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公里》尊泓谷

36、玉璇玑 王

　　王所长看着手上的卫星定位信号，他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实验车失联前停泊的地方。王所长示意小李将车停下。

　　接着，王所长下车，在四周察看了一圈。此刻，沙尘暴愈发严重，能见度更低了。剧烈的风裹挟着沙粒，吹在人脸上，让人难以睁眼，沙粒直往喉咙里灌。

　　王所长顶着风暴，用手护住额头，埋头仔细望着那台已被沙尘掩埋了大半的车辙痕迹。那辙迹隐隐约约伸向远处，隐没在一片黄沙之中。

　　风沙打在脸上，隐隐作痛。王所长返回车内，向小李说道：“看到那条车辙了吗？跟着它，往前追！”

　　小李发动车子，身子向前探出，努力盯着前方时隐时现的车轮印迹，把车慢慢向前开去……

　　实验车里。我手里的黑玉石开始剧烈抖动。

　　“到了！停下！”我向青羽喊道。

　　青羽示意司机停车。

　　“你们先呆在车里别动，我下去看看。”

　　“好的。”青羽点了点头。

　　我打开车门，躬身钻入漫漫黄沙之中。

　　我手中篡着黑玉石，试探着往它指引的方向走了几步。但风沙太大，使我无法睁开眼睛。

　　此刻我猛然想起我随身携带的那枚定风珠。于是，我将它从脖子上取下，握在手中，念动真言。顷刻，我身边上下左右，似乎生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虽然风依旧大，沙尘依旧笼罩，但此刻这一切都已影响不了我。于是我睁开眼，定睛观瞧。然后凭着黑玉石指定的方向，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走去。

　　在这样的沙漠环境中，一定要看清脚下的情况，每走一步都需要万分小心。因为一旦不慎，踩入流沙之中，就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我这么往前走出去了约一百多步。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漫天的黄沙就像变魔术般，不一会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风停了，沙尘不见了。天空湛蓝湛蓝，万里无云。这一切景象的变换，来得那么突然，没一点征兆。仿佛电影场景的突然切换，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正惊愕之际，一种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乾亨！你的头发为何白了？”

　　“祖师爷？”我心里一阵激动。

　　“祖师爷！是您吗？”我转头四处观瞧。

　　却没见到祖师爷的身影。

　　我正疑惑间，就在我前方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团紫气萦绕，不一会，紫气散尽，祖师爷便出现在我的面前。

　　此刻我激动地倒身便拜，嘴里念着：“八十一代赊刀人乾亨拜见祖师爷！”

　　然而，就在我身体前倾，向下拜去的时候，我胸口仿佛被一股温暖的气流托住，使我无法伏下身去。

　　“罢了，别把凡间那俗套带到这里来！站直了！好好说话。”

　　我不好意思地看着祖师爷，虽被训斥，但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说，你的头发咋了？”祖师爷见我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于是开始追问头发的事。

　　我这才想起来，祖师爷在向我问话哩。

　　于是，我便将上次去见元始天尊，恰好遇元始天尊闭关。南极仙翁便缠着我陪他下棋。然后又带我去昆仑山无人区冰洞中完成元始天尊安排的任务。结果在那山洞里呆太久，错过了回基地的合适时间，于是便请仙翁帮忙强行把时间回溯回去。结果，时间倒是回溯回去了，但头发却变白了的这段经过向祖师爷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听罢我的汇报，祖师爷呵呵一笑，用手捋着胡须，说道：“那老仙翁是个老顽童哩，顽皮，哎！”然后向我招手道：“你近前一点。”

　　我拱着手向前走了两三步。

　　随后祖师爷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嘴里说道：“那老仙翁帮人不帮到底啊。也罢，你这次回去就好了。”

　　“感谢祖师爷！”我拱手说道。

　　“哎，啥谢不谢的？你们在人间做事可不容易啊！要多保重哩！”

　　“嗯！嗯！明白！请祖师爷放心！”

　　“还放心哩！你看你，一天天往哪里钻？你觉得这里没危险么？”

　　听祖师爷这么说，我不好意思地搔着头，尴尬地低头不语。

　　“算了！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你必须记住一点，做任何事，都需要谨慎，不要轻易以身犯险，明白吗？”

　　“明白！明白！”

