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46、脱离秩序

　　车子停在谢沂琛小区门口时落日也结束，天幕上的橙蓝色淡到快消失，路边的摊贩也点亮了悬挂着的夜灯，江聿站在车门边怔怔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刚刚挂断的通话，一路过来谢沂琛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他就听着对方传来的呼吸声开到了这，整个路程都像在梦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到这了后要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不清楚，只知道谢沂琛应该是希望他来的。

　　他也……想来的。
　　在小区门口的餐馆打包了两份粥和点心，江聿才抬脚走进小区。牛皮纸袋蹭着裤腿，窸窣作响，他凭着中午的零碎记忆在楼栋间打转，不过才走了一遍的路，竟转眼就忘。

　　中午来的时候心急如焚，大脑硬是屏蔽了自己路痴的毛病，此刻暮色渐沉，看着几栋模样几乎无差的大楼，他确定：

　　他迷路了。

　　围着中心的小花园绕了三遍后他终于碰到了一个走着路可以搭话的人。

　　“您好。”江聿抱着粥，小跑到那名妇人跟前，“请问17栋怎么走？”

　　妇人正在遛狗，才给它喂完水站起来，即使天色昏暗可借着路灯她也可以看清楚Omega的脸，竟然和这只雪纳瑞有几分相似。本来想直接指路了事的她两眼一转道：“我带你去！巧得很，我就住这栋楼！”

　　这突如其来的热络让江聿愣了愣，没来得及理清心绪，先弯着眉眼道谢：“太谢谢您了。”

　　妇人热络地领着他跨过铺着青石板的草地，沿着围栏绕了两段路，才在一栋楼栋前停下。一路上她忍不住频频打量江聿，被风冻得鼻尖泛红，双手紧紧环着牛皮纸袋，但凡她问上两句家常，他都先弯下腰，没等开口，笑意就先漫上来。

　　是个招人疼的孩子，就连她家那只向来怕生、从不肯黏陌生人的雪纳瑞芝麻，都乖乖跟在他脚边，一步不落。

　　一路过来江聿和她说了自己的名字还有来这是因为朋友生病，自己来看望，所以等电梯的时候妇人这么随口一问，“小聿朋友在几楼？说不定我认识呢。”

　　“他住28层。”
　　妇人双眼一亮，果真是巧得很，她住在27层，这栋楼虽说是一梯一户，邻居之间交流并不多，但她在散步时经常碰到那个高挑俊美的孩子，偶尔碰到面她都会拉着对方聊天。
　　“你是沂琛的……Omega？”她的后半句说的很小声。

　　脚边的雪纳瑞用前爪扑着他的裤子，可似乎它的爪子勾着布料抽不出来，江聿弯下腰解救它的两只爪子。此刻低着头，加上怀里的牛皮纸袋摩擦时发出的声音把这句话的后半句本就小声的话给掩盖清楚。

　　江聿没听懂，却下意识地点头，回答：“嗯。”

　　‘叮’的一声，等待了一会的电梯终于抵达一楼，轿厢门缓缓打开的瞬间，妇人又惊又喜，声音陡然拔高，重复道：“你是沂琛的 Omega？！”

　　这句，江聿听得一清二楚。

　　而电梯里的谢沂琛，也听得分毫不差。

　　小狗被解救后，欢欢喜喜地绕着江聿转圈，红色的牵引绳缠上了他的脚踝；转了半圈瞧见熟悉的人，又颠颠地扑向谢沂琛，绕着他打转。红绳一圈圈绕着，竟将两人牢牢地连在了一起。

　　江聿心里暗叫糟糕，他一定要改掉这个毛病。没听清的话总下意识点头应和，只为少些麻烦，现在麻烦大了。

　　“哎呦我的小芝麻。”妇人赶忙蹲下身沿着刚才雪纳瑞的原路把牵引绳从两人腿上绕开，“有这样的好消息不告诉肖姨，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吧沂琛。”

　　肖姨笑盈盈，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打转。

　　“不是的。”江聿捏着纸袋，开口想解释：“我刚刚说错了肖姨。”
　　“我懂我懂。”她还以为是年轻人害羞，“快上去吧，小聿的脸都吹红了。”

　　她说完又看向江聿，此时他的脸因为窘迫又加重了色调，于是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数落，“沂琛呀快带你男朋友回家，太阳落山天冷了，你也不知道出门接人，他都不认路。”

　　江聿上一个误会还没解释完，又为谢沂琛开脱：“不是的，他生病了，我就自己来了。”

　　肖姨闻言，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摇摇头又叹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年轻人哟，感情好就是不一样，不错不错！”
　　误会，这下算是彻底拧成一团了。

　　而这全程，谢沂琛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神情还停在刚出电梯的那一刻，可脸颊却一点点烧得通红，呼吸越来越浅，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他的 Omega？
　　明明知道是场乌龙，却在谢沂琛的脑海里一遍遍循环。光是这么想着，他都觉得眼前发晕，嘴角也快憋不住笑意，终于在这句话不重复播放时他才做出动作。alpha伸出手接过江聿怀里抱着的东西。

　　“我来吧。”
　　“不重的。”江聿朝另一边侧过身避开谢沂琛的动作。

　　“他该做的。”肖姨笑盈盈道，她太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两个年轻人相处了，更何况还是两个外貌这么登对的，“我看到小聿的时候就觉得你们站在一起应该很登对，没想到还是一对。”

　　话音刚落，谢沂琛又被按下暂停键。

　　他们很登对？

　　这个不是乌龙，这是见多识广的长辈亲口说的，是有实打实依据的。

　　“有时间和沂琛一起来姨家玩，我给你烤饼干吃。”肖姨说完这句话就出了电梯。
　　江聿知道这个乌龙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再也纠正不了，于是他点了点头朝妇人挥了挥手告别，“好，肖姨再见。”

