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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香胰固基业,河工现暗涌 窗外的日头 ...

  •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屋内的影子拉得老长。十五阿哥兴冲冲进来,挥退左右后,脸上却带着喜忧参半的神色。

      “十八弟,外头几家王府勋贵催要香胰子的单子越来越厚,咱们那点子人手实在周转不开了。”

      我示意他坐下,为他斟了杯茶:“十五哥慢慢说。可是李庄头那边有什么难处?”

      “难处倒也说不上,”十五阿哥端起茶盏,眉头微蹙,“那李德安办事确实勤勉,采买物料从无错漏,与匠人们相处也得当。账目更是清爽,连边角料的损耗都记着。”

      他顿了顿:“只是如今订单多了,他既要盯着生产,又要应付各府上门催问的管事,实在分身乏术。前儿康亲王府的大管事亲自去催货,李德安应对得虽恭敬,却少了些圆融应变的气度。”

      我点点头:“十五哥的意思是缺个能总揽全局、对外应酬的管事?”

      “正是。”十五阿哥压低声音,“我想让我奶兄周安过去。他是我府上外院管事,各府往来熟络,办事稳妥,最要紧是懂得分寸。”

      我略一沉吟,周安此人办事沉稳,确是妥当人选。“十五哥思虑周全。只是原料采买须有章程,莫要坏了名声。”

      “放心,”十五阿哥笑道,“已寻了几家可靠的老字号。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如今咱们这东西在京里有了名头,那些商贾听说与各王府有往来,反倒更不敢怠慢了。”

      我望着他眼中跳动的光。这条始于玩闹的“暗香”之路,或许真能走出一条意想不到的坦途。只是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预感,仿佛这生意做得越顺,离某些漩涡便越近。

      眼前出现屏幕提示,功德:巧理庶务,开源辟流,香胰之业初成,内慰亲心,外结善缘,根基渐固,续命200日。随之无声流转从“5446”悄然变为“5646”。

      与此同时,户部值房内烛火通明。四阿哥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点在摊开的河道舆图“归德府”旁一处标记上,声音低沉:“此人掌柳秸采买,其妻妹嫁与老九府上二等侍卫的堂弟。”指尖滑向“曹县”,“这验收吏目的座师,三年前由八弟保举升了御史。”

      十三阿哥盯着那蛛网般的牵连,浓眉紧锁:“盘根错节。直接去拿问,只怕人到证消。”

      “所以需明暗分途,找准下刀处。”四阿哥取过笺纸,笔走龙蛇,“明面上,我已请旨,派员大张旗鼓巡查淮安、徐州、济宁三大物料库。动静要大,规矩要严,让所有人都盯住这条‘明路’,尤其是那些‘方便之门’。”

      “暗处呢?”

      “暗处分两路。”四阿哥将写好的纸条推近,“一路,让粘杆处生面孔扮作南边木材商,携重金混入漕帮外围,专查石料在哪个码头被调包,钱流何处。”

      另一路,他指尖划过舆图上几处朱笔圈注的人名,“你亲选可靠侍卫,持我名帖与银两,寻访那些被推出来顶罪的小吏家眷。人在绝处或敢言。我要知道,逼他们的究竟是老八老九的爪牙,还是别的什么人。”

      十三阿哥重重点头:“明白了。既要斩脏手,也要敲打‘贵人’。”

      “谨慎为上。”四阿哥抬眼,烛光映在深眸中,“先撬最可能开的缝。每一条线,都要经得起御前诘问。”

      十日后,秋阳静好,透过明净的窗棂洒满一室暖融。康熙正倚在窗边的暖炕上,就着光亮看一卷《通鉴》,闻得动静抬眼,见是我,面上便自然而然地露了笑意,随手将书卷搁在了一旁。

      “小十八来了?到跟前来。”他招手,语气是独处时才有的松缓。

      我依言上前,还未行礼,便被他拉着手腕就近坐在了脚踏上,这是自幼养成的熟稔。

      “前几日你送来的那匣子松针香胰,朕用了,清气得很,比内务府呈的猪胰子强。”他开口便是家常,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瞧着气色倒是比前阵子好了,夜里还咳么?”

      “劳汗阿玛挂心,早就不咳了。”我仰头答话,目光扫过炕几,见那碟他素日喜欢的奶饽饽动得不多,旁边一碗莲子羹也似是凉了,“您今儿进得香不香?这羹凉了伤胃,儿子让他们换盏热的来?”

