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于野》余刈

5、山顶的星光

　　车子没有往宿舍方向开，而是一路驶出了市区，最终停在了城郊的山顶。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干净得像被洗过，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幕上，亮得惊人，仿佛抬手就能触到。
　　林星沉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扑过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陆屿从后座拿了件黑色外套，递到他面前：“穿上，山里冷。”
　　外套上还带着陆屿的体温，雪松味更浓了。林星沉穿上，衣服有点大，袖口能遮住半只手，裹在身上却格外温暖。两人并肩靠在车顶上，沉默地望着漫天星河，山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掠过，把周遭的寂静衬得愈发清晰。
　　“你怎么知道这里能看到星星？”林星沉先开了口，声音被风揉得轻轻的。他侧头看向陆屿，对方的侧脸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轮廓，平日里冷硬的线条似乎都被夜色磨平了些。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里待一会儿。”陆屿的目光没离开天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顶的纹路，“城市里的光太亮，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林星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亘在夜空里，星星多得数不清，有的亮得耀眼，有的却只是淡淡的一点微光，却都执拗地在黑夜里闪烁。“像不像……舞台上的灯？”他轻声说，“有的是聚光灯，有的是背景灯，却都在努力发光。”
　　陆屿转头看他，眼底映着细碎的星光：“你不是背景灯。”
　　林星沉愣了愣，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初赛那天，断弦之后你重新唱的那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动人。”陆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光，不用靠聚光灯衬，自己就能亮起来。”
　　山间的风似乎停了，林星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他不敢直视陆屿的眼睛，只好低下头，看着自己裹在宽大外套里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可是……我那天很狼狈啊。”
　　“狼狈也没关系。”陆屿的声音靠近了些，带着雪松味的气息拂过耳畔，“有光的东西，就算沾了灰，也还是会发光。”
　　林星沉猛地抬头，正好撞进陆屿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平日里的清冷，反而盛着漫天星光，温柔得让人心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陆屿突然抬手的动作打断——对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角，似乎是蹭掉了什么细碎的东西。
　　指尖的触感温热又短暂，像星火落在皮肤上，瞬间燎原。林星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陆屿也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发梢的柔软。他别过脸，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写的歌里，总带着点孤勇，像在黑夜里赶路的人，却一直朝着有光的地方走。”
　　“那你呢？”林星沉轻声问，“你也是在朝着有光的地方走吗？”
　　陆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以前是一个人走，现在……”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星沉，眼底的星光愈发明亮，“或许可以有个人一起。”
　　山风再次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星星的气息。林星沉望着陆屿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他歌里写的那些星光——不是遥不可及的天幕星河，而是落在身边的、触手可及的温暖。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
　　两人重新靠回车顶，肩膀轻轻挨着，没有再说话，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默里悄悄发芽。星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身影拉得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星河尽头。
　　林星沉悄悄往陆屿身边挪了挪，外套的袖子蹭到对方的手臂，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星落于野时，不止有风带着旋律来，还有人会陪着他，一起等星光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