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浪》魅儿

4、惊梦

　　迷迷蒙蒙里又醒了过来，看见那燃着的灯，又比初燃着时光亮要大些，照亮了床的前面一张木的桌子，我在床上睡着了……陡然回神，不对啊，我的床前没有木的桌子，而我现在正站在床与桌子中间靠窗子的位置上。
　　那床上的人是谁？楼梯那里传来脚步声，很沉重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个男人。我有些惊恐地往后缩了缩，把自己隐在阴影里，莫不是那林家大少爷搞出的恶作剧？我都已经答应要走了，难道还要吓我一番不成？
　　思想间，楼梯那儿已经上来了一个人，真的是一个男人，而且那男人眉宇间还有些熟悉。
　　他并没有看见我，径直地往床边走过去，轻轻地坐在床边，看样子是在看床上的人。我轻轻地动了两步，因为我站的位置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那个男人用很温柔的眼神看着床上很明显是进入了梦乡的人，那样的神情禁不住让我的心怦然一动，对感情很敏感的我，就在看到那种神情的一瞬间里确定，这床上熟睡的必定是令这男子深深爱着的人儿。
　　如此深夜了，到一个女子床前，这般细细地看着她的睡颜，他到底要做什么？那男子抬手，似乎是想抚摸一下睡梦中的人儿的脸，但是又怕打扰了她一样收回了手，就竟自呆呆地坐着。
　　坐得我耐性全无，正想要蹦出来大声责问他们在搞什么鬼的时候。床边的男人站了起来，他刻意地放轻了脚步，向三楼的书房走去，经过我身边时连望也没有望一眼。
　　我此刻也觉出好玩儿来，你们喜欢演戏喜欢逗弄我是吧，我就坐这里看你能演一出什么样的戏来。想及此，我大大咧咧地走到桌边，挑了一张从三楼下来就能看见的位置，等着那个男人下来。
　　他并没有如我所愿地很快就下楼，我只好扭过头去看床上的女子，看身形应该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长长的黑发露在被外，脸朝床内。我想起那男子看着她的眼神，禁不住好奇起来，想要起身去看看那女子到底长的是什么模样，就在这时，我又听到了脚步声。迅速地回头，我知道那男子就要下来了，我扬起头，带着挑衅看着他出现的身影。
　　可是他视若无睹的穿过我，眼神仍落在床上的人儿身上。他手上拿着一张纸，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透，走到桌前，就把纸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用油灯压了一角。又在床边站立了一会儿，终于转过头往楼下走去，虽然悄然无息，但是我仿佛能够感觉得出来他走的每一步都是那样的沉重，他的脚上仿佛系上了千斤重铁，每迈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决心。
　　他在楼口消失的时候，我摸到自己脸上凉凉的眼泪，窗外的风吹动了桌上的纸，似乎在提醒我它的存在。我移过灯台，墨迹已干，龙飞凤舞的写了满满一纸。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是一阙很常见的宋词，作者是元丰年间的秦观。未待细想，楼下又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这一次听起来像是个女人。我赶紧将油灯压好，朝床边跑去，想躲起来看看又有谁来了。
　　楼梯间上来一个女人，模样打扮很奇怪，头发在脑后盘成髻，画着我看起来有些可笑的妆，穿着长长的很拖沓的裙子。镇上的人们思想守旧，衣着也很守旧，有些年经大的还穿着长衫之类的东西，初初来时叫我笑弯了腰，现在也慢慢习惯了。
　　刚刚那男人穿的就是有些古式的短装，就像武侠片里的打斗装，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和他所表现出来的离别之情让我忽略了他的衣着。只是现在这个女人，打扮就有些可笑，一层一层的裙子，个头又不高，裙摆就在脚下一步一扫。
　　她在我打量她的时候走到床边，先是看了看床上的人儿，然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从我这里扫过的时候我以为她会看见我，但是她很显然没有。
　　最后，她的眼睛落在了桌面那页纸上，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前，把油灯移开，细细地看着。然后脸上的肌肉奇异地扭曲起来，风从窗外吹来，灯火摇晃着，她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有些狰狞。看完后，她没有放下那页纸，拿着它就要离开。
　　“你不能拿走它。”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针刺一样的疼痛，我想要阻止她拿走这张纸，我觉得它很重要。
　　于是我就从阴影里蹿了出来，拦在她面前。她没有停下脚步，直直向我撞过来。我连忙要躲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撞击的疼痛是免不了了，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其实发生这件事的时间不过0.01秒，只是文字叙述起来就有些麻烦。）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几乎魂飞魄散，那个女人急急向我撞了来，撞击和疼痛却没有如预料中发生。我仿佛是透明的空气一样，她就这样穿过我的身体，奔到了楼梯口，迅速地消失了……
　　我的老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摸摸自己的脸，肌肉的触感是骗不了人的，我的身体还是温温热热的，我的手和脚都无法穿越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它都是真真实实地存在的，刚刚那一幕是怎么回事？
　　我呆呆地站着，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地往后退，跌坐在凳子上。身后也有了相似的声音，惊得我立刻回过头来，在看到一双怨怼的眼睛时，我的精神再也无法承受如此大的惊吓，跌入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