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公里》尊泓谷

24、意镜 见

　　见南极仙翁踏云而去，我忙从乾坤袋中取出桃木剑，念一声“起”，随后踏剑急追而去。

　　不多时，我们便在一座山腰处落下。据我的经验，这里空气稀薄、紫外线极强，此地海拔高度至少在六千米以上。我环顾四周，除了连绵的雪峰、云海与深蓝色的天空，什么都看不到——这里是无人区。

　　仙翁见我落定，便招手示意我过去，随后转身指了指身后，说道：“你看这里！”

　　顺着仙翁手指的方向，我赫然看见一处山洞，就在不远处泛着幽幽蓝光。我十分惊讶：明明刚才我环顾四周时，并未发现这里有山洞，难道是我眼花了，还是视而不见？那山洞就像随着仙翁的手指凭空出现一般。

　　我好奇地问道：“为何带我来这无人区啊？”

　　仙翁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是师尊安排的啊。师尊命我辅助你完成这件事情，所以我提前做好了安排。”

　　“在无人区的山洞里？这里啥条件没有，怎么开展工作啊？”

　　仙翁飞快地转动着眼珠子：“哎，你进洞去看看嘛！你想要的东西都有。”

　　看着仙翁滑稽的样子，我半信半疑地朝山洞走去。走进山洞，我发现，里面空间并不开阔，洞中到处悬挂着洞顶垂落的冰柱，它们折射着洞外的阳光，使洞中泛出莹莹的蓝光，整个空间奕奕生辉。就在这些冰柱之间，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蜿蜒通向洞的深处。穿过狭窄通道必须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可能被锋利的冰棱划伤。

　　我小心翼翼地穿过狭窄的，冰柱间的通道，向前走了约三十米，眼前出现微光，通道也渐渐变宽。再向前约二十步，便进入了一处开阔的空间。到这里，我才发现光线是从顶部倾泻下来的，抬头望去，洞底与顶上的洞口足足有上百米的落差。我环顾四周，发现大厅的四壁较为光滑，也没有冰柱。大厅中央，石桌、石凳整齐摆放，石桌上赫然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眼前这一切，看起来格外魔幻。

　　一边是原始无人踏足的洞穴，一边却摆放着现代文明的产物，那台电脑在此刻显得荒诞又突兀。我正疑惑间，不知何时，仙翁已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

　　“这就是工作室吗？”我问他。

　　“对啊！这次你就在这里工作。”

　　“可是，这里……没电、没信号、没食物……要啥没啥，这咋工作啊？”

　　“怎么会没电没信号呢？那电脑的电池足够你用一年，还能接入卫星信号，上网没有任何问题。师尊知道你要做什么，这些都是师尊吩咐准备的。笔记本电脑里安装了很好用的人工智能体，它叫‘意镜’，可以做你的助手，你需要什么信息，都可以让它查找。”

　　“还真是，有这些对我的工作帮助很大。可是，这里没吃的、没喝的啊？”

　　“哎！你还惦记着这个呢！关于这些我可没准备！”

　　“是啊，我又不像你，我还是肉身凡胎呢，当然需要吃喝拉撒。”

　　“哎！好吧，算我疏忽大意了。不过呢……”仙翁一边说，一边用手从衣袖里掏出三颗蟠桃，“幸好我这里还有几棵仙桃，你就凑合着充饥吧。如果想喝水，那冰洞里有的是。”

　　仙翁一边斜睨着我，一边把仙桃放到石桌上，搓着手说：“还需要我做什么吗？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就……”

　　“啊！你要溜了啊？你不留下陪我一起完成任务吗？”

　　“哎！你那些玩艺，我可不感兴趣。我留在这里，只会影响你的工作效率。这样吧……”仙翁一边说，一边从袖里拿出一根桃木拐杖，放到石桌旁，“我把这拐杖放这里吧，它可是我的宝贝，你可别给我弄坏了。如果你要找我，拿拐杖在地上杵三下，我就会即刻来到你面前，听候你的差遣。”

