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魂春衫》花大壮

33、太后已死，蛟蛇重封。

　　所有人都以为胜利了，

　　当朝阳完全跃出海平面时，那本该沉入冥渊的蛟蛇真身，竟再一次从海底升起！

　　而且这一次，它的身躯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凝实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如房屋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两只猩红的巨眼彻底睁开，瞳孔深处燃烧着万年的怨毒与疯狂。

　　“愚蠢的蝼蚁……”一个低沉如闷雷、仿佛来自深渊的声音响彻天。

　　“以为区区契龙术的皮毛，就能将我重新封印，千万年苦楚，我就算死，也定要你们为我陪葬！”

　　蛟蛇冲破鳞网，仅仅是这个动作，就掀起百丈巨浪，将几艘还没来得及逃远的琉璃国战船直接拍碎。

　　它张口一吸，那些战船残骸、士兵尸体、甚至海水中弥漫的血腥气，都被它吞入腹中。

　　每吞噬一分，它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城墙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

　　雷虎等人面如死灰，连握紧武器的力气都快没了，凡人在这等上古凶物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父王！”敖幽失声惊呼。

　　她们还没离开多久就被迫折回。

　　东海龙王敖震已显百丈龙身，青金色的鳞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龙威浩荡。

　　他率领龙宫精锐的水军赶到，原本是要收拾残局，却没想到直面的是这等凶物。

　　“万年蛟蛇……你竟挣脱了冥渊的封印？！”敖震龙目圆睁，声音中带着震惊。

　　“封印？”蛟蛇冷笑，声音震得海面沸腾，“当年那些契龙师以性命为代价布下的封印，确实厉害，可惜啊……万年过去，封印早已松动，而你这东海龙王，空有龙族血脉，却沉迷权位，疏于修行，今日，正好拿你龙珠，补我万载损耗！”

　　话音落，蛟蛇猛然发动攻击。

　　不是法术，不是妖术，而是最纯粹、最暴力的肉身冲撞！

　　它那比山峦还要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

　　敖震长吟一声，龙爪探出，硬撼这一击。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敖震闷哼一声，龙爪鳞片崩裂，鲜血如瀑洒落，他竟被这一击震退数百丈！

　　“父王！”敖书、敖墨同时惊呼，化为龙身加入战团。

　　敖幽也咬牙，再次化作白虹，冰蓝长剑直刺蛟蛇七寸。

　　四龙战一蛟！

　　这是东海千年未有的惊天大战，龙吟蛟嘶响彻云霄，法术对轰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东海。

　　海水时而冻结成冰山，时而沸腾如熔炉，时而掀起接天海啸。

　　但，差距太大了。

　　蛟蛇是上古异种，存活万年，在冥渊那等绝地中挣扎求存，妖力早已淬炼到极致。

　　而龙族虽然天生强大，但敖震这些年为维持东海安定、调和人间海疆，耗费了太多心力修行，敖书三兄妹更是年轻，修为远未至巅峰。

　　不过半个时辰，战局已现颓势。

　　敖墨最先支撑不住，被蛟蛇一口毒涎喷中，龙身腐蚀出大片伤口，惨叫着坠入海中。

　　敖书为救弟弟，被蛟蛇尾巴扫中，龙骨断裂数根。

　　敖幽剑法精妙，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冰蓝长剑砍在蛟蛇鳞片上，只能留下浅浅白痕，自己却被反震之力伤及肺腑，口吐鲜血。

　　最惨烈的是敖震，他为护住三个孩子，硬扛了蛟蛇三次重击，此刻龙身已是伤痕累累，一只龙眼被毒涎溅到，正在迅速坏死。

　　“父王……退吧……”敖书挣扎着游到敖震身边，声音虚弱。

　　“我们……不是它的对手……”

　　敖震独眼望着那猖狂的蛟蛇，又望向身后启东城墙上那些绝望的百姓，龙目中闪过痛苦与决绝。

　　“退？退到哪里去？东海之后，便是人间沃土，若让这孽畜肆虐，亿万生灵涂炭……我敖震，有何颜面称东海龙王？”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龙元开始燃烧：“孩子们，带你们四妹和那小子走，为父……为你们断后。”

　　“父王不可！”三兄妹同时惊呼。

　　但已经晚了，敖震长吟一声，龙珠从口中吐出——那是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无穷龙威的青金色宝珠，是龙族毕生修为的结晶。

　　他要自爆龙珠，与蛟蛇同归于尽！

　　蛟蛇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贪婪：“龙珠？好！吞了你这一颗，抵我千年苦修！”

　　它张开巨口，竟是要硬接这一击，强行吞噬龙珠！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嘶哑的、仿佛用尽所有力气的呐喊，从城墙上传来。

　　是赵临渊。

　　他被敖妤扶着，勉强站立在城楼最高处。

　　刚才契龙术的反噬几乎要了他的命，此刻他面色如金纸，气若游丝，连站直都做不到。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盯着那些在蛟蛇威压下瑟瑟发抖、无助哭喊的百姓。

　　“夫君……你别动……”敖妤泪流满面，拼命往他体内渡着龙元，但那些龙元如泥牛入海，他的生命气息仍在飞速流逝。

　　赵临渊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小妤……对不起……我本私心，想留下一口气陪你，现在又要让你……难过了……”

　　他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敖妤，踉跄向前两步，面向大海。

　　“赵临渊！你要做什么？！”敖幽预感不妙，嘶声大喊。

　　赵临渊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母亲留下的青铜戒指已完全融入血肉，只留下一个淡淡的龙纹印记。

