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
-
姜娡近日担忧魏璟的身子,食不下咽,夜里也总被噩梦吓醒,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
偏生三太太请人做法之后,魏璟依然不好。
她便明里暗里地磋磨姜娡,若不是姜娡那贱胚子克了自己儿子,他怎会重伤不愈。
她命姜娡每日晨起亲手清洗魏璟咳血的巾帕,不许加热水,不许用皂荚,实则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哪里用的着用二次洗过的沾血巾帕,无外乎是秦氏刻意作践姜娡罢了。
还不许姜娡同魏璟单独讲话太久,她觉得姜娡狐媚功夫了得,儿子病中都不忘安排姜娡往后的出路。
呵呵,还想出府另嫁他人?
做她的春秋大梦!
她好生生的一个儿子,若被她克死了,便是让她在国公府守一辈子,都是她前世积了德!
国公府何等的门第,好吃好穿供着她做少奶奶,守寡也是她的福!
秦氏想得恨不得后槽牙咬碎,怎得自己的命这么苦,年幼丧夫,中年还要她丧子不成?
她日求夜求,就盼望菩萨佛祖保佑,别把她唯一的儿子带走,如果可以,她宁愿死的人是她啊。
她的儿子还那般年轻,二十一岁本该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啊,他还没有生儿育女,没有子孙绕膝,怎能就这般消逝啊。
.......
冬日的天,一日一日的冷下去,魏璟每日强打起精神,陪姜娡说几句话。
姜娡心里渐渐升起希望,是近来的药起了效用?璟郎瞧着面色好了些。
不过就在冬月十三日这天夜里,姜娡起身看看魏璟是否咳了时,却蓦地发现魏璟身子凉了,她颤着双手将指尖探到魏璟鼻下时,已然感受不到气息了。
姜娡跌倒在地上,打翻了一旁的茶盏和药壶,瓷器破碎的声音在夜间格外刺耳。
守在外间的银竹闻声慌乱跑进内室。
便见自家奶奶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去魂魄的布偶娃娃。
“奶奶.......”
银竹瞧着姜娡这般模样,也大概猜到魏璟没了,她压着嗓音唤姜娡。
“银竹,我没夫君了......”
姜娡虚弱地开口,泪止不住的流。
挣扎了半月,最终他还是抛下了她,徒留她在这偌大的公府,做一个体面的躯壳。
“奶奶!奶奶!”
银珠赶忙扶起昏过去的姜娡,扯着嗓子喊人进来。
三太太听闻自己儿子去了,沙哑地嗓子已快嚎不出声音,却坚持为魏璟换好入殓的衣裳,她擦拭着儿子的面庞,像幼时那般轻柔。
她多想她的璟儿只是累了,睡一觉明日再来唤自己阿娘。
这一夜,国公府几乎灯火通明。
三太太终究是悲戚过度,窝在榻上一病不起,姜娡也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三房这边的丧事却不能不讲究。
老太太派了二房的孙媳孟令仪操办丧葬事宜,好在二房的大少奶奶虽年纪不大,却掌家多年,手段又是雷厉风行,三房那边的担子到底是挑了起来。
论理国公府的嫡孙亡故,合该停灵七日,棺前设灵火,由至亲之人守灵,灵火七日内不可熄,灵前奉香火,堂外高僧对坛诵经。
但因着魏璟未有子嗣,停灵七日便做三日,守灵之人为姜娡。
葭月下旬,苍叶别霜,一场秋风染红了国公府的枫叶,也带走了姜娡的郎君。
国公府檐下廊庑挂满白幡,树叶零落似飘雪,院内高僧喇嘛吹打诵经,灵前人来人往,姜娡只静默地跪在棺前,守着那灵火,送他最后一程。
往后,天高水远,他们再也不复相见。
姜娡身穿霜白色苎麻孝服跪在灵前,来往男宾不时便望着那人影儿心猿意马,她不过二八年华,如今身段日渐玲珑,眉眼五官又是那样的秾丽。
常言道:要想俏,一身孝。
这样瑰姿艳逸的美人穿上素白的孝服,又是亡了夫君的寡妇,眉眼还带着一股子怯意,更易勾起男人心底的劣根性。
原是一场祭奠亡灵的葬礼,在宾客的各怀鬼胎中,没了半分对亡灵的敬意与悼念。
众人馋归馋,哪里敢真对着国公府守节的孀妇下手?
