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雨境 近在咫尺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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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急望向水面，于喧豗的泥水中，我看见自己的脸庞。
与我不同的是，水中之人言笑晏晏，月光觥筹交错中端起酒杯，笑望着我，将杯中腥红一饮而尽。
我怔愣着向水中伸出手，想去捕捉那难得出现在我脸上的飞扬色彩。
身子却是整个前倾——
石板上本就湿滑，还未等我发出一声惊呼，便已落进无底的水。
冰冷的水灌入口鼻，绝望霎时汇成一种聚形的气候，乘虚涌上我已无人停驻的心头。
我被同浸入无光的海中，明明梦里还在这里玩，现在居然要葬身于此。
是否要成为一鲸落、万物生……滋养别的生命的存在？
这是现实世界，没有那落笔生花的许愿能力，甚至我的尸体不会被找到……
我只会成为逃学然后失踪——警示别人的存在，我生前渴望的一切……尽数化为泡影……
（连带着那些噩梦……）
生前的一切如走马灯般从眼前匆匆闪过。它们美好得就像浸了糖水般，带有我自己看世界时——旧胶片似的滤镜。
它们都很好，我生命中出现的人对我都很好，未来会很好，那个水中的存在……她也好。
（如果不是我亲手放走了一个个变得幸福的未来，会更好。）
（明明没有人虐待我、监视我、或是将我当做假想敌来戕害……）
如果这一切不是将死之人的梦呓，就好了。
倘若我逃学时在泥路上留下的鞋印，某一天变成了某人行进的道路……
给折断翅却高傲昂首的孤鹜也好，给不知苦痛遍地生长的小草也罢，它们还会在某处继续着我的旅程吧……
只要这样就好，在身躯永困淤泥、情感散落成灰的前一刻，我这样想道。
「但如果改变不了这平淡无奇的剧目，传达不给大千世界的还在受难着小草们……」
【那也就算了吧。】
*
“或许你不知道的是，每一个人，我说，每一个人，在世界的某处小小角落，都有一个小人静静地守着他的梦。”
“小人有本人的一部分心智，从她出生起，就等着小灯，在她的身边。”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是的，我的心还没有回应，深邃的河海风平浪静，描绘理想的此刻。
只是急切到心脏疼痛地祈祷着，希望你不会忘记我，我会将你镌刻在我的心底。
如果我们就这样固执地在原地困守，在空想的世界里遨游，在黄昏的夕阳里回忆往昔。
尽管这梦像伤痕累累，甚至依靠未来……
倘若心海的尽头回响起这声音，如果这正是你我共同活在世界上的明证，我一定会拼命寻找……
*
啪嗒，这滴雨珠落……一滴水落在了我的手背上，冰凉透骨，与我的静脉血汇集，仿佛就活在这里——曲折血管间，一簇冰晶炸开。
（我的妈呀，虽然是冬天，这是下冰渣子了吗？）
（……）
（你怎么不理我？）
我的皮肤上结出透明的水滴，骨头里也在咔咔地响，曾有人认为这很美，像人鱼姬的晶鳞。
【雨已经下了很久了，可你既没有看见那雨丝，也没有听见那雨声。】
【一直等到你发现在躲雨的时候，你怔住了，心里为之一震。】
【欢迎来到这场雨境。】
【一旦踏入就会被感染，除非化身为雨，或者假装豪迈。】
某人的悲伤侵染了我，所以我所经之处，我的皮肤、甜美的血液之下是一滴滴圆粒。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以为到了地府，这混沌的天光，如永夜会有的极光一样，各色聚光灯摇晃着……在那鳞次栉比红楼间，更明显的是某人说话的声音：
“滴在你身上你就会惆怅地苦恋，眼巴巴数着下一次相见的日子。”
“究竟是为什么呢，听不见声，温馨与忧伤漫过了你？”
“无论在哪里，雨都不变，追逐着衷肠；”
“你迟来的雨，尽管与雨一点也不像，是我死后的一场雨。”
头顶被雨淋着的感觉消失了，一把油纸伞无言地撑在我身边，像是纸杯蛋糕上装饰的伞，怎么能用来遮雨呢？我笑着，看着那伞被打湿，伞面变得透明，散发着油墨的馨香。
竹质伞骨将天空划分成很多块，为我打伞的人调皮地旋转着伞，雨滴在伞骨末端抛出了许多切线，在他精致的面容溅出透明的划痕……
我瞪大眼睛看着青椰，他垂着眼，勾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久不见，以及……我回来了。”