　　“你这次来这里，是要寻找这个吧？”祖师爷用手指着我脚下的那片沙地。

　　“什么？这沙地里有什么？是我手上这块黑玉把我引到这里来的。”

　　祖师爷呵呵一笑，右手轻轻向上一抬，只见我脚下那片沙地里浮上来一个圆形的东西，稳稳地落到我手中。

　　“拿回去吧，这是你来这里的目的。”

　　“这是什么？祖师爷？”我问道。

　　“这是玉璇玑，大约制作于八千年之前，是用与你手中黑玉残片同质玉石制作的。它的寻址功能，比起你手中的更好用。”

　　“多谢祖师爷！”

　　“罢了！罢了！”祖师爷摆摆手，说道：“赶紧回去吧！你已经把这里闹腾得动静太大了。”

　　“什么？……”我没听懂祖师爷为何这么说，正想追问，可话还没有说出口，祖师爷已消失不见了。

　　我看着手中的玉璇玑，它乌黑发亮，纹路细腻，十分精美。与我手上的残片，是同一材质，甚至很可能，它们原本就是一块石头分开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玉璇玑装进乾坤袋里，然后向来时的方向走去。而此时，周围的环境变成了黄沙漫天的样子，刚才那宁静美好的景色仿佛如梦幻一般，显得极不真实。

　　我来到实验车前，打开车门，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而此刻，我看到青羽趴在电脑桌上，睡得正香。再看司机，头仰在靠枕上，鼾声如雷。

　　我推了推青羽。她抬起头，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用手使劲地揉着眼睛，并且同时使劲地摆头。我问道：“怎么啦？”

　　青羽说：“难道我还在做梦？”她使劲地掐自己的大腿。

　　“你没做梦呀，我回来了，咱们走吧。”

　　她眼睛瞪得老大，指着我的头说：“你……你的头发，怎么这一会，就全黑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此。“走吧，咱们回监测站去，回去再给你解释。”

　　青羽沉浸在震惊当中，还没缓过劲来。

　　我走到前面，伸手把司机推醒。

　　司机醒了过来，也没回头，问了一句：“走了吗？去哪里？”

　　“回监测站。”

　　司机将车发动起来，然后将卫星导航打开。

　　“怎么没信号了？”司机的声音略带不安。

　　“什么？”青羽问道。

　　“卫星导航没信号。”

　　青羽说道：“等等。”然后掏出她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设备。这台设备有特殊的卫星直讯信道，能在极端恶劣的环境条件中使用，或在受到强烈干扰的情况下保障通讯正常。

　　但是，她倒腾了一阵，设备仿佛受到某种魔力一般，一片沉寂，没有任何信号。

　　此刻青羽也开始有点慌了。

　　“怎么办？”她看着我，问道。

　　“别急，我们想法先离开这里。”

　　“但是，往哪个方向走啊？这里四处都是黄沙，看不清方向。”

　　“先回到我们驻留的那个地点！然后再作打算。”

　　“可是，怎么回去呢？”青羽焦急地问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我那块黑玉残片，说道：“我有这个，放心。”于是，我将黑玉的寻址链路切换到古平山。

　　我坐到副驾位上，系好安全带：“听我指挥！我们走吧。”

　　司机点点头，朝着我指出的方向开去……

　　青羽的车内。小李睁大眼睛，死死地盯住前面微弱的车辙印向前开。而此刻，车窗外的风沙变得更加狂暴。车辙印在前方十米左右彻底消失了。

　　小李停下车，问王所长道：“完全看不到车痕了，怎么办？”

　　王所长皱着眉头，四处观察了一下，摇着头，说道：“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调头，我们回到他们的驻留点去，然后向基地汇报情况。”

　　小李调头，沿着刚才自己开出的车辙印迹往回开。

　　王所长掏出卫星电话，开始向基地汇报情况并且报告自己目前的位置。但电话里信号时断时续，最后彻底静默了，话筒里只有一片噪音。

　　王所长不确定自己是否向基地发回去清晰的信息。他甚至怀疑基地是否收到了他的求救信息。

　　他看着手上的卫星定位信号，定位也出现异常。图上的光标在屏幕上乱跳，根本不能够确定目前位置。

　　王所长心里有点发慌。

　　而此刻，小李也惊恐地说道：“完了，我们来时的车辙也看不到了！我现在不知道往哪里开了！”

