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分开 老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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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炎脚步像灌了铅，慢吞吞地挪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凉风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
他后背绷得发僵，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外套下摆，指尖泛出青白。
沈炎一下午都拉拢着脑袋，上课也没有精神，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他眼前晃成一片虚影，老师讲的字句飘在耳边，半分也落不进脑子里。手肘抵着冰凉桌面，他把大半张脸埋进臂弯，眼底藏着挥不散的沉闷。
晚间的铃声带起同学们的欢呼声，一群人东奔西跑的乌泱泱一片冲出校园。
沈炎回到家就见沈崇山站在玄关，脸色沉得像窗外压下来的暮色，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愠怒，“你过来。”
沈崇山带他进了卧室，只留孟晚卿一个人待在客厅，沈崇山把手机上张伟发来的照片甩到桌子上，“这是什么？”
“你跟江叙......”
沈炎站在原地半天，最后只开口承认，“对，我是跟他在谈恋爱。”
他盯着手机屏幕的照片出神，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着没营养的综艺，笑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却一点也暖不透他胸口发闷的地
“你……“沈崇山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握紧，最后像是忍无可忍抬起手狠狠给了沈炎一巴掌，“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啪”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沈炎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地板上的木纹，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温度的雕塑。
“我送你去学校是让你读书的！不是让你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沈崇山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们两个，必须给我分开界限！”
“......好。”沈炎的声音很低，带着刚被打过的沙哑，却异常平静，“我走，你别去找他麻烦。“
沈崇山胸膛剧烈起伏，怒火还没尽数压下，冷沉沉地睨着他失了血色的侧脸，那道清晰的红印刺得人眼慌，可他半点心软的意思都没有。
沈家这种封建教育，相反江叙的家庭虽然单亲但不封建，接到电话江叙就去了现在陈晓枫工作的出租屋。
陈晓枫家里的装修和之前的旧房子几乎一样，暖黄的灯光落在木质的餐桌上，连桌布的花纹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放下书包，指尖划过桌角熟悉的磨损痕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陈晓枫独自坐在沙发上，“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些事。”
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你和沈炎那孩子......”陈晓枫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客厅那盏熟悉的暖黄吊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纹路，“你们现在，是在……谈恋爱？”
“嗯，是。”江叙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你别去找他，我会和他说清楚。”江叙尾音不自觉地绷紧了，像是等着一场迟来的审判。
陈晓枫沉默了几秒，挂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她抬起眼，看向沙发对面的江叙，少年背挺得很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像小时候犯了错，却又不肯低头认错的模样。
“我没别的意思。”她先放软了语气，指尖从沙发扶手上收回来，轻轻放在膝盖上，“也没打算拦着你。”
“男生喜欢男生没有错，也不奇怪，妈也不歧视这种同性的恋爱，那孩子来过，妈挺喜欢他的。"陈晓枫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温柔：“那孩子不管是性格还是什么都很好，既然在一起了，就对人家好一点。”
江叙的背瞬间松了半分，紧抿的唇线也柔和下来，“嗯。”
“我不确定你们这个年龄段对待感情是否认真。”陈晓枫的目光落在江叙交叠的手上，“能让你这么沉默寡言的人今天说这么多解释的话，我确定你很喜欢他，妈不是老古董，也不是要棒打鸳鸯。”陈晓枫的语气沉了沉，带着母亲独有的郑重：“但是你们这个年龄段对感情都很朦胧，既然在一起了，就一起往前走，考去一个能让你们堂堂正正站在一起的地方，而不是被这些闲言碎语绊住脚，更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家里的压力。”
