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港城大佬vs落魄富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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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通往机场的僻静道路上，几辆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
苏阮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薄风衣，站在打开的车门前。她微微低着头，一只手似有若无地护在小腹前，另一只手被聂归鸿紧紧握着。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灯光下，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柔弱、不安，又带着一丝即将离别的哀愁。
聂归鸿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脸色是罕见的沉郁。他紧紧握着苏阮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地摩挲着。他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不舍，担忧，还有一种强行压抑的焦躁。
“阿阮，”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的语调，“到了大陆，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电话。玲姐会安排好一切，医生也会定期上门。有什么事，立刻联系我，知道吗？”
他的嘱咐细致而冗长，完全不像他平日言简意赅的风格，而是一个即将与怀有身孕的妻子分隔两地、忧心忡忡的丈夫。
苏阮轻轻点头，抬起眼看他，凤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声音哽咽：“阿鸿……你一定要小心。早点来接我们。”她说着，另一只手更明显地护住了小腹。
“放心。”聂归鸿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身体里。
距离道路数百米外，一处林木茂密的山坡背面。
白头佬的儿子——白少，正死死盯着远处灯光下那对相拥的男女。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头发油腻凌乱，早已没了昔日白公子的一丝风采，只剩下亡命之徒的疯狂与狰狞。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枪支，指关节咯吱作响。
自从他老子白头佬和丧彪在屯门船厂被连锅端，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迅速被判重刑后，白少就从天堂跌落地狱，不仅失去了所有庇佑和财富，更成为了警方通缉的要犯。港城黑白两道，如今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曾经的朋友对他避之不及，手下树倒猢狲散，剩下的几个死忠也折损大半。
聂归鸿的报复是全方位且高效的。他不仅摧毁了白头佬的势力，更通过大陆方面的关系和廉署，将白头佬一系的保护伞也拔除殆尽，彻底断了白少寻求庇护或反扑的可能。同时，聂归鸿自己身边的防卫等级提升到了最高，行踪莫测，身边随时跟着精锐手下，让白少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白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这些天，眼看着聂归鸿不仅安然度过危机，声望和势力反而更上一层楼，而自己复仇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心中的恨意和绝望几乎要将他逼疯。
直到昨天，他得到一个消息！聂先生的女人好像有了，聂先生担心港城不安全，要连夜送她去大陆避风头，就走这条路去机场。
这个消息，对丧家之犬的白少来说，无异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甚至可能翻盘的机会！
抓不到聂归鸿，抓到他怀孕的女人也一样！用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不怕聂归鸿不就范！就算最后鱼死网破，也能让聂归鸿痛不欲生！
他立刻集结了手头最后所有能调动的人手，精心选择了这个埋伏地点。
视线里，聂归鸿终于松开了怀抱，双手扶着苏阮的肩膀，又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示意她上车。苏阮眼眶红红地，一步三回头，在保镖的搀扶下坐进了轿车后座。
聂归鸿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前方。他久久没有动弹，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和沉重。
就是现在！
“砰——”
一颗子弹直朝聂归鸿胸口而去，聂归鸿险险躲过，他周围的手下瞬间拔出枪警戒。
白少眼中凶光暴涨，充斥着愤恨，对着对讲机低吼道：“动手！抓他女人的！其他人，火力压制。”
道路两旁突然窜出数道黑影！枪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砰！砰！砰！”
急促的子弹射向聂归鸿所在的位置和前后护卫的车辆，打在车身和地面上，迸溅出火星！聂归鸿狼狈地扑向旁边车辆的掩护，厉声喝道：“保护苏小姐！”
现场瞬间大乱！聂归鸿的手下迅速反击，枪声更加密集地爆响起来。但袭击者显然早有准备，火力凶猛且目标明确，一部分人拼命压制聂归鸿及其手下，另一部分人在白少的带领下，不要命地冲向苏阮乘坐的那辆轿车！
轿车司机试图加速冲出去，但前方路面被事先布置的路障和袭击者的车辆堵住！白少已经冲到车边，用枪托砸碎了车窗玻璃！
“啊——！”车内传来苏阮短促的惊叫。
“阿阮！”聂归鸿目眦欲裂，从掩体后探身想要冲过去，却被更加猛烈的子弹压了回来，手臂似乎还被流弹擦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衬衫袖子。
一切都按照白少预想的顺利进行着！聂归鸿方寸大乱，手下被压制，那个女人眼看就要到手！
白少看着混乱的场面和聂归鸿焦急愤怒的脸，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扭曲而快意的笑容。成功了！终于……
然而，他嘴角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骤然凝固了。
那个原本应该惊慌失措、柔弱待擒的女人，在他砸开车窗、伸手进来抓她的瞬间，动作突然变得极其迅捷！她不仅没有躲避，反而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从风衣下抽出一把乌黑小巧的手枪！
