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葬》Ry-Ygami

1、第 1 章 我一直幻想

　　我一直幻想着，幻想有一天可以离开巴比伦市，离开无限城。永远的离开，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我的地方，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我的地方，在那里褪去虚假的微笑，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然后老去、死亡，被一群陌生人安葬在教堂的墓地里，竖起一个十字架，肃穆但毫无意义。永远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是谁，又是怎样的叱咤风云。

　　在无限城的顶端是巴比伦市，那里有着一扇洁白而厚重的门，像传说中的圣域一样。支配着无限城的神祗就生活在门的另一边，在顶端支配着一切，而我只是神手中傀儡样的玩偶，按他们的意志执行着他们的旨意。很久以前的赤尸藏人也是如此，不同的是，神给予了他自由，允许他为取乐参加毫无意义的战斗，甚至在战斗中死去。神是这样的宠爱他，给予他几近奢侈的宠爱，尽管他浑然不觉。

　　每一个漆黑的夜晚，我都会静静地呆在塔尖，什么也不做，哪里也不去。那是我唯一不用微笑的时候，也是唯一不穿白衣的时候。可就在这样一个夜晚，塔尖上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豺狼医生。同样是那一天，无限城的空中划过了无数奇异的闪电，生生的将完整的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留下无数没有流血的丑陋伤口，狰狞而凄凉。赤尸在闪电的亮光中看到了我眼中的哀伤，浓郁得几近凝固的悲哀，永远无法化开只能掩盖。那一夜，我没有穿那身雪白的西服，他没有穿那件染过无数鲜血的风衣；我没有撒出恶魔的灰尘，他没有抛出锋利的刀刃。就这样相隔三米，静静相视，一个异常宁静的夜晚。天亮的时候我纵身跃下高高的塔尖，落地，晶莹的碎片不停的飞溅，漫天一低，几乎被碾成粉末。这时候我和赤尸都笑了，他笑自己没有看到我何时狸猫换太子，我笑他永远不知道在塔尖上与他对视一夜的只是一面镜子。

　　从那以后，我依旧在每个漆黑如墨的夜晚坐在塔尖，不笑、不穿白衣。从那以后，我叫他藏人，不再是赤尸；他叫我阿镜，不再‘喂’的一声了事。就在那一夜，我们看到了对方的哀伤，还有那个隐藏至深的脆弱。尽管如此，我们之间还是没有太多的交集，我继续做我的观察者，他依旧搬运着不知所谓的物品、面对莫名其妙的敌人。

　　那一天，在一个同样是漆黑得找不到一丝光的夜晚，他又是了无生息的出现在塔尖，穿着一袭黑衣，大片的血液凝固在上面。脸像尸体一样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瞳孔深邃漆黑，一如无限城的夜空，永远没有一丝光芒。风掠过他风衣的下摆，空气里弥漫着血液的腥甜。我知道他喜欢让血溅满全身，享受杀戮的快感，而我却不允许敌人的血沾上我的衣服，这个世界只有我的血才能染上我白色的西服。我们是如此的极端，可是我们都会对别人笑，尤其是被我们杀死的人，他总是浅笑连连，而我却是笑的灿烂。

　　“阿镜。”他说，“你见过真正的战斗吗？你明白我的欲望吗？”依旧是轻缓的语气，就在那一瞬，我看到了他波澜无惊的心。我想那是我一生最悲哀的时刻，我看到他的心依然在跳动，却已然无惊无梦，甚至忘却了自己的存在。所以我对他微笑，唯一一次在塔尖微笑，我说，“藏人，我不懂。”他细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奇特的神情，然后微笑，轻如梦魇。天亮时我对他说：“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离开无限城，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终老一生。”我又一次纵身跃下塔尖，落地，晶莹的碎片几近被碾成粉末，只是镜子而已。藏人又一次笑了，他看到了我何时用镜子替代了本体，就在落地前那短短的一瞬。同样是在那一瞬，我也曾想过就这样落地，让血放肆地染红整个世界，在一片妖娆中死去。可我终是没有，在使命未完之前，神是不允许我死的。

　　很久以后，我听到了他的死讯，下层黑街的雷帝杀了他，杀死了豺狼医生——赤尸藏人。那一夜我又去了塔尖，却没有看到那个不穿黑衣的藏人，他死了，始终被神娇纵着的他死了，死在了无限城以外的地方，被这里最底层的家伙取走了生命。天亮以后，我见到了天野银次，不是雷帝，他说：“阿镜，赤尸说他永远无法真正离开无限城，永远都不能。”我抑制着哭泣的冲动，对整个无限城微笑，落寞无比，却无人知晓。

　　也许有一天，我可以离开无限城，离开巴比伦市，永远的离开。到一个夜晚有星星的地方去，不用永远一袭白衣，不用永远谦恭的微笑。像普通人一样活着，慢慢老去，平静地死在温暖的床上，由一群陌生人安葬在教堂的墓地里，竖起一个十字架，肃穆但毫无意义。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可以离开，也许有一天，可在那之前，我白色的西服染上了鲜红的颜色，慢慢凝固，像一朵开在彼岸的花朵，永不褪色。也许有一天我可以离开，永远离开，可是我没有等到，或许正如藏人所说的，一切只是我幼稚的坚持而已。我笑，落寞无比，一如开在我们身上的永不褪色的花朵。

　　fin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