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公里》尊泓谷

22、知识之培 第

　　第三天一早，我和青羽来到准备好的一间实验室。实验室中摆放着各种监测设备。

　　在一张实验台上，堆放着各种方便食品，有方便面、面包、水、饮料等。这是青羽为这次取藏过程准备的。

　　此外，还从别处拿来一张三人沙发，以备在她实在扛不住的时候可以稍事休息。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那些希奇古怪的实验仪器。这些对于我来说，其实没啥用处。但是如果这里没有这些东西，那么我们的工作则看起来不像是在进行一场“科学”实验。所以，这些东西的存在，是为了让我们的工作看起来更“科学”。我心想，不过，这些东西将在未来论证我们的理论时发挥作用。

　　我和青羽来到一张实验台前，台上放着电脑、录音设备、记录本和笔筒等等。青羽在电脑这端下，这样她可以很方便地操作、保存、记录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我坐到她的对面。

　　“准备好了吗？”青羽问道。

　　“差不多吧。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要再重申一下要点。”

　　“您说吧！”

　　“在我的整个工作过程中，无论你看到什么现象，你都要保持镇定。我必须先给你说清楚，你可能会看到时空异常、环境变化，或者看到各种光团，甚至看到我消失。但你不要惊慌，我不会真的离开这里的。你不要因为看到我消失而去报警，然后引起骚乱导致本次取藏行动失败。我不会真的离开这里的。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听到我说的话、以及我与其他人的对话，你需要把这些给仔细记录下来，不能有任何遗漏。明白吗？”

　　青羽犹疑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果过程中你的声音也消失了，怎么办？”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声音可能会在现实世界中消失，也就是说，这些录音设备可能会接收不到我的音频信息。但是，我的声音会一直在你的脑海中持续，你的脑机接口芯片会通过你的意识感知并记录下一切。”我顿了顿，好让她有个理解消化的时间，接着说道：“因此，你要保持意识清醒。”

　　“我明白了。我不能让自己睡着，然后用脑机芯片去工作，对吧？”

　　“是的，因为那样的话，芯片也将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好吧，看来这有些困难。”

　　“不过，如果你感觉实在困了，也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暂停，等你清醒后再开始，但你没有太多时间休息。因此，一旦我中途停止这个过程，我们可能会遗漏某些重要的信息。你理解吗？”

　　“理解，目前我已作好了思想准备，我会尽力保持清醒。”

　　“嗯，你再准备一下，好了就示意我。”

　　“好的。”

　　青羽起身，去茶水吧泡了两杯浓茶，端过来，递一杯给我。

　　我摆摆手，说：“我不需要这个，你喝吧。”

　　青羽坐回到座位，定了一下心神，望着我，说道：“咱们开始吧。”

　　我点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青羽睁大双眼，紧张又好奇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见没啥动静，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想戳一下我，看我是不是睡着了。

　　而就在此刻，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我的声音：“关于这次行动，我已计划了很久了……”

　　当她突然听到我的声音时，她被吓了一跳。她看着眼前的我，一动不动，眼睛闭着，嘴唇也未动，而她却听到了我的声音：“就在我来到基地的当天晚上，我乘坐飞船，去到了两万四千年前的昆仑山，在那里有关于我们人类的未来的知识库……”

　　“等等，您是说，就在您来这里的那天晚上吗？可是……”

　　“目前，我说的这些已经超出了你们的认知。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如实记录，先不要质疑。”

　　“好吧，我不说话了。”

　　“就在我正要参观那里的学校时，被小吴的敲门声打断了。”

　　青羽听到这里，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您确定那不是在做梦吗？”

　　此刻，我睁开眼睛，看着青羽，严肃地开口说道：“不要再打断我，好吗？”

　　青羽知道自己冒失了，赶紧用手捂着嘴，然后做出打自己脸的动作：“好了，好了，我不再说话了。”

　　我再次缓慢地闭上眼睛。良久，青羽的脑海中再次响起我的声音：“我需要再去那里，去看看那里的知识库，看看能否取到一些对我们有用的知识。”