权作是多看几眼,满足心里的遐想罢了。
可京师高门望族如过江之鲤,即便国公府体面尊贵,来往宾客亦有皇亲贵族之辈。
颍阳西武侯世子裴昭陵,年及弱冠,其祖母是先皇宠妃,今裴太嫔,昔日其父曾与国公府老国公一齐征战沙场,现于颍阳一带镇守南疆,手握兵权,地位自是非同一般。
这位世子,盖因是家中唯一嫡子,生母早逝,性子桀骜不驯,又是极风流的性子,今日来替父来国公府代奠,本是不大情愿的。
可入内见了姜娡后,竟走不动道了。
裴昭陵在颍阳从未见过这般艳色,便是在京师这数月来,也不曾瞧见这么脸面身段双绝的女娘,她穿着一身孝服,眼尾泛红的样子更是要将他的魂都要勾了去。
他摩挲着掌心,唤来贴身小厮,去打听这位娘子的家室。
不多时,小厮贴在他耳旁低声:“爷,这位娘子是国公府三房五爷的正妻,正是刚丧夫的五少奶奶。”
裴昭陵挑眉一笑,自己纵使风流,却也不是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不是处子之身的他从不碰。
可眼前这位绝色,不管她丧夫与否,便是她夫君还活着,他都要定她了。
一连三日,裴昭陵都在国公府悼奠。
连那些来往祭奠的宾客都道,这西武侯世子好生的重礼,看来流言也不尽然是真的。
停灵三日,高僧诵经安魂,魏璟的体面也算全了。
葭月二十四日这天,发丧下葬。
姜娡一路扶棺,几欲哭晕过去,最后是大少奶奶孟令仪实在看不下去,命人抬了轿子拉上姜娡。
到了魏家陵园,小厮赶着时辰将魏璟下葬。
魏家妇女都上了归家的马车,唯有姜娡在墓前久久未动,魏楝看着那抹纤细的白色身影,微微眯了眯眼。
魏楝神情微动,却并未多说,一个利落的跨步上了马,周庆家见状开始招呼众人回府。
姜娡知道时候到了,上了来时的马车。
可姜娡刚坐上去不久,就听车夫焦急地道:“五奶奶,马车的车轴方才颠簸被震裂了,这其他奶奶方才走的早,眼下也没有旁的马车供奶奶使.......”
姜娡闻言掀开车帘看了天色,这会儿日头也落了,府里众人走得快,除了小厮骑的马,再无别的车马,她略思量一番。
“去最近的客栈歇一夜罢。”
说完,姜娡由银竹扶着下了马车,一行几人走了许久才找到一家客栈,瞧着倒也算整洁。
用了晚膳,姜娡道:“这两日你跟着受累了,自去歇着吧,不必守着了。”
“是,奶奶,奴婢在隔壁屋里,若有吩咐,奶奶只管唤一声。”
姜娡点头。
哭了一日,姜娡头晕脑胀的,丝毫不曾注意窗边的人影。
“小娘子,又见面了。”
一声戏谑又轻佻的男人嗓音传来时,姜娡唬了一大跳。
她猛地转身看向门口,赫然是一个男人。
“你是谁?”
“颍阳裴昭陵,你可以叫我裴郎或者阿陵,美人儿知不知道,你今儿个哭坟的模样,险些把我的心都哭化了,叫人看的恨不得将你搂在怀里好生疼爱......”
