难得的孩子气,语气弱弱的:“完了,被抓包了。”
江聿的语气带着浅浅的调侃:“让你乱碰东西,这下挨说了。”
“我就是想比划给你听,没留神,不过这个寓意很有意思不是吗,我们也可以带一个走,到时候我把这个祝福送给你。”谢沂琛小声辩解,脚步慢慢挪到路边干净的石墩旁坐下,镜头终于稳了下来,他又凑近镜头几分。
“那一定是最灵验的。”江聿立刻回应,“谢沂琛,等我们的工作结束后要不要来我家吃个饭?”
谢沂琛上一次和他们见面的画面太过出乎意料,所以江聿一直想要怎么弥补一下,顺便要正式告诉江秉这个消息,再加上舆论的事情沈川霁他们也很担心,所以这次见面恰好是天时地利人和,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