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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桥的挑战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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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罗伊河畔,看着河面上拥堵的马车--装满羊毛的货车与载着商贾的马车挤在一起,车夫的咒骂声、马蹄的踏水声混在晨雾里,成了霍马托每日的晨间序曲。
“老桥每天要过两百多辆马车,拥堵早已成了日常。”
周晏指着河对岸的荒地:“按你的设计,新桥要架在老桥下游五十米处,专门走货车,对吧?”
陈青荷点了点头,展开手中的新图纸,上面绘制着由无数三角形构成的木桁架结构。
“石头桥永恒,但自重太大,需要巨大的桥墩和漫长的工期,采石商不断抬价,而现在朝廷无法承担这庞大的支出和商户的压力。”
她指着那些交错的线条,“而我的设计,核心是‘三角形’。在所有的几何形状中,三角形是唯一一个受力后形态不会改变的稳定结构。通过这些三角形的组合,我们可以用更少的木材,跨越更长的距离,并将力量有效地传递到桥墩上。”
“这座桥用木桁架结构,上面铺木板,两侧装铁锁护栏,不过...”青荷停顿了下。
“木材要先做防腐处理,不然泡在河里,不到一年就会烂掉。”
“那木材如何抵御河水的潮湿和虫蚁的啃食呢?”周晏问到了关键。他看着图纸上交错的木架线条,“以往工匠只会用桐油涂在木材表面,管不了多久,你可有更好的办法?”
“通过深度防腐处理。”青荷忽然想到,“我们需要建造几个大灶,用松脂、石灰和硫磺混合成浆液,将加工好的木材放入其中蒸煮。松脂能填充木材孔隙,形成防水层;石灰创造碱性环境,驱杀蛀虫;少量硫磺能增强防腐效力。”
“经过这道工序,木材寿命可延长数倍”周晏看向青荷,眼里满是惊喜与敬佩。
正说着,王镇方带着两个工匠匆匆赶来,向下的嘴角显示出脸色的凝重:“殿下,铁匠行会的会长说,咱们要的铁锁他们打不出来,那种又细又韧还要不伤人的铁锁,他们从来没做过,而且,庄钧南的人昨天去了铁匠铺,不知说了什么,工匠们更加不干了。”
陈青荷的眉头瞬间皱起,庄钧南的阻挠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显然是不想让她的‘革新方法’继续推进。
周晏则平静说道:“铁匠行会的会长是我兄长的旧部,我去和他说。至于庄钧南...他总不能阻止所有工匠。”说罢,二人立即前往铁匠铺。
霍马托的铁匠铺集中在罗伊河上游,远远地就能看见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听见铁器撞击的“叮叮”声。
铁匠行会会长朱腾,是个臂粗如橡树、脸上带着火焰烙印的壮汉,在周晏和陈青荷到访时,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为难。
“殿下,不是我们故意懈怠,”朱腾的声音在灼热的工坊里显得沉闷。
他瞥了一眼陈青荷,语气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但打造又细又韧的铁锁?还要不伤人,除去剑和铁丝,我们实在摸不清头脑。而且,让一个...外行人,用些闻所未闻的图纸来指点我们打铁,这不合规矩。铁匠铺是男人的地方,靠的是祖传的手艺和力气,不是女人的异想天开!”
周晏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陈青荷却轻轻上前一步。她没有看朱腾,而是目光扫过整个铁匠铺,最后落在一个闲置的旧风箱和几块废木料上。
“朱师傅,”她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叮当作响的打铁声。
“您说的对,手艺和力气是根本,但我并非要指点您如何锻打,而是想献上一件工具,让您的努力能发挥十倍的效力。”
她转向周晏:“殿下,请给我一点时间,和一些材料。”
在朱腾和众铁匠怀疑的目光中,陈青荷在图纸上画出一个结构巧妙的脚踏式装置,通过连杆与风箱连接。她借来工具,指挥着周晏的侍卫,利用废木料、一块鞣质荷的皮革和一根坚韧的藤绳,开始现场制作。
“传统的风箱依靠手臂拉动,气流断续,炉温起伏不定。”她一边组装,一边向围拢过来的铁匠解释,
“而这个脚踏风箱,利用身体的重力和腿部的力量,脚踩踏板,通过这根连杆,就能驱动风箱皮橐,产生持续、稳定且更强大的气流,继而燃烧更旺的火,炼出精纯度更高的铁。”
很快,一个外观粗糙但结构完整的脚踏风箱被安装在一个小炼炉旁。朱腾抱着臂,冷眼旁观。
陈青荷亲自坐到装置前的木凳上,将一块生铁投入炉中,然后,用脚踩下了踏板。
“呼---!”
一声不同于以往、低沉而有力的风声响起。风箱持续而稳定地向炉膛送风,原本暗红色的炭火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颜色迅速变得明亮、炽白,跳跃的火焰与热浪扑面而来,让离得近的几个铁匠下意识地后退。
无人敢发声,只剩下灶膛里的风声和火焰的咆哮。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那块生铁,它在以往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软化,现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发亮,最终融化成了一滩铁水,表面的浮渣在分离、沸腾。
陈青荷停下动作,站起身,额角冒着细密的汗珠,等待朱腾的验证。
朱腾脸上的傲慢和怀疑如同被那高温融化了般,消失殆尽。他怔怔地看着炽白的炉火,又看了看那滩纯净的铁水,最后,目光落在陈青荷那双沾了煤灰却无比沉静的眼睛上。
这个一生与火与铁为伴的男人,比任何人都明白,那是他追求了一辈子都从未达到的境界。
他深吸了一口炽热的空气,向前一步,右手抚胸,对着陈青荷,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姑娘...不,大师。”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是我朱腾眼界狭隘,冒犯了大师,请您原谅。这脚踏风箱的制作,请教予我们,新桥需要的铁索,还请您赐教,我们铁匠行会,就是日夜不歇,也一定为您打造出来!”
“将锻打好的铁料趁热在模具上弯成圆环,焊接处需要撒上硼砂清除氧化物,再烧制对搭接处进行锻打,才能提高强度。如此循环,铁索便一环一扣成型。退火后可放入油中浸泡,表面形成薄膜防止生锈。”
朱腾右手握拳拍向左手,
“我明白了!”整个流程瞬间在这位老工匠的脑海里呈现出来。
解决完铁匠铺的问题,他们又来到了后山林厂,准备处理木材的防腐问题。
当让工匠把松脂和石灰放进大铁锅里煮时,一个老工匠却摇着头说:“松脂和石灰在一起会结块,根本涂不到木材上,我们试过了,没用的。”
青荷站在铁锅旁,注视这里面冒泡的混合物,突然想起之前做的肥皂--或许可以加草木灰?
“快,去收集些草木灰来!”她对工匠喊道。
工匠铲来草木灰,青荷铲了两铲子到装了半桶水的桶里,浸泡了半个时辰后,滤出碱性的灰汁水。又将灰汁水倒入铁锅,与松脂、石灰一起加热煮沸。命人不断搅拌,直至混合物成为均匀的可流动的粘稠物。
“就是这样了。”她示意老工匠过来看。
老工匠挖取一坨粘稠物,均匀刮蹭到木头上,冷却后形成厚厚的隔水层。他泼了桶水上去,水流迅速从光滑的表面滑落,不作停留。
“成了,成了!姑娘这办法妙啊!”他竖起大拇指,上面还沾有风干的粘液块。
周晏站在旁边,看着青荷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动容--她总能在困境中想出办法,从不抱怨。
新桥的建造终于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