      康熙摆摆手,笑容里带了些许无奈:“人老了,脾胃也跟着惫懒,用不下许多。”他顿了顿,伸手将我身上一件略薄的坎肩拢了拢。

      “倒是你,秋深了,早晚出来要多穿些。你额娘身子弱,你自小也不算顶壮实,更需仔细。”

      “儿子记下了。”我应着,目光瞥见他手边书卷上朱笔细细的批注,字迹依旧筋骨分明,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沉凝的重量。

      正说着闲话,外头梁九功轻步进来,面色比平日凝重三分,躬身在帘外低声道:“万岁爷,张中堂在外候着,说是有紧急奏报,需即刻面陈。”

      康熙脸上的温和笑意如潮水般褪去,那属于父亲的慈和关切被瞬间敛入眼底深处,覆上一层帝王的沉静与锐利。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瞬间的权衡,最终仍是平日里待我的宽和:“你且在这儿坐着,无妨,朕听听衡臣说什么。”

      梁九功引着张廷玉入内。张廷玉是极知分寸的人,入内见我坐在御前脚踏上,神色未有丝毫异样,只如常般一丝不苟地行礼,而后双手呈上一封密函并数页材料,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皇上,四贝勒呈递密折,河工弊案已有初步进展,事涉颇深,臣不敢擅专,特紧急呈奏。”

      康熙“嗯”了一声,接过那叠沉重的纸张。方才闲话家常时那一丝人间的暖意,此刻已荡然无存,他脊背微微挺直,侧脸在秋阳中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仿佛一尊瞬间凝固的玉雕,唯有眸光垂落奏报时,锐利得惊人。

      张廷玉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稳稳响起:“据四贝勒查明,归德府同知赵文楷,于五日前在押期间暴毙,初验系心悸突发。然查得其女去年嫁与太子詹事府右春坊一名录事为继室,聘礼中竟有去岁江南织造进贡、应存内库的田黄石印一方。”

      康熙翻阅奏折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漕运司郎中耿继忠,今日已上折告病乞骸骨。四贝勒查实,其子耿世荣上月新纳之妾,系九贝勒府上一名采买管事的远房侄女。

      而曹县那位曾指认县丞逼其画押的河工证人,其家中在查访前一日,忽得匿名银二百两,附言‘慎言保身’。此线,显了八贝勒府的手段。”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康熙搁在炕沿的手,指节渐次收紧,透出用力后的青白。

      张廷玉略作停顿,声音更沉凝了几分:“四贝勒另奏,永城码头漕帮把头‘石阎王’已遁走。然查明,调包石料所得银钱,经知府妻弟之手辗转,最终有部分,流入了毓庆宫一名李姓典仪在京城秘密购置的外宅。该外宅暗中经营河道物料票据兑汇。”

      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句,每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人证、物证、银钱流向,三线交汇,直指东宫属官,非仅失察,更涉贪渎。”

      “砰!”奏折被重重拍在炕几上,闷响如雷。张廷玉即刻跪伏。

      我坐在脚踏上,清晰感到身边人身体的紧绷,那是一种被至亲背后捅刀、又被公然挑衅权威的刺痛与暴怒,更深处,是一片冰凉的失望。

      康熙胸膛剧烈起伏一下,又强制压住。良久,才从牙缝挤出嘶哑的声音:“好,好得很。太子詹事府,九贝勒府,一个联姻收贡,一个结亲纳妾,还有一个……”他冷笑止住,未尽之言如冰刺悬空。

      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康熙猛地回神,低头看我时,眼中厉色未散,却在触及我目光时,化为深重的疲惫。

      “汗阿玛,”我从袖中取出素锦小包,“这是新做的香胰,加了枇杷露。您刚才听张大人说话时,皱了十三次眉。”

      康熙怔住。我小声道:“以前您一看折子皱眉,儿子就知道您嗓子要不舒服了。这个气味清爽,您试试看?”

      张廷玉还跪着,但康熙的注意力已全在我身上。他看着我手中的锦包,又看看我担忧的脸,紧绷的下颌线一点点松开,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对党争的厌烦,对儿子们相争的痛心,却也有一丝被幼子纯粹关心的暖意。

      他接过锦包,对张廷玉道:“朕知道了。告诉老四,继续查,一查到底。”张廷玉恭敬退去。

      康熙将我拉到身边,揉了揉眉心:“你倒是数得清楚,十三次?”“每次您皱眉,儿子心里就揪一下。”

      我靠在他身边,“汗阿玛,您别生气。生气伤身。”这话稚气,却让他神色彻底缓和。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好,汗阿玛不生气。还是我们小十八最贴心。”

      临告退时,康熙叮嘱:“今日听到的,不要往外说。好生读书,常来陪陪汗阿玛。”“儿臣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香胰固基业,河工现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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