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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清洗 ...

  •   自那天起,沈听白成了LSE图书馆开馆时第一个进入、闭馆时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他的生活简化成了三点一线:公寓、教室、图书馆。他不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拒绝所有的聚会邀约,甚至连系里举办的学术讲座,他也只选择最角落的位置,在结束后第一时间离开。

      陆瑾尝试过道歉。

      他守在沈听白的公寓门口,在他深夜归来时拦住他。"听白,我们谈谈。"

      沈听白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径直刷卡开门,当着他的面将门关上。那声清脆的落锁声,比任何言语都更决绝。

      有一次,陆瑾在图书馆找到了他,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压低声音说:"那晚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我只是利用了你的误会..."

      沈听白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复杂的金融模型,笔尖因这句话而猛地停顿,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深邃迷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荒芜。

      "重要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无论那晚发生了什么,都不及你后来的行为让我恶心。"

      陆瑾的脸色瞬间惨白。

      沈听白低下头,继续他的演算,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但若有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握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开始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清洗。

      每天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水温总是调得很高,皮肤被烫得发红,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用力揉搓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特别是脖颈和嘴唇——那些被陆瑾触碰过的地方。

      浴室里永远弥漫着浓烈的沐浴露气味。他试遍了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品牌的沐浴产品,试图找到一种能彻底洗去那段记忆的味道。

      他的公寓也变得一尘不染。每天凌晨,他都会花一个小时打扫卫生,地板擦得光可鉴人,所有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特别是那张地毯——那个他与陆瑾醉酒的地方——被他反复清洗,最后干脆直接扔掉。

      但这些外在的清洗,永远无法触及内心的污浊。

      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抑郁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将他淹没。他常常整夜失眠,睁着眼睛直到天明。即使偶尔入睡,也会被噩梦惊醒——梦中有时是姜辞暮决绝离去的背影,有时是陆瑾得逞的笑容,更多时候,是他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下坠。

      他的体重开始明显下降,原本合身的衬衫现在显得空荡荡的。课堂上,教授注意到这个曾经最出色的学生如今总是面色苍白,眼神涣散。

      "沈,你还好吗?"一位相熟的教授在课后关切地询问。

      "我很好,谢谢关心。"沈听白礼貌地回答,嘴角甚至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但那笑容空洞得令人心疼。

      他依然保持着全A的成绩,论文依旧写得无懈可击。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阅读,每一次写作,都需要耗费比以往多几倍的精力。他的大脑像是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高效地处理学术问题,另一部分则在无声地崩溃。

      在一个特别漫长的夜晚,沈听白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伦敦永不沉睡的夜景。寒风凛冽,他却感觉不到冷。有那么一瞬间,他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选择纵身一跃。

      但最终,他还是回到了房间里。

      不是因为对生命的眷恋,而是因为内心残存的那一丝不甘——他不允许自己以这样狼狈的方式退场。

      第二天,他预约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当咨询师温和地询问他的情况时,他却发现自己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那些痛苦太沉重,沉重到语言都无法承载。

      "我...需要帮助。"他最终只能说出这几个字。

      咨询师理解地点点头,递给他一张表格。"我们可以从每周一次的会谈开始。"

      走出心理咨询中心时,伦敦难得地放晴了。阳光照在沈听白苍白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到一阵眩晕。

      康复的道路漫长而艰难,但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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