　　然后是一阵长时间的静默。

　　青羽疑惑地看着我，这一次，她不再好意思说话或打断我了。

　　就在疑惑间，实验室的监测设备突然响起警报声。“嘀——！嘀——”同时警报灯也开始闪烁，这是监测设备检测到空间环境异常的报警声。

　　青羽本能地站起身来，试图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别怕，不用管。你坐下，观察、记录就好。”她脑海中响起了我的声音。

　　青羽回到座位上坐下，她的心却在狂跳不已。她紧张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突然，实验室又安静下来，警报灯虽然还在闪烁，但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此刻的空间与刚才的空间产生了一种隔离，仿佛它们并不在同一个时空之中。

　　青羽此刻，仿佛进入了一种似幻非幻的场景之中。周围的一切，虽然还是那些设备，虽然还在闪烁，但好像它们并不真实，有一种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感觉。

　　青羽努力定住心神，用力去掐自己的大腿，想让自己从这种似幻非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这些一切对她都毫无作用。她想：我只要持续观察、记录就行。于是，她拿起笔，在记录纸上疯狂地记录起来。

　　突然，周围的景象全部暗淡下来。不知何时，实验室里出现了两个光团，它们发出刺眼的光芒。

　　“嘿！还记得我吗？”一个小女孩甜甜的声音响起。

　　“华，你好！”我说道。

　　“上次还带你参观呢，你却一下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是啊，所以这次想请你带我继续咱们的参观呢。”我说道。

　　“知道！知道！所以我把你的飞船也带来了。”华调皮地说道，“不过这次可别中途溜号啦！”

　　“不会，这次已做好安排了。”

　　青羽看着眼前的场景，惊讶得目瞪口呆。

　　然后，她看到我的身体开始虚化，最终与另一团光融为一体。

　　她想站起身来，做些什么，或说些什么。然而此刻的她，感觉头脑异常清醒，然而身体却动弹不得，甚至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别担心，别害怕，你虽然看不到我了，但是我并没有离开这里。你尽管放心，我会一直和你说话的。我会把我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你，你要仔细地记录下来，不要漏掉任何信息，明白吗？”

　　青羽眨了眨眼睛，表示理解。此刻，她甚至连点下头都费劲，更别说说话了。她开启了脑机芯片的自动记录模式，然后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咱们走吧！”华说道。

　　“好的，我们启程吧。”

　　青羽看着眼前的两团光，上下浮动着，然后一闪，两团光便消失了。

　　实验室恢复了正常，报警系统停止了闪烁。

　　而青羽眼中的我，也凭空消失了。但她脑海中，仍能听到我和华的对话。

　　她动了动身子，现在身体的力气似乎恢复了。于是，她拿起笔，把她刚才看到的情景以及当时的心理感受通通都记录了下来。

　　很快，我和华就来到了那座宏伟的建筑面前。

　　“咱们接着上次继续参观吗？”华问道。

　　“不！这次我想参观图书馆，我想了解你们所掌握的宇宙学知识。”

　　“当然！这没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我问道。

　　“不过，这里的图书馆是为当时的人类设计的，里面储存的大量知识，都是基于当时人类的认知水平而记录的。我们创造了语言和记录这些语言的符号，并用这些符号记录了我们所掌握的全部宇宙知识。然而很多知识，还无法被人类现有的认知水平所理解，这有待于未来。但是……”此刻华的语气变得有些沮丧，“但是，有些人想要拥有这些知识的目的，并非为了理解真理，而是想利用这些知识，来拥有优势地位，从而去控制他人、去获取利益。”

　　“是的，这很糟糕，这是由于无知导致的。”

　　“有些人从这里学到了知识，回去后去帮助人们，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和认知水平。但有些人却不这么想，他们想要独占这些知识。于是，在一万年前，他们带来了武器，带来了战争，将这里变成了废墟。”

　　“未来会变好的。”我试图进行辩解，“就好比说，人类从婴幼儿时期到成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那些破坏行为，是发生在人类的幼稚期。随着人类的成熟，这一点终将改变。我是这么认为的。”

　　“是的，我们是你们的未来，我们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我在这里，成为你的向导。”华爽朗地笑了起来。

