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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让我们荡起双桨 我问你亲爱 ...


  •   *

      这里很奇怪,浅浅的黑水上漂浮着不定的灯,这种祈福时放进河里的莲灯,上面覆盖着比这个灯大几倍的草皮。

      自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没看见过白天,所以无处不在的黑水与黑天几乎融于彼此,我们就像立于不会失重的太空中。

      这赤红、草绿、极光紫的高饱和河灯,远的向你飘过来时像是威胁人类生命的陨石,近的离你而去时又像探查人类前路的卫星。

      因为除了它们没有其他运动着的参照物,所以这过程既漫长又并不令人难熬。

      植物的根芽倒立生长着,却没了土壤的存在。我们就坐在覆盖着这灯的草上,将豆芽一样伸长的根茎压得东倒西歪。

      童年时的善良部分突然回来了,我饱含歉意地抚摸着没被我压扁的草,“对不起哦。”

      「没事的,它们没有超过弹性限度,等你起身了又能看到完好的它们了。」

      荧黄色的孢子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漂浮,或许是「它」的缘故,我打了个喷嚏,顺便将这不满宣泄在李行忆身上:

      “你是!有病吧。叫你给我那镜子你就给我。”

      “抱歉……”他老实地道着歉,看起来却心不在焉,他在意的是我手臂被烧伤的部分。

      红裙的长袖替我隔绝了一部分热量,所以只留下一个火吻般的印记,如此自然,就像生来就在我皮肤上的胎记。

      他却抚摸着那部分,被烧伤时的那份炙热似乎复发了,在我的心理压力下,在他的反复摩挲下。

      看他大有要往上面吹气的意思,我的右脸、右臂乃至右腿瞬时起了鸡皮疙瘩,我用没被他抓住了右手摸着脸,急忙抽回左手说:“我的妈呀,你要干吗呀,没什么事的。”

      左手没能逃脱被他箍住了,在滑动过程中刚好卡到了我的腕骨,“好痛!”我一阵惊呼。

      他终于放开我了,我尴尬地挠着脸:“没事的,这是火吻的印记。不知道你知道不,何色站在高台上表演的时候,也就是金箔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这是主角的印记。啊,你不懂吧,那你换种方式理解吧,这是荣誉的勋章。”

      这只是自欺欺人,只有男人会把勋章这种事挂在嘴边,所以这也说服了他,他说:“真的对不起,但你说……这是你保护我而获得的勋章?”

      「?」

      “不是……反正你以后好好听我话,比如,我让你别那样对着我的时候,你就停下……”

      我们随着莲灯上的草一齐飘动,如小白船推开波浪,前往前方未知的地方。

      绿色的激光在辽远的前方亮着,呈十字的晶莹的错误键。

      河道在前方变窄,我们只能拨开河道两岸直扎过来的芦苇,比人还高,带有油绿调的枯草黄,比我站起来还高,我们的船只在其中完全淹没了踪迹。

      划到前面船不动了,像是被河道久积的淤泥卡住了,我们只能下船推它。

      我听见有人拨开芦苇荡的声音,沙拉拉的,他在刻意地隐藏声音,试图与风声融合在一起。

      但这也是徒劳,踩在河里一深一浅的动作出卖了他,能听见那水花凌凌扩散开的声音,能看见波纹形音波扩散的景象。

      「你不是耳鸣吗……怎么听力还超越人类范畴了。」

      “是很多人吗,还是一个人?”李行忆靠在我身边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

      我从隐藏空间里掏出武器,它已依我心意化为匕首,那人越来越近了,我抑制住急促的呼吸,借芦苇的掩护迈开一大步。

      「直接杀掉对方就好了,何必管他是谁呢?」

      (你说得对,活捉的风险确实太高了。)

      我首先按住了那人的后背,将匕首按在那人脖子上,因为看不清所以没能控制好距离。

      又是皮肉被我亲手划开的感觉,又是铁锈般苦涩的血腥味,我到底要经历这难过的事情,多少次?才能真正逃离呢。

      “你是谁?”我问。

      “哈哈哈哈哈!”那笑声在这夜里格外瘆人,连着那人胸腔,带着我的手臂都在震荡。

      【快要控制不住那人了!】

      这时猝不及防弹出许多QTE校准条,指针在金色钟表里转得极快,绿色部分显示,我必须要在它转到18点的一刻按下按钮。

      好在我是多年音游玩家,手忙脚乱也是点完了所有钟表。

      不详的红光降临于世,将稻草染成了茜草,我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自己的手臂,它们先是被骤降的红光污染,然后刀当啷一声落地。

