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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玩偶 好像真是一 ...

  •   昨晚风声大作,雨也稀稀落落下了一阵。但台风只是擦境而过,看样子,是要回南而下了。
      但天依然阴着。

      姜愚醒得很早。
      昨晚收到消息,在艾希隆做拍品目录的工作组告诉她,下周的目录里,有Elly五年前的三幅作品。
      她叹了口气。

      急功近利。Elly甚至没有耐心等到秋拍。
      这次的开幕仪式,时间节点选在晚夏初秋,为的就是给之后的秋拍造势。舆论发酵需要时间,作品价格也总是越炒才越高。一个多月之后的秋拍将画作拍卖,正是作品最热的时候,这个时候藏品出手,价格可以再翻几番。
      但Elly若在下个礼拜就送拍,实在是过河拆桥。

      她打了电话给陆顽。

      “过几天艾希隆和我开会,我会和他们提撤拍。如果谈判失败,” 她顿了顿,下定决心,“就找内部的人帮忙,让作品冷场,悄悄流拍。”
      电话那头的陆顽道:“得罪Elly?”

      姜愚平静道:“如果她够聪明,就会明白我这也是在帮她。高价卖掉这些早期作品,对她的长远声誉并不利。”她望向灰蒙蒙的天:“如果她不懂,那即使是周家的人,以后也没有必要再合作了。”

      挂断电话,她给时掇发了几条消息。嘱托她跟进裴那边的动向,示意裴关注一下某几个作品。然后开车去了西蛋。

      西蛋不比东蛋的繁荣。自从世纪初以来,政府开始斥资建设东蛋的文化艺术发展。大型的场馆,剧院,风雅场地,都在东蛋生根。西蛋好像被遗忘在一侧,早年的民房拆迁后,就地建了一片片的高楼。十数年来,已经大多改成了群租房。

      其中的这间小区,曾因一连出了几位艺术家而火爆一时,登上了新闻。但几年过去,也已经被人遗忘了。

      姜愚踩着潮湿到发霉的水泥阶梯,敲响了3幢204的门。
      她一直在门外等了快十分钟,才有一个女子来开门。女子头发乱七八糟地散着,过大的领口让她露出了一侧大半的肩膀。裙子像是刚穿上,参差不齐。

      女子见了来人,略略一愣。然后清了清嗓子,高声直呼其名:“姜愚!”
      姜愚朝她点点头:“李清瓷。”

      李清瓷做出了一个优雅又夸张的“请”的手势,然后朝着卧室大喊了一声:“快点!”

      卧室里忙乱的脚步声趋近,一个赤膊的男子扯了块布,慌张地盖住自己的隐私部位,道:“走了,走了。” 然后奔着跑向门口,快速地穿上鞋。他似乎正想穿好衣服,才发觉自己拿的是李清瓷的衣服。慌忙间,又跑回里屋重新找衣服。

      姜愚瞥过头,看向窗外。

      李清瓷却像男人不存在一样,自顾自点了一根烟。问姜愚:“怎么想起来找我?”

      姜愚没说话。一直到男子终于穿好了衣服,将门重重关上,她才开口。

      她开门见山:“我来是想把你转签到我名下的画廊。”

      李清瓷诧异:“我不已经是你的人了吗?”

      姜愚道:“十草那里,我操作起来毕竟有限制。直接将你转到我名下,方便日后我作安排。你在十草的合同这个月到期后,我之后就会把新合同寄给你。”

      李清瓷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同意。她抽着烟,打开了冰箱:“吃水果吗?”

      姜愚摇摇头,继续说:“参展的那四幅画,已经卖掉两幅了,这个月前会打到你账上。之后广利有一个高端会所的合作项目,我会推荐你。你这段时间加紧点,做一系列作品出来。” 说完,她站起来:“我话说完了。”

      李清瓷叫了起来:“你刚进来说了几句就要走?”

      她跑过来,站在姜愚身前,侧着头,微微弯腰,耳朵便靠近姜愚的前胸。她做出“嘘”的手势,像是很认真地听着什么。

      姜愚对她这么近的距离略感不适,往后退了一步,皱眉问她:“你在听什么?”

      李清瓷道:“我在听你的心声。” 她笑了起来,站直了身子,问:“你签我有多少年了?”

      姜愚没有纠正她其实是和十草签的约。只是想了一下,说:“四年。”

      李清瓷道:“你不解释一下么,怎么忽然要推我?前几年我得了奖,可是求着你,你那时怎么说的?”

