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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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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念云一袭素色宫裙,静静坐在殿前的白玉阶上,指尖轻抚过那些精致摆放的物件。
小巧的金丝虎头鞋、绣着祥云的锦缎襁褓、一对雕花银铃铛,还有几卷崭新的《幼学词》。
小桃捧着鎏金手炉站在一旁,瞧见主子眸光柔软,便抿嘴笑道:“娘娘,您瞧这虎头鞋的针脚,定是尚工局连夜赶制的,可见皇上心里念得紧呢。”
温念云垂眸,掌心下意识覆上小腹,她忽然轻笑一声:“皇上倒是细心。”
沈既白缓缓而来,玄色龙纹常服的下摆扫过阶前新摆的物件,带起一阵极轻的银铃脆响。
他负手而立,目光掠过那些精心挑选的物事,最后停在温念云低垂的侧脸上:"这些东西,皇后可喜欢?"
温念云指尖一顿,从锦缎襁褓上收回手,缓缓起身行礼:"臣妾很是喜欢,多谢皇上。"
她的声音很轻,像檐角被风吹散的铜铃声。
沈既白摆了摆手,袖口的金线云纹在灯下泛起细碎的光:"皇后喜欢便好。"
一阵沉默。
小桃悄悄退后两步,将手炉往温念云跟前送了送。
沈既白忽然俯身,拾起那对滚落在地的银铃铛。
他的指尖擦过温念云的袖缘,留下一缕龙涎香的余韵:"听闻太医院新配了安胎的香囊,明日朕让人送来。"
温念云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皇上政务繁忙,不必为这等小事费心。"
沈既白眸色微沉,忽然抬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花。
温热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惊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皇后的事,从来不是小事。"
温念云屈膝行礼:"臣妾多谢皇上。"
"皇后总是这般客气。"沈既白忽然轻笑。
温念云正捏着金丝虎头鞋的耳朵,指尖还点在沈既白掌心的纹路上。
两人交叠的笑声尚未散去,忽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声音。
侍卫半跪着:"皇上!不好了!"
那声音像把钝刀,生生劈开满庭温存。
沈既白皱眉冷声道:"何事这么匆匆忙忙?"
侍卫低头说:"温府血流成河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温念云的耳膜。
她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褪去,就那样凝固在脸上,如同一张被生生撕裂的面具。
"你说什么?"温念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颤抖的尾音里藏着滔天的惊痛。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角,指节泛白,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侍卫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回娘娘,温府昨夜遭暗卫刺杀,府里的人...无一幸免。"
话音一落,温念云的身子猛地一晃,双腿仿佛瞬间被抽去了筋骨。
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那些精致的婴孩物件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皇后!"沈既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环住她的腰身,龙涎香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她的后背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发间的珠钗"叮当"一声坠落在地,碎玉四溅。
"传太医!"沈既白厉声喝道,手臂却收得更紧。
温念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震得她脊背发麻。
"皇上,臣妾想回去看看。"温念云的声音很轻,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沈既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望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那双向来凌厉的凤眸里竟闪过一丝痛色。
他伸手想替她拂去额前散落的发丝,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沉沉地应了一声:"好,朕陪你回去。"
"起驾。"沈既白的声音格外清晰。
温府的大门半敞着。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铁锈般的死亡气息。
温念云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望着被阳光照亮的庭院,那光太亮,太干净,将满地凝固的血迹照得发亮,像泼了一地的朱砂,艳得刺目。
沈既白扶着温念云继续往府里走。
三个尸体映入眼帘。
温念云跪在青石板上,她颤抖的手缓缓掀起白布的一角。
温夫人的面容在朝阳下竟显得格外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她鬓间的珍珠簪歪斜着,簪头那粒东珠被血污裹住,像含着一滴不肯坠落的泪。
温念云颤抖的指尖抚过母亲冰凉的脸颊,拭去那道干涸的血痕:"阿娘......"
这声呼唤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惊飞了停在白布上的蝴蝶。
温念云的手指触到第二个白布时,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最终还是掀起一角,温老爷的面容比想象中平静,只是眉心还凝着最后一道剑痕,像他批阅文书时蹙起的眉头。
温念云哭喊着:"阿爹......"