“砰！”
枪声近在咫尺地响起，白少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向后跌倒。
紧接着，苏阮一脚踹开另一侧的车门，翻滚下车，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一个孕妇！她借助车身掩护，抬手又是两枪，精准地打在试图靠近的另一个袭击者的腿上和持枪的手腕上！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不仅让袭击者们懵了，连正在“焦急”掩护的聂归鸿手下们，似乎也愣了一下。
但更让白少血液冻结的是山道四周的变化。
原本只有枪声的道路，骤然亮起了数道刺目的车灯，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穿着统一深色作战服，出现得迅速而无声，瞬间就完成了反包围，火力精准而致命，顷刻间就将白少布置在外围的几个人放倒！
与此同时，聂归鸿也不再“狼狈”地躲在车后。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点擦伤似乎也无关紧要了。他脸上方才的表情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掌控一切的漠然。他甚至随手从旁边手下那里接过一支点燃的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向白少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他惊恐的眼睛。
中计了！
白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什么怀孕，什么送别……全是假的！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撤！快撤！”白少嘶声狂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调。
但已经晚了。
几束强光手电就猛地照了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几只强有力的手将他狠狠按倒在地，冰凉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
混乱的枪声很快停歇。袭击者非死即伤，全部被控制住。
聂归鸿这才扔掉烟蒂，踩灭，一步步走过来。
苏阮也收起枪，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风衣和头发，走到聂归鸿身边。她脸上已无半点柔弱苍白，眼神清澈冷静，只是呼吸略有些急促，脸颊因方才的动作泛着红晕。
聂归鸿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苏阮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聂归鸿这才抬眼，看向被死死按在地上、满脸尘土和绝望的白少。
他蹲下身，与白少布满血丝的眼睛平视，嘴角勾起那抹白少此刻看来如同恶魔般的冰冷笑意。
“白少，”聂归鸿字字诛心，“这份‘送别礼’，喜欢吗？”
白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挣扎着想要扑起来，却被更用力地压住。
聂归鸿站起身，不再看他，仿佛他已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他搂紧苏阮，转向警察，淡淡道：“辛苦各位。剩下的，按程序办吧。”
“嗯。”为首的人应道，“多谢聂先生配合。”
聂归鸿不再停留，揽着苏阮，走向另一辆早已等候在安全处的车。
车门关上，将山间的夜风和身后的混乱彻底隔绝。
车内，苏阮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靠进座椅里。刚才虽然一切都在计划中，但真实的枪战和抓捕，依旧让她心跳加速。
聂归鸿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凉，用力攥了攥，眼底的冰冷尽数化为暖意。他倾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
半年后，港城国际机场。
贵宾通道出口，聂归鸿一身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目光专注地望着通道内。他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似乎沉淀了许多，眉宇间是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期待。
通道里，苏阮推着行李车缓缓走出。她穿一件湖水蓝的旗袍，外搭米白色薄羊绒开衫，乌黑的长发松松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的脖颈。比起半年前，她似乎更清瘦了些，但气色极好，肤色莹润，眉眼间顾盼生辉。
看到聂归鸿的瞬间，她眼睛一亮，唇角自然漾开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聂归鸿迎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推车，另一只手极其熟稔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身前，低头仔细端详她的脸。
“瘦了。”他皱眉，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我天天吃好吃吗，哪里会瘦。”苏阮笑着仰脸看他，伸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倒是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聂归鸿哼笑一声，没答，只是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确认她的真实存在：“事情都办妥了？”
“嗯。”苏阮点头，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快，“父母的债务彻底清了，老宅也修缮好了，几位长辈都去看过，都说很好。我还去看了顾师傅介绍的那位老中医……”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底闪着温柔的光，“他说我身子很好，不用调理，顺其自然就行。”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羞怯。聂归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如同海浪般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他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半晌，才哑声应道：“……好。”