      “我不记得了。”

      “你说让我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好高骛远,得了一次奖就得意忘形。”

      姜愚摇摇头。纵然她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回应,也不相信这是自己说的话。

      李清瓷见她否认,嘟着嘴:“不是你说的,就是你手下那个助理说的。”

      助理。姜愚想了一下,她说的应该是林可可。

      林可可说话直,这话也确实不好听。但细究来,也未必有什么错。

      李清瓷才华横溢不假。但在这个行当,才华倒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姜愚看着李清瓷家中一地的酒瓶,略略皱了皱眉。
      “之前不捧你,你自己觉得是什么原因?”

      李清瓷依然不服气,道:“我的背景咯。”

      “这只是其一。”

      “我不知道。”

      姜愚指了指一地的空酒瓶。

      “喝酒也不行吗?” 李清瓷作出可怜的样子,不知是演戏还是做真,竟然真的挤出了两滴盈盈的泪,“你叫一个搞艺术的戒酒?你知道这是多残忍的事情吗?”
      酒精确实能给她好的灵感。酒精可以屏蔽周遭的万物,让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水满则溢,多出的那些就流到了画布上。

      姜愚没有理会她的眼泪,只是平声说:“有才华的人不少。有背景的有资源的也不少。二者都有,当然是能出人头地。你只有一样,就要加倍努力。”

      李清瓷不哭了,嘴角有些僵硬,略皱起了眉。
      她心里腹诽,姜愚终究是外行。
      “这种东西,是努力得出来的吗?” 她指着地上的画。

      姜愚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你要卖画不是我逼你。市场喜欢什么,你好好想一想。成功的艺术家,不光要才华,还要足够聪明。你要不要往上走,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李清瓷道:“你觉得我不聪明?”

      “你聪明用在了哪里?” 姜愚看了眼地上的酒瓶,“清瓷,这次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希望你能把握住,不要误事。”
      她话说完,朝门口走去。

      李清瓷在背后道:“姜愚,你是不是要把人人都变成你这样才好?”

      姜愚没有回头,只是拉门把手的动作略微一顿。
      “我也的确成功了不是吗?”

      她的确成功了。
      她也已经深谙这个圈子里成功的模板。
      只是想捧的人,未必愿意听从她的安排。
      于是,姜愚想到了那个足够听话的人来。

      艺术圈子最看衣装。每次活动,赴约的人的穿着都有讲究。如果不是顶尖的时尚奢牌,就得是独特的小众设计师作品,不然就要有个好的故事,在古着店淘来的几几年的古董,或者是由自己手工设计缝制的心血。

      是以,姜愚总是帮时掇挑选好出席活动的衣装服饰。每一次活动,她都会根据活动的规模格调,到场的人群,活动的主题,选出最合适的衣服来。
      她幼时没有像别人那样打扮过自己的娃娃。倒是多年后,拥有了自己的玩偶。

      只是这一次活动,时掇并不是由她携带。时掇是裴的女伴。
      因此她思考了一阵,没有想出一套合适的衣服。她本先选了一件剪裁独特的小众裙子,又觉得太招摇吸睛。保守的正式礼服,又觉得去参加一个商务性质的晚餐有些隆重。

      于是今日她看着时掇试了好几套衣服,都不置可否。
      时掇也不厌,很有耐心,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姜愚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每每时掇换好了,就用余光瞟一眼,摇摇头。

      时掇一面穿衣服脱衣服,一面观察着姜愚的神情。

      她已经隐约琢磨出,姜愚对这件事情似乎乐在其中。她心想,或许是姜愚喜欢看人穿脱衣服的这个过程。但这个想法仅仅一掠过,便被她自己否定了。这么揣测她,似乎有些小人之心。她又想,或许这就像小时候玩的换装游戏。在姜愚工作的间隙,可能是一些调味?

      于是时掇不厌其烦。将衣柜里所有衣服都搬出来,堆在了地上。一件一件地试。

      工作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哄老板高兴。这一点时掇一早就清楚。
      但今天姜愚怎么都不满意。

      姜愚看着面前的人。试衣服本是琐碎又无趣的事情,她却很有耐心,只因为她一句话,就一件接一件地换。

      她忽地心念一动,道:“就穿上次那件吧。”

      时掇愣了愣:“啊?” 自从开始参加各类活动,她还没有穿过一样的衣服。这个圈子隐形的规则在这里,连着两次穿同一件裙子,本是一件不太登得上台面的事情。

      姜愚微微一笑:“很可怜。”

      时掇不明所以。她揣摩着姜愚的意思。

      是说在这种场合,重复穿一件衣服,显得可怜?
      她乖乖换回了上次那条裙子。

      姜愚站起身来。
      像每次帮她挑好了衣服那样,她拉着时掇,将她三百六十度,慢慢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捋了捋她的头发。她固执地抚弄着,想让每一根发丝,每一缕衣褶,都顺她的意思。

      时掇一动不动,任她摆布。
      好像真是一个玩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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