　　电梯门合上，几秒后在28层停下，江聿轻咳一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行动缓慢的谢沂琛，刚才他就觉得对方有一些奇怪，他不像是不回答长辈的类型，也不会在被误会时让江聿一个人解释才对。

　　“谢沂琛？”他轻声唤了句。
　　alpha在输入密码，闻声后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他泄力一般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声音不小，把江聿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江聿赶忙靠近，“是不舒服吗？”
　　他额头还抵着门，蹭着冰凉的门板，摇了摇头答：“我忘记密码了。”

　　摸不着头脑的话让江聿的担忧戛然而止，视线落在电子锁的屏幕上，密码键的下方有一个指纹解锁的位置。

　　“谢沂琛。”
　　“嗯？”
　　“这里有指纹解锁。”

　　伴随着电子锁清脆的提示音，两个人终于进到室内。江聿走到餐桌前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做完一切后他转过头看向谢沂琛，对方还站在原地发愣，他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些无奈：“来吃饭啦。”
　　话音落下的一瞬，谢沂琛直愣愣地倒在一旁的沙发上。
　　太幸福了。

　　脑袋在沙发上蹭了一会，那缕丢失的魂才回归身体，江聿似乎已经习惯他这些反常的行为，Omega叹了口气从橱柜里拿出餐具在桌子上摆好，再次重复：“来吃饭啦，一会要凉了。”

　　试图从沙发上挣扎起身的谢沂琛瞬间泄力，那缕魂再次冲出身体，甚至还带走了另一缕。

　　好幸福，好像那盏落地灯变成了太阳，光照在身上甚至有些暖意，现在这一幕就像电视剧里的小夫妻之间的日常相处一样，是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触手可及的幸福。
　　“马上就来。” 他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此刻的屋内灯光大亮，江聿把半碗粥喝下肚后才开口：“林越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在你走后的五分钟之内。”谢沂琛估了个时间，其实这还是说了长一些，“他好像……很崇拜你。”

　　“崇拜我？”江聿第一次听到有人会以这样的想法看待他，居然还有几分好奇，“为什么？”

　　谢沂琛才不想去拆解林越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这种成人之美的事他可没兴趣做，只耸了耸肩，含糊道：“我猜的，不过我倒想问问，我没耽误你今天的工作吧？”

　　“不会，都差不多处理好了。”江聿摇了摇头，虽然象限是否会答应合作还不确定的，但是目前应该也算是处理得差不多了，至少他的规划很清晰，而且秀场场馆那边的调整也很完美地解决了。

　　“是很棘手的事？”谢沂琛知道这句话的可信度并不高，“建议和我说说吗？”

　　“那你能告诉我。”江聿盯着谢沂琛看，“林越为什么崇拜我吗？”

　　谢沂琛被这话噎了一下，犹豫了半晌才打算开口，虽说他半点不想给林越搭桥铺路，但比起这个，能听听江聿的烦心事，显然更让他在意。

　　江聿看出他的迟疑，索性主动开口：“我之前找的咨询公司，给 trace 做了份假数据。这对我们后续品牌店的搭建计划影响太大了。下午我和他们经理谈过了，打算解约，新的合作公司也已经在联系了。”

　　“假数据？”谢沂琛重复，他大学的专业和这个搭边，自然可以理解这其中的严重性，并且一个咨询公司做出这样的事，除了工作能力不行之外就只剩下一个说法：“故意的？”

　　江聿咬了口点心，牛舌饼的酥皮在口中化开，他点点头。
　　谢沂琛把即将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他气愤地抓着桌沿，指尖都发白，看起来比江聿刚刚得知消息时还要生气。

　　“还好这份数据没有运用太久。”说着安慰的话，其实他心有余悸，“等到和新的咨询公司合作后，trace和品牌店都会步入正轨的。”

　　“品牌店是什么样的？”
　　“具体的细节还没出来呢。”
　　“那你呢，”alpha追问：“江老师心里的品牌店是什么样的？”

　　“我？”江聿在想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心跳都加速，“期待，我特别特别地期待。其实刚刚成立trace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就连我自己也不是很自信，我的经验太少了，即使在校成绩好也可能是纸上谈兵，那个时候我根本想象不到现在……”

　　“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品牌店，第三次的成衣大秀也近在咫尺，而且还会越来越好。”江聿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他一路走来的模样。缓慢，却从未停步，哪怕带着几分犹豫。

　　“江总监很成功。”谢沂琛笑着，眉峰却微微蹙着，他为江聿的成就开心，也为江聿的奋斗心疼，“所以这样的江聿有几个崇拜的小粉丝很正常，我也……很崇拜江老师。”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演员？”江聿盯着他看，“是拿大奖还是想一炮而红？”

　　“都不是。”谢沂琛不知道该怎么说出他打算做演员的契机，他只好说出自己‘想’的，“我想做一个所有人都喜欢的演员，想感受到不同类型的爱。”

　　alpha的语气严肃，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的距离近了好多，如果不是隔着桌子，他们应该就贴在一起了，所以江聿感受着面前的气息，听着他说的这句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爱一个人是一件让人恐惧的事，因为爱让人的情绪和心脱离秩序，不再听着理智说话，不受大脑的管束，甚至再也不能回到最初的冷静当中，会让一个沉静的人内心再也没有平静的水面，如同暴雨中的海面，波涛汹涌。

　　但此刻的江聿，正陷在这样的情绪里。

　　并且，他决定直面这件恐惧。因为，谢沂琛想感受到不同类型的爱。

　　“谢老师很快也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