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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成为教师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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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之眼?”
五条悟没忍住又看向那片藤壶。
你这海神他……是正经海神吗?
“这是当地人的信仰,我刚才所说的海神庆典也是他们每年都会举办的活动,”翁鸣乐解释到,“这里的人都很重视这个节日,经常会提前十天半个月来准备这个庆典。”
虽说来的时候就猜到这个小镇大概率不太平了,但没想到画风竟然是往怪力乱神的方向一路狂奔吗?
五条悟啧啧两声。
毫无疑问,这同样也是一个并不存在咒力的世界,并且他看到的那片眼睛也不是假的。这里没有咒术,却存在别的灵异现象么……
“所以校规上要求至少两人结伴同行就是因为这个?”五条悟思索着,“刚才那些藤壶是在你和我同时注视的情况下才显现出原型的。”
“你观察的很仔细,的确是如此。”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片古怪的礁石滩。
“可被两人注视就会现原形,这又是个什么原理?”五条悟还是挺有探究欲的。
翁鸣乐举起油灯照亮脚下的沙滩,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切。
五条悟撇嘴。
二人回到码头。
翁鸣乐看了看手表,时间正好是十一点。
“你刚才说信不过早集上的东西,集市上会有和那些眼珠子一样的玩意?”
“比这要更糟,”他摇了摇头,“毕竟误食海神之眼顶多是看见些不该看见的东西,还不至于危及性命……但别的部位就不好说了。”
别的部位。
这描述听着就让人觉得不太美妙。
“不能用方才辨别藤壶的方法来辨别集市上的东西吗?”
“理论上可以,”翁鸣乐摆了摆手,“但这种方法也存在缺陷,很容易有漏网之鱼……”
“毕竟学生们的食品安全问题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他扫过来的眼神一本正经的,异常认真。
五条悟瞅着他。
两人在这边没聊几句,码头那边的渔船上就下来两个皮肤黝黑的渔民。
他们一人扛着一个大大的塑料筐,看上去死沉死沉的。
五条悟近距离围观了翁鸣乐跟这些本地渔民讨价还价的全过程。
这对他来讲很新鲜,因为他还从未见过对方这样一分一厘都斤斤计较的一面。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个渔民骂骂咧咧地走了,没能在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砍起价来却极狠的年轻人手里讨到便宜。
翁鸣乐勾着嘴角,蹲下来掀开塑料筐上盖着的黑色编织袋。
这是两筐活鱼,里头还装着海水。
五条悟还以为他们可以准备折返了,却没想到翁鸣乐又抬手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
“东西都买到了,还不走么?”他见对方一动不动,半点都没有要动身的模样。
“再等十分钟。”翁鸣乐没有解释为什么,而是把他也拉到跟前。
两人的目光在这两大筐鱼影中交汇。
很快,水中的鱼类逐渐产生了一些变化。
海鱼和淡水鱼不一样,在没有先进的保鲜技术的情况下,常常会在捕捞后数小时内因为气压与渗透压的剧烈变化而快速死亡。
即便翁鸣乐找的艘渔船是刚返航的,这些鱼也很难长时间存活——只不过这倒也无所谓,因为他要买活鱼本身也不是出于食材新鲜的考量。
筐里四四方方的水面上,倒映的油灯被搅动的鱼尾拍碎,光团也变得七零八落的。
五条悟的表情变微妙了。
鱼筐的角落,一只渐渐翻起鱼肚白的海鱼鳍背两面裂开了两个口子,露出满嘴森白的獠牙。
上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宿傩还在悠仁身上的时候……
啧。
现在他知道所谓“别的部位”到底指什么了。
而这样诡异的海鱼远远还不止一条。
左边有两只的鱼鳍变成了人手人脚,在筐底来回扑棱。右边筐里则有一只的背部隆起肉瘤般的酒糟鼻,在水里咕嘟咕嘟冒气泡。
翁鸣乐面无表情,手疾眼快地就着黑色编织袋将它们统统抓出来丢掉,熟练得就好像已经做过成千上百次了。
五条悟在旁边都看沉默了,“小乐老师,这个鱼咱们是非吃不可吗——我觉得其实喝白粥也挺好的?”
翁鸣乐回了他个白眼,“一日两日喝粥可以,那一个月两月呢?”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学校里可足足有六十个嗷嗷待哺的学生呢!