这般轻浮孟浪的话,姜娡听了,心里一阵又惊又怕。
此人怕是那西武侯世子,家世尊贵,不知自己怎会竟招惹上这一号人。
姜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世子想来是认错了人,我是晋国公府三房五爷的妻子,若世子走错了地方,不妨唤店家问——”
这厢姜娡话都未说完,那边裴昭陵就嗤笑出了声:“小娘子当真纯稚,你都说是五爷了,那他现下人在哪儿呢,我怎么瞧不见?”
“你、你!”
姜娡听他这般不尊自己亡夫,气恼却不知该怎么斥他。
“美人儿嗔怒,倒是更添了风味。”
裴昭陵甩着自己腰间的白玉红玛瑙络子,边说边向着姜娡那边不紧不慢地走着。
“世子再这般,我便叫人了,若闹出动静,侯爷面上也不好看。”
姜娡颤巍巍地向后退着,乌黑透亮的眸子此刻盛着水光,那透红的唇被贝齿咬着,泛出一片白。
她搬出裴昭陵的父亲,本朝历来重孝道,或许能借此压制他。
可这裴昭陵自小便离经叛道,别说是他父亲,便是他祖母的话,他也未必放在眼中,此刻,他看着墙角那个娇软可人的小寡妇,心里痒得厉害。
“再哪般?娘子不妨在我怀中,好好说道说道。”
裴昭陵说着一把揽住姜娡纤细的腰肢,上下摩挲了一番,俯身靠近姜娡的脖颈,深吸了口气:“嘶,好香啊,瞧你那夫君都在土里了,这往后难免深闺寂寞,若得我疼爱,你也不至于太过苦闷,如此一桩美事,娘子不会想不明白吧?”
说着,裴昭陵明亮的眼眸深情地望着姜娡。
若是不知情的,看到还当是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男子高大俊朗,女子玉雪娇媚,可姜娡却气到不行。
此人真是好厚的面皮!
“为亡夫守节是我的事,不牢世子挂心!”
姜娡猛地推搡裴昭陵,可裴昭陵好说也是武将世家,她一个细胳膊细细腿的小娘子,这点子力气对他倒更像是调笑。
美人在怀,裴昭陵那还顾得上其他,一手将姜娡摁在床上,一手便急切地开始解姜娡的裙裳。
冬日衣饰繁琐,裴昭陵已是急不可耐,直接撕裂姜娡的织锦亵衣,露出内里水粉色的兜衣。
灯光下,泛着淡粉的雪白身子,还透着幽香,裴昭陵觉得今日她要什么他都会给,只要让她跟了他。
男子急切地亲吻着姜娡的脖颈,渐渐向下滑去,姜娡又哭又打,可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
“小娘子,再叫大声些。”
裴昭陵甚至有心思去戏弄姜娡,姜娡此刻真的绝望了,她夫君尸骨未寒,可她若连身子都守不住——
“不要!世子若想要女子,满京都未出阁的闺女可供世子挑选,我只是一个为亡夫守节的孀妇,世子放过我吧。”
姜娡泪眼婆娑地哀求裴昭陵。
可男人那还会理会,姜娡见状一个劲儿挣扎踢打男人。
“不要,不要,求你了,我是有夫君的人了,求你……”
这一刹,姜娡甚至想咬舌自尽,也比平白污了身子的好。
却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踹开,还不待裴昭陵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掀翻了,迎面便接了那人几个拳头。
裴昭陵呸出一口血丝,正想还手,看清来人后,只讪笑几声。
“楝二爷。”
“小裴世子是发了什么急病,还是瞧不上国公府的根基?”