两人相拥片刻，直到引来周围些许善意的注目，才分开。聂归鸿推着行李，苏阮挽着他的手臂，并肩向外走去。
“港城这边怎么样？”苏阮问，“都平静了吗？”
“嗯。”聂归鸿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白少数罪并罚，判了终身。和联胜彻底散了，地盘和生意被几家分掉，我们拿了些干净的。白头佬那条线上上下下清理了一遍。”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大陆那边，顾师傅递了话，对我们这次配合表示满意。以后一些正当生意往来，会顺畅很多。”
苏阮明白他话里的深意。这不仅仅是生意上的便利，更意味着一种来自大陆隐形的认可与背书，对他彻底上岸至关重要。
“那……城寨的兄弟们呢？”她想起那些跟着聂归鸿打拼的人。
“愿意走的，我安排了正经工作，保安、运输、物业都有。年纪小还想读书的，送了去学技能。有几个念旧的，还守着原来的场子，但规矩都立死了，黄赌毒不沾，只做正当娱乐。”聂归鸿语气平静，“跛叔和阿虎他们，现在帮我打理公司和新接手的物业。”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阮知道，这背后需要怎样的魄力、手腕和资源去平衡，去安置。他不仅为自己闯出了一条生路，也在尽力为跟随他的人铺一条不那么泥泞的未来。
走出机场，午后的阳光正好。阿虎开着一辆新的黑色轿车等在外面，见到苏阮，恭敬地叫了声，脸上是真诚的笑容。
车子驶向浅水湾。他们来到了一处靠近海边、带着独立花园和泳池的新居。房子不算特别奢华，但设计现代典雅，视野极佳，能望见碧蓝的海水和远处船只。
“喜欢吗？”聂归鸿牵着她的手走进花园，“之前那地方知道的人多了，不安全。这里清静些。”
苏阮环顾四周，花园里种着她喜欢的玉兰和桂花，还有一个精致的玻璃花房。她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喜和感动：“喜欢。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回苏州之后。”聂归鸿低头看她，目光深邃，“总要有个像样的家。”
家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苏阮心头一热，握紧了他的手。
玲姐早已等在屋内，见到苏阮，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连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又忙不迭地去准备她爱吃的点心。
一切都安宁得不像话。仿佛之前的枪林弹雨、阴谋算计，都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傍晚，两人在面海的露台上用餐。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晚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在脸上，温柔而惬意。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阮问。
聂归鸿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面：“之前谈的几个地产项目和跨境贸易，基本都敲定了。接下来几年，大概就是老老实实做生意，把公司弄上市。”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认真，“还有……把婚礼办了。”
苏阮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轻轻“嗯”了一声。
“你想在哪里办？苏州？还是港城？”聂归鸿问。
苏阮想了想：“都办吧。我爸妈还没见过你呢。简单些就好，请些真正亲近的朋友。”
“听你的。”聂归鸿微笑，伸手握住她的手，“对了，还有件事。我以你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助学基金，主要帮助一些贫困家庭的孩子读书。以后，你可以来管。”
苏阮有些意外，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他为她找的一个符合她心意，又相对安全安心的事业。她心里暖融融的，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星光浮现。
聂归鸿陪着苏阮在家庭影院看了一部老电影。片子是苏阮选的，一部舒缓的文艺片。看到一半，她便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聂归鸿关掉电视，小心地将她抱起，走回卧室。
将她安置好，盖好被子，坐在床沿，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长久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指尖轻轻拂过她柔顺的眉，紧闭的眼，秀挺的鼻，最后停留在微微翘起的唇瓣上。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令他心安的气息。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九龙城寨污浊巷道里的奔跑，想起母亲病榻前冰凉的手，想起第一次握刀见血时的恐惧与狠厉，想起无数个在腥风血雨中搏杀、不知明日生死的夜晚。
他也曾以为，自己的一生就是这样了。在黑暗的泥沼里挣扎，要么爬到顶端，要么沉没到底。感情是奢侈，更是弱点。
直到那个晚上，在会所昏暗的灯光下，看到那双浸着泪光却亮得惊人，带着豁出一切倔强的凤眼。
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早已习惯黑暗的生命里。
然后，便是步步为营的靠近，心照不宣的试探，生死与共的捆绑，直至此刻，呼吸相闻的安宁。
她让他有了另一种可能——彻底离开那片泥泞之地，走到有阳光、有海风的地方，建立起一个叫做“家”的港湾。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充满了算计、危险和牺牲。但此刻，看着她安然睡在自己亲手打造的避风港里，聂归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俯身，极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呢喃，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以后，都是好日子啦。”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港城大佬vs落魄富家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