      那抹桃色沿着我指尖被溅上温热液体的地方,固化,像速冻的冰霜异域,攀升上我的半条手臂,俨然成了一根桃花花枝。

      他虚弱地对我笑着倒下,那重量压折了高过我们的芦苇杆,也将我右手刚生出的花枝上的侧枝压折。

      在18点的黄昏夕光下,他的背后长出了小小的翅膀,粉色的翅心透明像婴儿出生时的拳拳心意,在边缘是流光溢彩的光晕,收集了这个无光世界的所有人造光,盛于那易于滑走的边缘。

      摸起来如绸缎般光滑整洁,落在我手中。

      我可以轻易将其折断,黑暗的情感啊,我独自在这世界摸爬滚打,尚未学会自然地行走,你却已经能自在飞翔了……

      凌虐的欲望攀升,我曾为了这些——他,所谓更年轻的一代,祖国的希望,自戕死去,现在在这里夺走他的翅膀,他不会知道这东西曾经存在我,李行忆也会为我守口如瓶的……

      「你还要他再为你失去更多吗?」

      (什么,他不能重生,或是回归他原有的时间线,也不能怪我啊,我当时只是想救他?你为什么总是偏向他?)

      像剥夺他“回归者”的身份那样,我这次也可以对他新生的羽翼泄愤。

      因为自己过得很惨,就要害他人吗?先不说我这么做,是不是也成为施虐者了。这像我吗?

      说实话,我对我自己的处境也不在乎。所以他人得到了什么,对我来说,也不是失去了什么?

      「我们都只是活在世上,木石般那么自然存在了。」

      (所以无需在意,因为我们只是一开始就有着百分百死亡率的人类。)

      我不可置信地抱着怀里的桃初,他的睡颜意外地纯真稚气,脖子上被我划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线,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我手上,我快要承受不住了,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闭上眼睛假寐着的、太平间里安睡着的同学……喂!是不是人人只要闭上眼睛了都有一种安详,不可打扰的感觉?

      喂!快睁开眼睛啊,不要逃避现实啊,你这样我不知道你是死了还是活着的状态,打开那二分之一概率获奖盲盒时的心情,肯定是紧张大过喜悦吧。

      所以——快睁开眼睛啊。看看这个因谁而生的世界吧,它比你之前见过的都有趣多了啊。

      「如果他因你而死,你会愧疚终生吗?」

      (……你怎么总问我这种问题。答案当然是否,因为我的情绪就像潮水,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我会将它们放下的。生活还得继续嘛。)

      (无论如何,我会永远活下去的。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

      注意到自己对「它」的态度不知何时已发生变化,其实这时我很想对「它」笑笑,但因为它没有实体,我也没有能够接受这种温暖信号的装置,所以我只是在现实里笑了笑。

      「虽然这么说话像很典型的傲娇,但是……我才没有担心过你!」

      「你是我的劲敌?」

      【数据已采集完毕,系统将自动进行下一步。】

      印象中那个在木门里的小小身影,消失不见了,所以我暂时返回现实。

      手里突然一重又一轻的感觉很奇怪,李行忆从我手里接过桃初,将他放在已经能动起来的船上。

      然后向我伸出手,船已经慢慢远去了,我捡起掉在芦苇荡的匕首收好,用没化为花枝的左手握住他。

      这不是我的惯用手,于是触感上也十分陌生,就像不是我自己的身体一样。

      他看起来十分温柔,不知是不是想降低我最近他的警惕,对我说:“遇到危险时,你不用自己去面对。你看,就像刚刚你可以让我去探路的,这样你会更轻松一点的。”

      我默默想道,我都不知道你们是真人还是假人,伸出手去没人接住,没维持平衡感不就摔了吗……

      因为系统现在不在我心中,没有得到回应的心理活动,说出口就会坏掉一些事,是多么的无趣啊。

      这注定又是集齐四大宝器的漫长的旅途,我与不知是死是活的桃初躺在甲板上,李行忆划着船,只能听见哗哗的被打到后面的波浪声,和两岸更远的山上的莺啼。

      “没想到你划船也那么熟练啊”,我无端想到,并顺口说了出来,“这世界还有你不擅长的吗?可恶啊,这样的人生。”

      啊,他又高深莫测地笑了,站在船尾划桨的他微微俯身看着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让我们荡起双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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