这声呼唤撕破了凝滞的空气。
温念云的手悬在第三个白布上方,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白布滑落的瞬间,天边残阳正穿透云层。
温老夫人银白的发丝在血色夕阳中泛着金光,仿佛还是那个为她梳头的慈祥老人。
温念云缓缓把老夫人抱在怀中,颤抖道:"祖...母..."
突然,温念云弓起身子,腹中传来刀绞般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血肉里翻搅。
她染血的五指死死攥住腹部的衣料,指节泛出森冷的青白。
"呃——"一声痛吟从她咬紧的牙关中溢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沈既白箭步上前,一把将她瘫软的身子揽入怀中。
她在他臂弯里颤抖得像风中残叶,苍白的唇瓣被咬出深深的血痕。
"太医!快传太医!"帝王的怒吼震碎了满院死寂。
殿内鎏金兽炉吐着安神香,却驱不散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温念云静静躺在锦帐之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唇色淡得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唯有眉间那抹未散的痛楚证明她还活着。
太医跪在沈既白面前,额头抵地,声音压得极低:"回皇上,皇后娘娘和腹中的胎儿一切安好。只是……娘娘怀着身孕,不宜有过激的情绪。"
沈既白背对着床榻,指节捏得发白,半晌才冷声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殿门轻轻合上,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温念云忽然动了动唇,沈既白慌忙俯身,却只听见一句气若游丝的梦呓:"...阿姐..."
沈既白背对着床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声音压得极低:"整个温府里都找全了?"
侍卫单膝跪地,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回皇上,温府上下都找遍了,并未发现温大小姐的身影。"
一阵穿堂风掠过,吹得帐幔翻飞。
温念云的手指在锦被下微微一动,却仍未醒来。
沈既白转身望向窗外:"继续找。"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活要见人,死要......"
话未说完,床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在梦中发出的哀鸣。
温念云的指尖突然痉挛般揪紧了锦被,指节泛出青白。
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溢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枕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沈既白的手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却又收回。
他看见她唇瓣微颤,似乎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
殿内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个僵硬地立在床边,一个脆弱地蜷缩在锦被中,中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阴影。
……
温念云缓缓睁开眼,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目,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小桃那张带着担忧却又强撑笑意的脸。
“娘娘,您终于醒了。”小桃轻声说道,嗓音里藏着几分如释重负。
温念云微微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乏力,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声音有些沙哑:“我这是……怎么了?”
小桃连忙扶住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太医说,娘娘情绪不稳,动了胎气,这才昏了过去。”
“胎气?”温念云一怔,随即瞳孔骤然紧缩,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声音微微发颤,“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小桃见温念云神色惶然,连忙倾身向前,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柔声宽慰道:“娘娘放心,太医诊过脉了,说您和皇子一切安好,只是需得静心调养几日。”
她刻意将“一切安好”四字咬得极重,眉眼弯弯地绽开一抹明快的笑意,像是要驱散主子心头的阴霾。
温念云闻言,紧绷的肩颈终于松了三分,可抚在小腹上的手仍不敢松懈。
她垂眸盯着锦被上繁复的缠枝纹,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低声呢喃:“当真……无碍?”
“千真万确!”小桃用力点头,从案头捧过一只青瓷小碗,“您瞧,安胎药都按方子熬好了,太医特意加了甘草,说是不苦的。”
袅袅热气蒸腾而起,氤氲了温念云苍白的脸颊。
温念云将药碗轻轻搁下,青瓷碗底碰在檀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抬手拭了拭唇角,药汁的苦涩仍在舌尖萦绕,但胸口的郁气似乎随着药液的温热散去了几分。
"扶我出去走走。"她嗓音仍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小桃连忙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搀住她的手臂。
温念云借力缓缓起身,锦被滑落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掀动了床幔上垂落的流苏。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端,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
温念云不自觉地眯起眼,阳光透过庭前的树叶,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念云忽然停下脚步:"皇上去哪了?"