魏楝冷声道。
“楝二爷哪里话,我不过瞧小嫂子品貌甚和心意,有心求娶罢了。”
“呵,国公府守节的妇人世子都敢肖想,不知此事西武侯是否知晓。”
若说姜娡提到西武侯,裴昭陵自然不惧,生米煮成熟饭,他父亲责骂一顿也还是会帮他提亲。
可若是魏楝,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楝二爷若是不愿,便再做他说,也不必恼了不是。”裴昭陵面上并无羞涩,他摊摊手笑着道。
裴昭陵只想就此翻过这篇,日后若真想要,央祖母发话便是。
可魏楝那是好糊弄的,他冷哼一声,“裴世子想来也是太过清闲,正巧南疆边境有部族来犯,我瞧着世子倒是征讨的不二人选。”
说罢,男人解开自己的黑色狐裘披风,裹住瑟瑟发抖的姜娡,无视一旁愁眉苦脸的裴昭陵,抱着人施施然走了出去。
魏楝将姜娡放在点墨新赁的马车里,他看向缩在车尾的姜娡,有些头疼。
她一直在哭,甚至有些透不过气的样子。
“别哭了。”
男人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
可姜娡似乎听不到他的话,陷在恐慌中,白嫩细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身前的披风,依旧小声啜泣。
点墨在前面驾车,一旁的墨慈凑到点墨身侧小声道:“我猜爷下一句会说‘再哭便滚下去哭!’”
点墨微微摇头,示意他再听听。
墨慈久久未听到爷的呵斥,一时好奇,回头往车厢里看,竟瞧见自己爷用那身绯红的官袍衣袖给五奶奶擦眼泪!
老天,是他在做梦还是爷疯了?
“欸欸,你看爷他——”
墨慈话还没说完,点墨冷眼扫了过去,“你想挨鞭子了还是想去禁室?”
墨慈一缩脖子,话是不敢说了,但心里的遐想却愈发浓烈起来,自己爷不是最烦娇滴滴的小娘子了吗?
更何况爷一贯厌恶懦弱无能之人,这五奶奶哭了一路,是把爷的习惯给哭没了?
魏楝放下衣袖后,才反映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他甚至和墨慈一样疑惑,自己不是最讨厌女人的眼泪了吗?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还是自己前几日所不喜的弟妹。
他不喜她不知轻重向五弟索取的样子,他亦不喜她那怯懦胆小的性子。
本来她整个人的行事做派都是他所恶的,与他而是多年所受教育相悖。
却不知为何,看着她委屈恐惧的眸子,他说不出什么斥责的话,甚至庆幸好在自己来的足够及时。
好在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可纵然是发生了什么,也不干他的事,她只是族弟的妻子而已。
罢了,权做是为了五弟,他出手照料族弟的妻子,也算是亲戚之间的情分。
待姜娡回到国公府已是辰时了,老太太和三太太估计都已经歇下了,好在时间不早不晚,没被旁人瞧见姜娡这凌乱不堪的模样。
可她连衣裙都碎了,否则便是有魏楝作证,她的名声只怕也会不好。
银竹比姜娡早一些回府,是二爷安排人送了回来,眼下瞧见姜娡这般狼狈模样,她惊呼了一声。
“奶奶,这是——”
姜娡只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多说,银竹虽不解,却也明白奶奶这怕是险些遭了难,自己也是被人迷晕,得二爷房中的人救下。
银竹手脚麻利地备好热水,扶着姜娡洗了身子,点好安神香后才退出去。
姜娡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直到闻到熟悉的气息,砰砰乱跳的心才算落回腹中,她想着今天夜里的事,委屈地又掉了泪。
今日是魏璟离开她的第三天,她便险些被人强占了去,往后还不知会被婆母如何刁难。
原来做孀妇的日子这么难熬啊,才刚开始,她便好想他了。
若是平日遇见这般凶恶的事,她早扑在魏璟怀里得他哄慰了,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是一个为亡夫守节的寡妇。
在国公府,她无人可倚靠,只是空守着国公府的声名而已。
这日一早,姜娡就起了身,收拾一番,打算去老太太房里请安。
却在荣安堂外的回廊拐角处,撞见了刚下朝回来的魏楝,他穿着一身正红官袍,长身玉立,眉眼冷俊,依旧是一派生人勿进的样子。
平日姜娡便与这位大伯哥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可她没忘记,昨晚是得他相救,若不是他,自己只怕已经跟着魏璟去了。
她对着魏楝微微福了福身子,垂眼小声唤了句:“二爷。”
魏楝扫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便大步去往荣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