　　王所长故作镇定，压抑住恐慌的情绪，缓缓说道：“先停下！就地等待！”

　　我坐在实验车的副驾位上，指挥着司机前进的方向。

　　实验车就这样，在漫天的黄沙中像蜗牛一般向前爬去。

　　青羽看着卫星定位信号，屏幕上的指针依然乱跳。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

　　青羽突然大叫起来：“快听！快听！什么声音？”

　　司机松开油门，车子的轰鸣声小了很多。

　　我竖起耳朵。

　　天际隐约传来一阵像蜂群一样低沉的声音，随后，那声音越来越大。

　　“是直升机的声音，它朝这边飞过来了！”我说道。

　　“快快！你去向它发出信号，我找找车上的求救信号枪。”

　　我快速地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抬头向天空望去。

　　但头顶一片昏黄，浓密的沙尘遮天蔽日，什么也看不到。

　　我下意识地挥动手臂，大声呼喊，但这一切努力似乎都是徒劳。飞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羽手上拿着信号枪从车里下来，她举枪正要发射。我忙上前拦住，说道：“别浪费子弹了，他们已经走远了。”

　　青羽失望地看着我，说：“哪咋办？”

　　“返回古平山。我们在哪里呆的时间最长，他们一定有我们的位置信息，所以一定会以那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去搜索。”

　　青羽点点头：“有道理！那咱们走吧。”随后便钻进了车里。

　　我回到了座位上，继续指挥着司机向古平山方向开去。

　　直升机上，张峰焦急地盯着机下浓雾一般的沙尘，同时盯着机上的雷达信号屏。此时，离他接到求救信号赶往此地已过去了四，五个小时了。

　　他在古平山上空布置了长航时侦察无人机驻守，另外四架救援直升机分头行动，以古平山为中心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进行搜索。

　　张峰睁大眼睛盯着下方，他仿佛不太信任雷达信号，而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踪迹。

　　他心里知道这个区域的凶险。因为再先进的电子手段在这里都可能失灵。

　　耳麦里传来其他直升机上搜救人员的声音，他们不断地报告自己的位置和搜寻结果。

　　“01，01，03报告，未发现目标！未发现目标！”

　　“03，03，继续往东搜索，扩大搜寻范围！”

　　“01，明白。”

　　“看！那是什么？”司机突然手指着前方大吼起来。

　　我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一团黑影。

　　“继续往前开！有点看不清。”我说道。

　　随着距离黑影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那是青羽的车。

　　“是青主任的车呐！嘿！怎么会在这里？”司机叫了起来。

　　青羽听到司机的叫喊声，也打开车窗向前方看去。

　　青羽把手伸出车窗外，朝远处的车挥手，嘴里开始呼喊：“哎！”

　　司机缓缓将车向前开去，前车的尾灯和车牌渐渐清晰起来。

　　司机将车开到与前车相距半米的地方停下。青羽迫不及待地冲出车去，跑到前车跟前，去查看车内情况，她拍打着车窗。

　　车内的王所长和小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吵醒，看到青羽在车外呼喊，赶忙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我打开副驾车门，从实验车里走了出去。

　　王所长正和青羽说话，见我从车里出来，便转过头来，恶狠狠地地看了我一眼，又转头对青羽说道：“为什么离开原地，不向我们报告？”

　　青羽说道：“我们发现了另一处异常点，距离原地大约十五公里。我们出发之前，我曾呼叫过你们，但信号失常，没有听见回应。”

　　王所长似乎对青羽的解释依旧心存疑惑。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在监测站看到你们移动，后来信号就消失了。我们很担心，于是我和小李便来找你们。但是，当我们追踪到这片区域时，由于风沙太大，你们的车辙彻底消失了。我们只好往回走，但是到了这里时，连我们的车辙也被淹没了，卫星信号又失常，于是我们只好停在这里等待救援。”

　　青羽点了点头。王所长问道：“你们的卫星信号正常吗？看起来你们好像并未迷失方向？”

　　青羽答道：“卫星信号不正常。”

　　“不正常？那你们怎么知道往回走的方向？”

　　“乾亨师父有办法。”青羽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先回到古平山那个地方去等待救援吧，我们在这里不是办法。王所长，你们跟着我们的车，咱们往回开！”

　　王所长点了点头。青羽向我挥了挥手，于是我们上车，我仍旧坐在副驾位上，指挥着司机，向古平山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