她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可眸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某个方向。
小桃搀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回娘娘,皇上忙于政务,听说......好几日都没合眼了。"话音未落,又急忙补充:"昨儿个还特意差李公公来问过娘娘的安。"
一阵穿堂风掠过,吹得温念云鬓边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
温念云的轻声道:"去小厨房准备些点心。"
小桃福了福身:"是。"她刚要转身,又迟疑地停下脚步:"娘娘,您身子还未大好..."
温念云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无妨。"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小桃见状,只得快步离去。
裙裾扫过青石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温念云独自站在廊下,远处传来宫人低语和鸟雀的啼鸣声。
她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目光却从未移开某个方向。
殿前的青石阶被暮色镀上一层柔光,温念云端着描金食盒,裙裾拂过门槛时带起细微的声响。
"皇上。"她立在珠帘外轻声唤道,嗓音像浸了春水的梨花,清软里带着几分小心。
朱漆案后的沈既白骤然抬头,奏折上的朱笔在宣纸上洇开一点红痕。
他眼底的血丝在宫灯下格外明显,却在看清来人时骤然化开:"皇后怎么突然过来了?"
温念云垂眸走进内室,食盒里飘出甜香。
她指尖在鎏金盒盖上轻轻摩挲,露出个浅淡的笑:"臣妾新做了些点心......"
话音未落,忽见沈既白已起身迎来,玄色龙纹常服的下摆扫过满地奏章,惊起一缕浮动的沉香。
指尖相触的瞬间,沈既白的动作微微一顿。
温念云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将她微凉的指尖缓缓包裹。
"手怎么这样凉?"沈既白皱眉,声音低沉。
温念云睫毛轻颤,低声道:"路上风有些大......"
沈既白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似是想要将那点凉意驱散。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轻微的爆裂声,沉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温念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过来,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她垂下眼,看见两人的衣袖交叠在一起,玄色的龙纹与淡青的凤纹纠缠,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沈既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描金食盒的盖子上,故意拖长了语调:"让朕看看皇后都给朕准备了什么点心——"
食盒掀开的瞬间,清甜的香气倏地漫开。
最上层是几块玲珑剔透的荷花酥,酥皮层层绽放如真正的莲瓣,中心还缀着蜜渍的花蕊。
第二层白玉盏里盛着温热的莲子羹,琥珀色的糖汁里沉着圆润的湘莲,边上还漂着几颗鲜红的枸杞。
最底下竟还藏着新蒸的栗粉糕,做成小巧的如意形状,热气在糕点上氤氲出朦胧的白雾。
"这是..."沈既白忽然怔住,指尖悬在半空。
每一样都是他少年时最爱的点心。
温念云见沈既白迟迟未动,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这些点心不合皇上口味?"
沈既白却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食盒边缘的鎏金纹路:"皇后怎知朕喜欢这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了空气中浮动的甜香。
温念云垂眸浅笑:"宫里的嬷嬷说皇上爱吃,臣妾便记下了。"
话音未落,忽然被沈既白握住了手腕。
他的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触到袖口下掩着的一小块红痕:"这是..."
温念云慌忙要缩手,却被他执起细看。
原本莹白的指尖上留着几道细小的刀口,虎口处还泛着未褪的烫红。
"臣妾笨手笨脚的..."她话音未落,沈既白突然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温念云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
"皇上..."她轻轻挣扎,却被他更用力地禁锢在臂弯中。
"别动。"沈既白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下颌抵在她发顶轻轻摩挲,"让朕抱一会儿。"
温念云这才察觉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她安静下来,任由他抱着,耳边是他急促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落在她颈间。
她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却见沈既白迅速别过脸去,只留下泛红的眼尾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朕..."他喉结滚动,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朕以为这辈子...再没人会记得这些了。"
温念云看见一滴泪从他下颌滑落,正巧坠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心尖发颤。
沈既白突然俯身,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归途。
温念云感觉颈间一片湿热。
她轻轻抚上他的后背,指尖触到微微颤抖的脊骨。
"臣妾会一直记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沈既白的脊背微微一震。
温念云突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俏皮:"皇上要不要尝尝?"
