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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季风 北纬线的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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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笑容,我就想到,为什么在恋爱中最先表白的被视为输者?
就像现在的我,只能惶惶不安囿于他的视线不敢行动。
想要什么自己去争不就好了,至于他人的想法,他们总擅长道德绑架、说教、控制我,即使是我爱的人……
「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我一把推开何色,他算什么东西,因往日的一点回忆,夺得了我的喜爱就得寸进尺……无论是我还是他都好恶心……因为自己的孤独而向他人靠近,从他人身上寻找自己的影子,互相依偎却越来越冷,互相倾诉却越发空虚……我就不该寄希望于他人……我从未正视过他……这样强加自身期望到他人身上的行为,与大人有什么区别?
这时我却被一个人搭上了肩,他因为抓住了我十分激动,交换着:“这可是公主啊……你们抓到她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说:“真是吗?”可能我一身男装起到了以假乱真的作用,虽然我不记得怎么换上的了。
“我不可能认错,公主那头标志性的苹果绿头发。我在这里工作十年了。”
头发这么绿还真是抱歉啊……你待了那么多年了还要出卖我……
我往后背着的手在地上摸索着,找到那团麻绳了,我将它们往手上缠,伪装还被绑着的样子……幸好他们没注意到。
众人的眼睛里露着精光,仿佛在他们眼里我是下一个被拖上火刑架上的人,只有李行忆不同,远远站着的他向我投来的视线里只有忧伤,明明是他将我绑来的,人真是矛盾的生物……
“下一个该是她了吧……”离我站的最近的、穿着皇家骑士的人的唇间缓缓流出这样的话语。
(不,今天的我不可以死去,今天的你们必须死去,等几个小时后我的造梦能力恢复了后,你们都会死……)
“杀了她……”一个瘦骨嶙峋的农民抬起头来盯着我。
我知道自己只是个载体。他把自身穷困潦倒的处境,和我优渥生活之间的巨大落差所滋生的怒火,宣泄在我身上。
不那么做他就活不下去,我知道……
“杀了她。”这样的话此起彼伏。
从他们口中机械重复的,从他们眼球喷射而出的,从他们的呼吸溢散开来的……经由大脑调控、变得紊乱,在人的上空形成污浊的气流,而漩涡中心站着一个我。
微笑着的,微微俯身向我伸出手的……
我悄悄掏出枪来,虽然有“我什么时候都不认为自己死了”的能力,但我不想化为一片焦土、一块烂肉、一罐骨灰……
最重要的是,不想经历被烧掉的痛苦……就算打不过,也要让他们死几个人,付出点代价……
我的左手心被轻轻捏了下,我才发现它已经冰凉无比了。覆上我手的是同样冰凉,修长的指节,与我十指相扣,让我以为几乎午夜梦回了。
还是仍在幻想中?转过头去,他低垂着眼,不知是害羞、还是在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人在一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前一秒还在唾弃着的,恨不得撇清与你有关的一切联系,恨不得把你杀掉。
却在我最惶惑的时刻握住我手,主动的?他不是想我死么?
我在心里痛骂着何色,海王?贱人?不,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特征,他是个钓子……
之所以能喜欢他那么多年,也是因为他总会在我热情消退的时刻,抛出诱人的饵来……
比如初中时坐在我身后,用笔轻轻戳我肩头,在我揣摩那是他的手还是什么别的,迟疑着转过身时,趴在桌子上,棉花糖般轻飘飘的白发都睡翘了,他侧着脸放下笔对我伸出手,只是问我借擦子。
比如这么多年都不早恋,即使被学妹堵了也只会拒绝。
比如在食堂排队,觉察到我故意盯他的视线后,也与我回望……即使不在一个班里也扰乱我心。
「这不就是正常生活吗?你有病啊……他就是活着、呼吸也是在钓你?」
(我是说……抛出一点我感兴趣的饵。)
「可他并没有对你付出什么啊……」
(不,有的。)
我总记得,在高一与他做同桌时,在教室的第二排,当时还没有空调十分燥热,老师的“小蜜蜂”嗡鸣不停……
这是地理知识,讲着与我们无关的、不能到达也无法到达的自然风光。
但只要了解重点就行了,因为只是为学考而复习,高一过后我们大概此生都不会再碰了……从事与此无关的事业,像鸟一样飞出山城,寻找自己的归宿。
身后的男生还沉浸在历史课的余韵,激烈讨论着民国秘史。
何色一般也会加入,可今天他蔫蔫的,背靠着蓝色窗帘,有气无力地摆弄了下卷子,又放桌上了。
我坐他右边,每当坐这里时,总妨碍他出去了。他是每节课间都坐不住的性子,要是他还背靠走廊那边的窗,下课他一定推开窗户,直接一步跨出去。
即使这样也不愿喊我把椅背收一收……不过我也因此有种像是将他圈禁起来的、隐秘的快感!你看他进出不都是要靠我么?