我看见了他的悲伤，他看见了我的泪，但雨中你抹去了它们，不愿让别人同时看，这悲恨相续的景象。
他刚刚在我面前念了那么多诗一样的长句，现在却像是要敛下去似的？
接着又急切起来，不坦率、懦弱、暴躁的雨，偶尔却直直截下来，与他金棕色的长发纠缠起来。
伞掉在地上，顿时便积了不少水，纸中花、那些古法绘制的绿草，浮于透明的浅滩里。
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雨里我们的衣服被淋湿了，衣角湿黏在一起。
我突然发现他好像不冷，那就好，不像我……
我突然发现自己身着古装，行动不是很方便，裙角也沾满了水。
懊恼回家怎么解释的同时，突然发现自己有了他就不用回家了吧？
还是把他也带回去呢，父母会很惊喜吧，那又该怎么解释呢？
他的手留在我背后空落落的，我的弟弟果然和我一样不擅长接受好意。
但是，没关系。
触碰到雨中新绽的新枝，并将他一同握在手中，我想起了他手臂温柔的触感。
——你是一起长大的人是我最后的话。
（是我的半身，找到了你就像找到了我自己。）
如果能被反过来拥抱，真是最好结局吧。
可那仅仅是被拥抱，别人，游戏外的玩家也早就为这救赎而努力。
（为了收集到那种结局。）
而我才听说它的存在，便想一步登天，去到那蓝天。
（无论如何都只是礼物而已……）
【近在咫尺却不能拥入怀中，那就让我默默守护你吧！】
【连说出口都不被允许，不能够绽放的花朵的名字，就忘记吧。】
“嗯？”谁在说话，我起开身捡起伞，看向四周都没有人。
那这个字幕是谁说的？总不至于是正在玩这游戏的玩家对我说的吧？
此时烟火在空旷的田里，在空无一物的夜间，将自己爆开。
它是过年时残留的烟火吧，几年前，我们海洛就禁止过年放烟火了，现在这几炮也只能当过过瘾。在空中进行着焰色反应，残留的彩烟将河面的白雾染上颜色，却依旧那么孤寂。
没有资格被展示，也不是一个对环境友好的东西，它说动了周围也喧闹起来，自己在高空中孤寂地绽放着。
直到青椰笑着钻入钻入我伞下时，我才想起我居然让弟弟淋了那么久雨，让爸妈知道会被骂吧……
从前只顾伞给我带来的遮蔽感，从未在意过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
伞被淋得半透明，即使看不见，满天向我眼中坠入的雨珠。
右臂冰凉的感觉，逐渐向他倾斜过去的伞，我在雨中肆意挥舞着右手。
想用它接点雨，还是感受这冰凉？
左臂突然有种下坠的感觉，青椰将手圈了过来，抬头冲我笑着。
唉，以前我这样圈着妈妈，等我长得比她高了，出去逛街时，她就会把手这样圈着我。
但因为她比我矮，所以每次我都会稍微配合地将手臂放低点。
这次也是一样，我拉他到屋檐下，说：“别再淋雨了——话说，我果然是死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他瞪大着眼睛。
“因为我居然见到你了啊……”
“不会啊，是我想见青莱就来找你了，怎么可能会是以你死为代价呢？”
“有道理。”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但既然我还能看见这世界，能凭借我的意志运动这身体，就还算活着吧？
“亦或是下一场噩梦。”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应激地将双手搭在他肩上摇晃他，他开始剧烈咳嗽：“姐姐……别摇我，我还没恢复好。”
“啊，抱歉。”越见到他越感觉自己是个被父母溺爱坏了的人，一点不会照顾他人，行动总是比大脑更快……
一道凌厉的斩击却将我们分开，“啊？”即使是咳嗽到站不起来的地步，青椰的手指还是在脱离我的掌心，一根根抽离……然后，趁我不备，挣脱了我的手。
“小心！”
一个人随一把剑坠落在地，将地面震出鸡蛋卵破了般的裂痕，硝烟散去，李行忆从那里面走出来，剑的寒气未尽，他一手搭在剑把上：“终于找到你了啊……”
“嗯？”我在想他是因为我逃学了就要用剑杀我的太平洋警察吗？
泪水盈满他眼眶，他的目光追随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的呼吸、还有一点点手部动作，好像都被他注视着，太可怕了……
好像生怕我逃走似的。
我厌弃地甩开李行忆的手，虽然他长得很好看，但我不喜欢他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雨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