她拿起一块荷花酥。
沈既白低笑:"好,朕尝尝。"
他刚伸手,温念云却突然将点心收回,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轻咬了一小口。
酥皮簌簌落下几片,沾在她唇畔。
沈既白眸色一暗,正要说话,却见她忽然凑近——
"这样尝..."
带着荷花清香的唇瓣轻轻贴上来,甜腻的酥屑渡入他口中。
沈既白喉结滚动,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尝到的不知是点心的甜,还是她唇间的蜜。
分开时温念云脸颊绯红,指尖还捏着半块酥点:"皇上觉得好吃吗?"
沈既白用拇指擦去她嘴角的碎屑,声音沙哑:"不及皇后万一。"
温念云忽然淡淡开口:"臣妾有一事想请求皇上。"
沈既白的手微微一顿:"何事?"
温念云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那日在温府...并未看见我长姐的尸体。"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摇曳的蛛丝,"说不定长姐还活着,臣妾恳请皇上派人寻一寻长姐..."
最后一字尾音发颤,消散在突如其来的寂静里。
沈既白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皇后放心,朕早已派人去寻你长姐。"
温念云眼眶一热,正要屈膝行礼道谢,却被他一把扶住。
沈既白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肘弯,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衣料渗入肌肤:"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温念云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赤诚的温柔。
她鼻尖一酸,喉间哽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既白叹息一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皇后,你长姐的事,就是朕的事。"他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朕答应你,一定会将她平安带回来。"
温念云的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韵律渐渐与自己的呼吸重合。
沈既白的衣襟上沾染着龙涎香与墨香,混合着他独有的气息,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感觉到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朕知道你在害怕。"沈既白的声音从胸腔传来,低沉而清晰,"但朕向你保证,无论天涯海角,都会将你长姐带回来。"
温念云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紧,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前襟。
她想说些什么,可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既白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他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哭吧..."
沈既白的声音像一泓温热的泉水,将温念云整个包裹。
她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在他怀中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泪水浸透龙袍的前襟,在明黄色的缎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帝王的手掌始终稳稳托着她的后脑,任由她将压抑的恐惧与思念都化作滚烫的泪。
当她的抽噎牵动腹部微微颤抖时,那只原本抚着她长发的手突然移到她的小腹,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小心孩子。"他在她耳边轻叹,语气里却无半分责备。
殿外值夜的宫人似乎听见动静,脚步声刚靠近珠帘,就被沈既白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月光透过鲛纱帐,照见帝王用唇形吐出的命令:"退下。"
温念云哭得有些脱力,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轻喘息。
沈既白的手掌始终稳稳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温念云渐渐平静下来,却仍贪恋地靠在他怀中不愿离去。
沈既白的龙袍前襟已被她的泪水浸湿,带着微微的凉意贴着她的脸颊。
"好些了?"他低声问,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温念云轻轻点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她慌忙松开手,却被他握住。
"无妨。"沈既白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朕的衣裳,皇后想怎么抓就怎么抓。"
她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珠。
沈既白低头,轻轻吻去那滴泪,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
温念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受到他的唇顺着泪痕一路往下,最终停在微微颤抖的唇角。
"甜的。"他低声呢喃,拇指抚过她湿润的眼尾。
温念云睁开眼,发现他的眸色比夜色更深,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下:"皇上这几日都没睡好......"
沈既白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无妨。"
温念云忽然觉得有些冷,往他怀里缩了缩。
沈既白立刻收紧手臂,掌心贴在她后腰缓缓摩挲:"冷?"
她摇摇头,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沈既白却已经解下自己的龙纹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
"皇上不可......"温念云慌忙要推拒,却被他按住手背。
"听话。"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宽大的衣袍裹住她单薄的身子,残留的体温和龙涎香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温念云下意识攥紧衣襟,指尖触到内衬上精致的暗纹刺绣。
沈既白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温念云惊呼一声,慌忙环住他的脖颈:"皇上!"
"朕送你回宫。"他大步走向殿外,步履稳健。
夜风拂过廊下的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