可惜现在他背后的是悬空的、郁郁葱葱的树和居民楼。
“现在对答案了,和同桌交换答题卡,不要互相包庇!”老师骤然提高的音量使第一排的人捂紧耳朵,那扩音器都卡出电音了……
以前这种时候,我们都是各改各的,无话可说。
但如果我默不作声地将答题卡推过桌缝,正在走神的他也会莫名其妙、礼貌地向我俯一俯头,然后接过我的,将他自己的推过来。那天我就这么做了。
我那时候的字,是故意模仿字帖却不到位的,全都歪歪地向右斜去,让人看着就狂躁不堪,我还自以为笔锋勾得很漂亮……虽然不愿承认他比我强,但他的字是被字帖规训成功的,还自己琢磨出一种飘逸的笔法。
哇,选择题错了好多,我用红笔把正确的方框填满,埋头涂了几个我才发现他一直紧张地盯着我,他又对我俯俯首,似乎对我双手合十了,似乎又没有……幻想总会覆盖记忆,将一切往我期望的方向发展……
“那你来改一改吧。”
何色想掏出擦子,却发现根本没有,他用了我的,然后用2B铅笔重新涂上。
“地理还是太玄学了……”记忆里他这么找补道。
“是啊……”我在脑海里疯狂搜刮着,回话以及再次发起新话题的技巧,最后还是只憋出两个字。
距离何色说完已经过了老久了,像是对他不满似的,或是他人评价中的我——“对人爱答不理”。
但他的思维很跳脱,很快就想到别的地方去了……先前的窘迫像是不存在,他将改完的卷子还给我,他说:“青莱,你可以给我讲一下这道题吗?”
听到这个名字,我才意识到,啊……原来这是我啊,大多数人只是叫我——“你”,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然而这个名字也只是家里长辈给我的,从未得到我的认可,甚至不觉得它属于我,如果要我给自己命名一定不会是这个……
现在却像是灵魂冷却,浇灌进铁质磨具,制造出一个我……奇妙的感觉……
台上老师还在讲啊……不过她只挑几道讲解。
之前我一直算不对十分愤怒,脑子一抽忘了害羞,直接问何色题目后,他有时也会问我了……
我问他的是个算摩尔质量的题,只是因为我没把化学方程式配平,我就焦躁不堪。
以前我还计划把那个方程式记下,作为纪念,可惜时间长了我也忘了。
那时他问我的是个根据气温降水图判断气候类型的题,我跟他推了一会,最后一拍手掌:“是亚热带季风气候。”
“我们这里的气候。”他喃喃自语。
“是的,”我点点头,“然后……下一道题是……请描述它的基本特征。”
“夏季高温多雨,冬季温和少雨,雨热同期。”他想也不想就答道。
“对了!所以你是前面的判断错了,所以后面也错了,下次注意就好了。”意识到我在用老师的语气对他说话,我顿住了……感觉这会加剧他的排斥。
“是的哦。谢谢你,青莱!”
他对我笑了笑,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随后不知怎的我们谈到了对考试的焦虑,对即将到来的分班的不安,中间他说了些鼓励我的话。大概是说他一直觉得我很厉害,这样下去一定没问题……
「只是一点礼貌的交流、毫无成本的奉承话,你就喜欢他了……」
(后续鼓励的话可能不存在,因为上一次,高中毕业后我对妈妈说,我为何喜欢他时,发觉都是单向的喜爱,于是加上了他对我的鼓励。)
事到如今,我已经记不清了,当时是撒谎了吗?哪些部分做了裱饰呢……说到最后,原本的记忆模糊,只剩下我对母亲说的半真半假,碍于面子的对话。
只记得那时恍然大悟,在课本上写下季风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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