“放心吧,这里的本地人都是这样处理的,只要小心些避开这些怪鱼,就不会有问题的。”翁鸣乐到底还是开口安慰了一句。
“听起来这里的人都活得很命苦。”可五条悟却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翁鸣乐闻言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嗤笑道,“命苦不命苦的,不过是求仁得仁罢了。”
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眸底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讥诮。
他的脚边被挑拣出来问题鱼在地面上扑棱着,很快就因为离了海水丧失了活力。
而当这些鱼死得不能再死的时候,它们身上原本怪异的嘴、人手竟也跟着消失了,又变成了平常死鱼的模样。
五条悟意识到除去两人同时目视分辨这种方法之外,这些海鱼在濒死之前也会短暂显现出原型。
怪不得翁鸣乐非得到这码头上来采购活鱼呢。
“搭把手。”对方起身,抬起塑料筐一角。
五条悟配合他将两只筐里的海水都倾倒出来。
海风仍在呜咽,但却逐渐掺入一丝若有若无的咿呀啼哭,很像是婴儿的哭泣。
翁鸣乐弯腰,从倒干了水,在筐底疯狂蹦跶的鱼群中掐住一条长得格外大的海鱼,一把摔在码头旁的木板上。
那只鱼看上去与正常海鱼无异——只是鱼嘴开开合合之间,恰好能跟风声中的婴儿啼哭卡得严丝合缝。
五条悟听到翁鸣乐暗骂了一句点背,浪费了一条这么大的鱼。
他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升起微妙的敬意。
翁鸣乐直起身子,扭过头来还对他解释这种人声鱼就是最容易被误食的。
它的外表与普通的鱼类毫无区别,死去之后基本就不可能再区分出来了,而唯一分辨的方法就只能像是这样,看它快要死的时候到底会不会尖叫。
果然,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处理掉那些有问题的鱼,翁鸣乐将塑料筐还给渔民,把剩下的好鱼都统统装进编织袋。
二人返程的时候,时间大约是十一点二十分。
五条悟瞧他扛着个大袋子还能空一只手提油灯,行走之间毫不踉跄,健步如飞的。
这对于咒术大猩猩们来说或许算不得什么,但与“鸟居神乐”却有着云泥之别。
“你究竟是怎么会留在这里当老师的?”想想翁鸣乐今晚的表现,还有他那挑拣海鱼时面无表情的脸,五条悟没忍住来了一句:
“有这样的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翁鸣乐回头瞥他一眼。
“那五条老师你呢?”
“校长跟我说,你是从名牌大学出来的高材生——怎么也来这穷地方支教?”
五条悟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top10高校出来的数学系人才,奖项履历一片光鲜,去哪儿都不用愁待遇的那种。可他却偏偏往这个贫瘠海镇唯一的乡村学校投递了简历。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好就好在,五条悟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过这个问题的前半部分虽然没法回答,但关于为什么要做教师这一点,他倒多少还能聊上那么一聊。
“在我来的地方,那里制度体系从上到下都已经腐烂透、无可救药了。”五条悟这么说道。
“我选择当一名老师,是打算通过培养新人才的方式去逐渐替换、改变旧有的体系。”
翁鸣乐看过来的表情带上了意外。他没想到对方看着怪不正经的,却给出了一个这么正儿八经的答案。
“更何况……”
“你难道不觉得观察一枚有意思的种子如何成长——有种独特的乐趣吗?”
翁鸣乐瞧着他那双眼睛。
天空一般的色彩,仿佛有种近乎于蛊惑的魅力,让人不自觉总想再多看两眼。
“所以你呢,你又是为什么留在这里?”
五条悟看向他,又一次重复了他最初的问题。
“……因为我挺喜欢小孩子的。”翁鸣乐给出了一个一点都不让人意外的回答。
只可惜,这个回答却并不能真正让提问者满意。
因为它显然是不完整的。
五条悟抿唇。
他颔首,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没再继续追问。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二人及时返回了学校。
翁鸣乐收拾好食材回到宿舍楼的时候,手表上的指针恰好跳过十二点。
小镇里唯一的钟塔响起悠悠的钟声,随着海风与夜色飘荡得极远。
宿舍内,翁鸣乐在桌子前站定。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指伸向衣摆。
“咔哒。”
一把其貌不扬的匕首被他取下,放到桌面上。
他转过身,在衣柜里找换洗衣物,出了宿舍的门……
……
翁鸣乐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水房里。
这栋宿舍楼的隔音并不好,五条悟很容易就能辨别出他的行动轨迹。
他思索了一会,也推开房门走出来。
校规上是说超过十二点禁止再出入宿舍楼,但却并不禁止人在宿舍楼内部的行动。
连犹豫都不带一下的,五条悟直接上楼,先去找他那三个便宜学生。
说来也怪。
这学校明明就在镇子里里头,可学生却没一个走读的,全都留校,宿舍楼住得满满当当的。
五条悟来来回回走了两趟。
除了女生宿舍那头他没去,其余的房间他都找了个遍——却压根没瞅见伏黑虎杖两人的影子。
他隔着窗户,看向这间明显存在咒力残留的空宿舍,啧了一声。
……这几个小兔崽子。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三人组肯定是趁他跟翁鸣乐都不在的时候偷偷跑出去了。
没有办法,五条悟只好先下楼。
可当他走到一半,却忽而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前停下了脚步。
一楼的楼梯过道旁,刚洗完澡的翁鸣乐才从水房出来,头发还半干不干的滴着水。
五条悟插兜,慢慢后退,贴在墙角的阴影里。
而一楼之隔的翁鸣乐不知为何,也端着脸盆站在楼梯口,半天没有动弹。
“哒、哒、哒。”
好一会,楼下才传来对方离开的脚步声。
五条悟又多等了一会,确认这不是对方在钓鱼执法,才从拐角走出来。
他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时间已经是凌晨的十二点半了,可五条悟却似乎依旧没有要就寝的打算。
他在等。
窗外的走廊上是一片漆黑,不论是他的还是翁鸣乐的房间里的灯都已经熄灭了,廊道上只有远处楼梯间的夜灯传来少许微弱的光芒。
床边柜上的闹钟滴滴答答。
可隔壁却仍旧是一片安静,再没传来半点声响,更别提开关门的动静。
等等……
不对,这也太安静了点。
意识到什么的五条悟大步起身,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来到隔壁的房间外。
翁鸣乐的房门竟然没有合拢,而是虚掩着的。
他一把推开门扇。
简朴的宿舍里只有脸盆和才换洗下来的脏衣物——又哪里还有翁鸣乐本人的半点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