江叙垂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积压多日的慌乱与酸涩，在陈晓枫温和却郑重的话语里慢慢化开一层湿热。他一直紧绷的心防，在母亲没有苛责、只有提点的包容下，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从前总怕所有人都像世人那样，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制止、怒斥，从没有人愿意静下心听他心里藏着的心意，更没有人告诉他，喜欢一个人不该只想着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心口那块沉甸甸压了许久的石头，好像终于被人轻轻挪开一角。
“好了。”陈晓枫指尖微微发颤，随即放缓了语气，“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嗯。”
两人周末没有联系，亦或者说是沈崇山不让沈炎跟江叙联系，周一早上天刚蒙蒙亮，细碎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房间。昨夜郁结的情绪沉淀下来，少年醒得很早，睁眼之后没有立刻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褥，昨夜陈晓枫温和的话语依旧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江叙在床上躺着发了会呆才慢悠悠起床，洗漱时望着镜子里眼底淡淡的青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周末两天几乎没怎么睡踏实。
平时来到就学习的学神今天罕见的早自习趴在桌子上补觉，少年额头抵着叠好的校服外套，乌黑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周遭同学翻书、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没人敢上前打扰，谁都清楚江叙向来自律，能让他撑不住伏案昏睡，定是连着几日没休息好。
沈炎今天没来上学，在家里呆了半天后下午来到学校门口，他没进去，又或者说不敢进校门，不敢踏进自己的班级，不敢见某个人。
他在周边的面馆坐了一会，期间老板过来询问了他好几次需不需要帮助，而他只是摇头。
傍晚六点的晚风卷着街边油烟漫进面馆，木桌面上落了层细碎的面屑，面前的白开水早已凉透。
沈炎手肘抵着桌沿，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来往的行人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等待张伟下课。
墙上挂钟的指针一点点挪向放学时间，直到校门口陆续涌出成群结伴的学生，沈炎才离开走向学校，周围的喧闹声好似与他格格不入。
办公室里还有几位被迫留下加班加点批改作业的老师，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填满了安静的屋子。
沈炎放轻脚步靠在走廊墙边，目光落在隔壁教室门口，没等片刻，张伟抱着一摞作业本匆匆从教室里出来，额角沾着细碎汗珠。
张伟抬眼撞见倚在墙边的少年，微微一怔，连忙把怀里的本子放到旁边窗台：“怎么在这儿？今天的晚修也没来，干什么去了？”
沈炎垂了垂眼，晚风顺着走廊窗户钻进来掀动他的衣角，低声道：“老师......我不打算继续读了。”
张伟刚想抱起作业本，闻言动作骤然一顿，原本带着笑意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他往前半步，放低音量避开办公室里忙碌的其他老师：“好好的怎么突然冒出这种念头？出什么事了？”
沈炎脊背贴着微凉的墙面，指尖攥紧衣摆，夕阳余下的碎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半天没吭声。走廊里陆续还有现在才收拾书包离校的学生走过，嬉闹的脚步声来来往往，衬得二人之间愈发安静。
张伟见他缄默不语，也没有继续追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先进办公室再说。”
张伟领着沈炎走进教师办公室，其余老师大多已经收拾东西离校，屋内只剩零星几人收拾收尾，格外清静。
他拉过靠窗的空座椅让沈炎落座，顺手给少年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放到手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窗外暮色沉沉，远处街边路灯逐一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张伟放缓语调：“不读了是，打算辍学还是休学？”
沈炎指尖圈住玻璃杯壁，温热的水汽晕湿指腹，沉默许久才慢慢开口，“都不是，我转学。”
张伟听到这松了口气，还想继续念就好，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随即又皱起眉头：“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转学？是班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家里出了变故？”
沈炎低头望着杯中晃荡的水纹，热气袅袅漫上他的眉眼，把沈炎的思绪又拉回那天夜晚，半晌才轻声道：“我......个人原因。“
张伟瞧他不愿细说缘由，便不再刨根问底，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愿说也无妨，转学需要的学籍材料、离校手续我帮你对接教务处，能省不少麻烦。”
沈炎闻言抬眼，眼底凝着细碎倦意，低声道谢。窗外晚风卷着秋意撞在玻璃窗上，夜色愈发浓重。
“那江叙呢？”张伟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你和他在一起也挺久了，突然要转学，这事他知道么？”
一句话戳中沈炎心事，他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壁温热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一想到那个平日里沉稳安静、事事都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喉间便堵得发闷，半晌茫然摇头：“别告诉他了吧，还有一学期就高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