　　“哦！对了，你刚才说，这里记录了你们所掌握的全部宇宙知识，对吗？”

　　“对！是的。但是我想说的是，宇宙是无限的，我所说的‘全部’是指我们当下所掌握的，而非全部的宇宙知识。对宇宙真理的追求，将永无止境。您同意吗？”

　　“同意。大就是无限，大而无外，小而无内，这就是大。道，就是对真理的追求。因此，大道的意思就是：对真理的追求永无止境。而这，正是人类存在的意义。”

　　华拍手笑道：“说得好！说得好！正是如此。”

　　“那么……”未等我话说完，华已又化成一团光，说道：“跟我来！”

　　很快，我们便来到一座叫做“图书馆”的建筑里面。这里的内部空间非常大，中间是一个直通穹顶的巨大圆形天井，天光从上倾泻而下，四周由合围的楼层、白玉砌成的栏杆组成，每层都是开放式的图书存放区和阅读区。我数了数，这里一共有九层。

　　我们悬停在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华对我说道：“这就是咱们的知识存储库了。你可以在这里随意调取任何资料。我们的知识对所有来到这里的人开放，没有秘密，没有隐藏的知识。因为这些知识属于全人类，属于大自然，属于宇宙，没有人有资格去独占它们。”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层与层之间没有任何通道楼梯相连，也没有垂直升降设备。

　　华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说道：“事实上，能来这里学习的人，他们早已掌握了飞行的技术，所以这里没有你们所说的楼梯或电梯。他们可以随意上下，没有障碍。”

　　“哦！明白了，但你能告诉我这些知识是如何分类的吗？”

　　“当然！这里一共九层，知识被整理划分出三大类：从第一层往上至第三层为‘地’，这里包括了地球的形成历史、地质与生物演化史，以及地理、矿物、水文、气象、植物学、物理、动物学等学科。

　　从第四层至第六层为‘人’，这里包括了人类演化史，关于人类生存之道，关于人与天地、人与万物、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以及农业、畜牧业、养殖业、医学、百工技艺，金属冶炼，养生、音乐、语言、艺术、政治、文化、数学、历法知识等学科。

　　从第六层至第九层为‘天’，这里的知识包括宇宙演化史、天文学、星际文明、太空旅行、宇宙法则以及为人类探索未知领域而准备的哲学、数学、天体物理学等等。”

　　“嗯，嗯，这分类很清晰，基本包含了人类所能触及的全部学科。”

　　“是的，你眼前的这个建筑是为人类而建的，但却被人类在一万年后摧毁。但是，他们能摧毁有形的知识载体，却无法摧毁无形的宇宙知识。他们把这些知识私有化、神秘化、拟人化，为了他们自己的目的。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传播真理的途径并非只有‘图书’这一种形式。”

　　说到这里，华用手指了指穹顶，然后问道：“你知道这个建筑这样设计的寓意吗？”

　　我抬头凝视着天穹，一股清宁之气直灌天灵盖。

　　“哦！我明白了，崇高深邃的天穹代表宇宙的无限，因为这建筑没有顶，意味着没有限制。而贯穿天、人、地的圆形中庭，表示天、地、人之间的互通与互利。中空则是通道。我理解得对吗？”

　　“正确！”华拍手笑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够全面，你忽略了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细节。”

　　“什么细节？”

　　“从天穹倾泻而下的光！”

　　我一拍脑袋：“对呀，这么明显，这么显著，却被我忽略了。”

　　“这是人的通病，人们往往容易忽视最显而易见的道理。”

　　“但是这光代表什么？”

　　“意识！来自宇宙的意识！不过，我必须纠正你，你看到的这束光，它不是意识的象征，它本身就是意识。明白吗？”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下豁然开朗起来，之前关于天、关于地、关于人、关于物质、关于能量、关于意识的疑问仿佛一下被贯通了。那些疑问就像冰，在这束光的照射下，化为乌有。

　　华看着我，调皮地笑道：“哈哈！看你呆若木鸡的样子，你好像明白了什么，对吗？”

　　我使劲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