　　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天尊还有什么吩咐吗？”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天尊交代了，说你想要的答案都在那本无字天书里。如果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就去读无字天书。”

　　“嗯，明白了。谢天尊。”我冲天上一拱手。

　　“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还没等我开口，仙翁已化作一缕清烟，一眨眼的工夫，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摇摇头，心想：这老仙翁就是贪玩。罢了，这些事情只能靠我自己完成，任谁都靠不住。

　　我得整理整理思路。于是，我来到石凳上坐下，打开电脑，先熟悉熟悉工具。我在电脑中一番浏览，心想：这仙翁怎么也会玩这个？好生奇怪。但转念一想，这应当不是仙翁要的，而是天尊吩咐为我准备的，毕竟这是人类文明的产物。

　　我抬头看着洞顶倾泻下来的阳光，光线有些刺眼。我缓缓闭上眼睛，在心里努力揣摩天尊的用意。突然，一道灵光在我头脑里闪现，我忽然明白了天尊的用意。

　　对！这电脑、这“意镜”能让我浏览当今人类科学所取得的成就，但人类的文明程度似乎并不能与这些科技成就相匹配。而文明与科技的错位，将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我须要找到这种错位的原因，并想办法去弥补。

　　在知识之塔中，我已经浏览了那里的全部知识，但那些知识是用过去的语言记录的，基于过去人类的认知水平。不过在那些知识中，我找到了宇宙本源意识的宏大蓝图，发现了整个宇宙自然与万物协同演进的机制。

　　但是，随着人类对宇宙、对自然、对物质、对生命的持续探索，当今人类的认知已经远远超越了当时人们的认知水平。现在人类已经发展出一套与过去完全不同的表达系统，人们用这套系统描述一切自然现象：从宏观宇宙到微观世界，从无机物到有机物，从物质到生命，再从生物到心理，无所不包。凡是与这套表达系统不兼容的理论，都可能被视为异端，而不被人们所接受。

　　然而，随着人类知识的增加，本该推进人类文明的进步——这是宇宙自然演进的机制。但现实是，知识的增加与文明程度的提升并没能实现同步，其原因是什么？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叫“意镜”的智能体，打算把这个问题提交给它，看看它怎么回答。我输入问题，很快，意镜便给出了答案。它从人类历史、地球环境变化、文化差异、语言隔阂等几个方面进行了详尽的论述，结论看起来逻辑严密、无懈可击。但如果真要依据这套结论去解决现实问题，那将陷入无解的死循环当中。

　　我看着“意镜”，知道它为什么会推导出这样的结论。因为它依据的数据库，正是整个人类的认知水平决定的。因此，想要利用它实现突破是不现实的。

　　一想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天尊会安排这一切！

　　我，是突破的关键！而“我”是什么？本质上，我是意识！我观察，就是镜。而从镜子中观察到的对象，正是自己！这就是天尊把这个人工智能体命名为“意镜”的原因。

　　我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原地转了两个圈，激动得手舞足蹈起来。我终于知道原因了！

　　人类最近几百年取得的科技成就以及相关科学理论，全部建立在主客观对立的思维逻辑之上。为了找到不受主观意识影响的所谓客观规律，人们在描述真理时，往往竭力排除意识在物质变化过程中的影响。因此，意识被排除在一切物理变量之外。也正因如此，当量子力学发现观测者效应、发现量子纠缠现象的时候，爱因斯坦表示“上帝不掷骰子”，他认为这些现象背后，一定存在某种未被我们知晓的科学道理。关于这一点，爱因斯坦是对的。但遗憾的是，他晚年在致力于宇宙统一场理论时，始终没能明白“意镜”的关系，始终陷在把宇宙看作客观对象的认知陷阱里，最终导致失败。