　　他笑了。

　　笑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插进自己左胸心口！

　　“不！！！”敖妤的尖叫撕心裂肺。

　　鲜血，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泛着淡淡金光的、粘稠如汞的血液，从赵临渊心口涌出。

　　那血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自行蜿蜒流淌，勾勒出一个古老、复杂、充满了洪荒气息的巨大符阵！

　　“以吾心头血……燃吾寿元尽……”赵临渊声音越来越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灵魂深处共鸣，

　　“契龙真诀……唤汝真名……”

　　“赵氏临渊，甘愿献祭。”

　　符阵越来越亮，越来越完整，而赵临渊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衰老。

　　黑发转白，皮肤褶皱，挺拔的身躯佝偻下去。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敖妤……”他最后看向那个哭成泪人、拼命想冲过来却被符阵之力挡在外面的女子，眼神温柔得如同初见时，“我的……妻子……”

　　“今日……我将我的一切……给你……”

　　“愿你……化龙……护这人间……”

　　最后一个字落下，赵临渊彻底倒下。

　　漫天血流融入那巨大的血色符阵，符阵猛地收缩，化作一道血光，没入敖妤眉心！

　　“夫君！！！”

　　敖妤仰天长啸，那已不是人声，而是悲怆到极致的龙吟！

　　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地上白发的老者赵临渊。

　　她哭的悲怆，眼角流出猩红的泪水，眉心那枚鳞印疯狂闪烁，颜色从淡粉转为赤金，再转为璀璨无比的粉金！

　　天空，骤变。

　　万里晴空瞬间被厚重的乌云覆盖，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翻滚着雷霆电蛇、弥漫着洪荒气息的劫云。

　　云层中，隐隐有无数庞大的身影游弋，那是上古龙魂的虚影！

　　“这是……神劫？！”敖震失声惊呼，“而且是……天龙才有的神劫？！怎么可能！妤儿她……”

　　话音未落，第一道天雷已轰然劈下！

　　不是寻常的闪电，而是一道粗如水桶、完全由金色雷霆构成的龙形天劫！它嘶吼着，直扑敖妤！

　　敖妤没有躲，她甚至没有看那天劫。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

　　每一步踏出，她的身体就发生变化。

　　人类的双腿化作修长优美的龙尾，覆盖着粉金色鳞片，在雷光下流转着神圣的光泽。

　　双手化为龙爪，五指锋利，可撕天裂地。

　　背后，一对巨大的、半透明的龙翼展开，翼展达数十丈，轻轻一扇，便掀起狂风。

　　她的面容依旧美丽，但额生双角，晶莹如玉，双眸化为璀璨的金色竖瞳，目光所及，空间仿佛都在震颤。

　　最震撼的是她的龙身，更加晶莹透亮的“粉身金须”！

　　通体鳞片如最上等的粉晶，晶莹剔透，内蕴七彩流光，而龙须、龙鬃、龙尾末梢，则是纯粹耀眼的金色，仿佛由阳光凝结而成。

　　这是天龙！

　　诞生上神，是天地应生万物而来，她不仅是东海之主，而且天地之主！

　　天龙，连活了万年的瑜北，也只在太古传说中听过！

　　“吼——！！！”

　　敖妤仰天长吟，龙吟声清越激昂，蕴含着无尽的悲愤、决绝，以及……新生的力量。

　　她的眼中，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白金火焰的决绝。

　　“夫君……”

　　她想过某一天，她再变成龙，却没想过是这样的方式。

　　她龙尾一摆，冲天而起！

　　光芒散去，劫云消散。

　　万里晴空，碧海如洗。

　　敖妤悬浮在半空，龙身完好无损，甚至更加神圣威严。

　　她缓缓低头，看向海面上那条因为天劫之威而暂时停手的万年蛟蛇。

　　“你……”蛟蛇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你竟渡过了雷霆神劫，化为天龙？！怎么可能！这等劫数，便是上古真龙也十死无生！”

　　敖妤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龙爪，对着蛟蛇，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蛟蛇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了。

　　不是冻结，是彻底的、法则层面的“禁锢”！它那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连眼珠都无法转动，仿佛成了一尊琥珀中的虫豸。

　　“这……这是……镇海锁妖符？！你刚化龙，怎可能掌握这等力量？！”蛟蛇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恐惧。

　　敖妤依旧沉默。

　　她龙爪再挥。

　　蛟蛇下方，海面无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深处，是无尽的黑暗、混乱、以及……冥渊特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气息。

　　“不！！！我不回去！！！”蛟蛇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那股空间之力将它死死锁住，拖向裂缝。

　　当最后一片鳞片消失在黑暗中时，裂缝缓缓闭合。

　　海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灭世般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敖妤缓缓降落在城墙上，重新化为人形。

　　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裙，依旧是那张英气好看脸，但气质已截然不同。

　　仿佛渡里一层俯瞰众生的神性威严，眼眸深处，流转着沧海桑田的漠然。

　　她走到赵临渊消失的地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摸那片染血的砖石。

　　一滴泪，终于从她眼角滑落。

　　“夫君……”她轻声呢喃，“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这人间……我护住了……”

　　海风吹过，扬起她的长发和裙裾。

　　身后，龙王与兄友们相互搀扶着走来，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有欣慰，有悲伤，更有一种对神的敬畏。

　　城墙上，劫后余生的百姓和将士们纷纷跪倒，朝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虔诚叩拜。

　　敖妤缓缓起身，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太后已死，蛟蛇重封。”

　　“但朝中奸佞未除，琉璃国未灭。”

　　她转身，看向父兄姐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要去结束这一切。”

　　“然后……”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由泪水化成的七彩珍珠，轻轻握紧。

　　“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