　　因此，在他的质能公式 E=MC^2 中，只有能量、质量、光速这三个变量。结果，为什么光速始终保持在30万公里/秒？为什么光速无法超越？这些问题，都成了未解之谜。

　　到此，我找到了突破点。我需要完成爱因斯坦未完成的工作，即包含意识在内的宇宙统一场理论，并用现代通用的科学语言来描述它。

　　但是，以我这个十一岁就随师父走街串巷，基本上没系统学习过什么知识的人，要完成上述工作，谈何容易？怎么办？

　　天尊说，仅目前这一切就足够了，是的，就是如此！“意镜”可以帮我，它能弥补我的不足。我需要的知识，它可以帮我查找；我不懂的数学语言，它可以帮我解答。

　　有了方向之后，我便开始着手学习。我需要了解当今科学的全貌，而“意镜”是最好的工具。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文字、公式、代号，我感到十分陌生。然而我知道，我必须啃下这些难啃的骨头。我启动了自己的特殊学习模式：关闭肉眼，打开心眼。

　　这个过程中，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周身发热，整个头部都在冒烟。我需要把控一下节奏，别把大脑给烧坏了！当我感到身体快要燃烧的时候，就去冰洞里降降温，然后继续。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今科学的方方面面，已经被我消化得七七八八了。现在要在这些既有的知识基础上进行突破。但真要把如此庞大驳杂的知识进行系统性梳理，难度超乎想象。我定下心神，试图在脑海里调取那些知识的“珠子”，再用一根线把它们穿起来。然而我做不到，那些“珠子”大小不一、杂乱无章，甚至彼此排斥。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仙翁的话：“你想要的答案，都在那本无字天书里……”

　　对啊！这么重要的环节，我怎么就忘了呢？于是，我从乾坤袋里取出那本无字天书，打开来摊在石桌上。

　　我死死地盯着无字天书，但书页上一片空白。我想，是不是还不够集中精神？于是打起精神，更专注地去看书页。过了很久，书页上依然是空白一片。

　　怎么回事？难道我读它的方式不对？

　　我站起身来，快速地在大厅转圈，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到答案。但此刻，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地叫起来，我这才想起，自己饿了，也不知道在这山洞里待了多久，需要补充能量。

　　于是，我伸手抓起一个仙桃，一口咬了下去。一瞬间，那种清甜的气息像电流一般流遍全身，大脑也开始变得清明起来。我接连吃了两个仙桃，精力变得充盈，大脑也冷静下来。

　　我重新打开无字天书，静静地看着它，心情平和，没有渴望，也没有期待。我知道，心镜不二、意镜一体的道理。就这样，我静静地观察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变成一片白色的光的海洋。而就在这片光的海洋中，一些光斑开始在空中闪现，渐渐地，那些光斑变成了可识别的符号。我看着这些符号，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保持平静，生怕一激动，光斑就会消失。

　　我轻轻地拿过电脑，打开文档，将空中闪烁的那串字符记录了下来：

　　\oint(M \cdot d\varepsilon) = \oint(C \cdot dl) + \lambda(\Phi \cdot \psi)

　　我看着这串字符，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和分量。这是一个“包含观测者的真实宇宙”的理论体系，它兼容经典物理理论，同时引入了意识变量。当意识扰动为零时，该方程退化为经典物理描述；当引入意识变量时，方程便能破解生命以及意识起源、还能描述意识与能量、物质之间关系。关键是，它与当今物理学没有冲突。

　　随后，随之出现的是与此公式相关的各种理论描述，包括量子力学未解之谜的破解、力场的演进，以及意识与物质、能量具体交互方式的破解。随着空中闪过的光斑组成的字符被一一记录下来，我意识中对整个宇宙运作机制的理解也逐步清晰起来。

　　现在，我已经可以用现代科学的语言去讲述宇宙的真相了。我不再需要引用古圣先哲的语言来讲述真理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宇宙运动的真相，同时，我也掌握了描述宇宙真相的通用语言——数学语言。将这些理论用通用语言转化到当下的世境中，这，就是我未来的工作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