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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神风军,在血与火中,重生了。 ...

  •   启东城往年此时已寒风刺骨,今年却反常地暖和。

      薄雾终日笼罩,给这座滨海小城披上一层诡谲的面纱。

      雷虎在校场上盯着兵卒操练,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人走后过去月余,营中士气虽因前些日子敖妤帮渔民改善生计、偶尔能得些鱼获补给而稍有提振,但根本问题仍未解决。

      缺粮,缺饷,更缺一战必胜的精气神。

      如今营中满打满算只剩八千二百零七人,其中还有些是年过五旬的老兵。

      “校尉!”一个年轻哨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校场,脸色惨白,“海、海上!好多船!”

      雷虎心头一跳,抓起长刀就往海边瞭望台跑。

      站在三丈高的木台上极目远眺,饶是雷虎这般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老卒,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海平面上,帆影如林。

      不是寻常的商船或渔船,而是战舰——清一色的尖头快船,船身涂着深蓝近黑的颜色。

      船头挂着狰狞的兽首撞角,桅杆上飘扬的旗帜,是琉璃国特有的三环日月旗。

      粗粗一数,竟有五十余艘!

      更可怕的是,这些船没有直接驶向启东城码头,而是分散开来,呈扇形扑向沿海那些毫无防备的小渔村。

      “龟孙子!专挑软柿子捏!”雷虎一拳砸在木栏上,“传令!全体集结!能动的都跟老子走!”

      “校尉!”副手急道,“咱们这点人,分兵去救各个村子,那是送死啊!”

      “那你说怎么办?!”雷虎双眼赤红,“眼睁睁看着乡亲们被屠?!”

      副手哑口无言。

      就在此时,又一个哨兵冲上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校尉!快看城里!”

      雷虎猛地回头。

      只见启东城那些低矮的土墙上,不知何时竟站满了人。

      不是兵,是当地渔民、街市里摆摊的小贩、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提着菜篮的妇人,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刀枪,而是鱼叉、船桨、菜刀、锄头。

      人群最前方,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李老四手握一柄崭新的鱼叉,那是敖妤教他们用精铁重新锻打过的,矛尖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着寒芒。

      他身边是王木匠,扛着一把厚重的斧头,再旁边是刘厨子,平日颠勺的手此刻握着一把剔骨尖刀。

      “雷校尉!”李老四扯着嗓子喊,海风将他的声音送过来。

      “指挥使和夫人不在,但咱们启东城的人不是孬种!外敌敢来,就跟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城墙上,数百人齐声怒吼,声浪竟压过了海涛。

      雷虎愣在当场,眼眶猛地一热,他深吸一口气,嘶声下令。

      “开城门!所有弟兄,跟我出城!咱们去最近的白沙,能救一个是一个!”

      “是!”

      沉重的城门吱呀呀打开。

      三千余名衣衫陈旧但眼神凶悍的兵卒,与数百手持简陋武器的百姓汇成一股洪流,冲向离城最近、此刻已燃起黑烟的白沙村。

      百艘琉璃战船靠在浅滩,上百名身着皮甲、手持弯刀的琉璃国兵卒正在村中肆虐。

      茅草屋燃起冲天大火,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男人的怒吼与金铁交击声混杂在一起。

      一个琉璃国军长长一脚踹开一扇木门,拽出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着去扯她的衣襟,妇人拼命挣扎,怀中的婴儿啼哭不止。

      “畜生!”一声怒吼从旁边传来。

      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拖着残躯从藏身的柴垛后扑出来,手中生锈的柴刀狠狠砍向琉璃兵小腿。

      那军长吃痛松手,回身一刀劈下,老兵闷哼一声,肩头鲜血迸溅,却死死抱住军长的腿:“二丫……跑……”

      妇人抱着婴儿,连滚爬爬地往后山跑。

      琉璃兵卒暴怒,举刀欲再砍,忽然脑后风声骤起,他下意识偏头,一柄鱼叉擦着他耳际飞过,深深扎进土墙。

      李老四赤着上身冲进村子,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精壮的渔民。

      他们没有盔甲,只穿着单薄的粗布衫,手中武器五花八门,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杀!”没有废话,李老四拔出腰间的备用鱼叉,率先扑向那个琉璃兵。

      与此同时,雷虎带的人马也从村口杀入,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神风军残部毕竟是正规军。

      结阵而战,一时竟顶住了琉璃兵的冲击。

      “结圆阵!护住百姓往后退!”雷虎长刀挥舞,劈翻一个冲来的敌兵,嘶声大吼。

      战斗陷入胶着,琉璃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雷虎这边,兵卒虽勇却久疏战阵,百姓更是凭血勇乱打一气,伤亡迅速增加。

      就在雷虎心中渐沉之时,海面上异变突生!

      那琉璃战船中,最大的旗舰上,一个披着黑袍、身形枯瘦的老妇人缓缓走上船头。

      她举起手中一根扭曲的骨杖,口中念念有词。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翻涌,三道水龙卷毫无征兆地升起,直扑岸边!

      “妖术!”雷虎骇然。

      水龙卷所过之处,土石崩飞,几间尚未完全燃尽的茅屋被连根拔起。

      更可怕的是,水龙卷中竟夹杂着无数尖锐的冰凌,如箭雨般射向雷虎众人。

      “举盾——”雷虎话音未落,冰凌已至。

      噗噗噗!木盾被轻易洞穿,惨叫声此起彼伏,顷刻间,便有百余人倒下。

      “哈哈哈!”琉璃旗舰上,一个身穿华丽铠甲的将领大笑。

      “大泽不过如此!今日便屠了此城,祭我战旗!”

      眼看防线就要崩溃,突然

      东方海天相接处,一道青光破空而来!

      那光速度极快,初看时还在天际,眨眼间已至近前,青光敛去,露出一艘造型奇特的青玉色飞舟,舟首立着两人。

      男子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如刀削,正是龙宫大太子敖书。

      女子月白长裙,外罩淡青披风,海风吹起她如瀑长发,露出眉心一点晶莹鳞印。

      敖妤竟去而复返!

      “夫君!”敖妤指向下方惨状,声音冰冷。

      她身旁,赵临渊一袭深蓝武袍,外罩轻甲,腰间佩剑虽未出鞘,但整个人如出鞘利刃,杀气凛然。

      他离开不过月余,气质却已大变,有一股历经生死后沉淀下的厚重。

      “琉璃国……好大的胆子。”

      赵临渊看着村中烟火,看着那些倒下的百姓和兵卒,眼神一点点结冰。

      他们本是秘密返京,行至半路,却接到敖书以龙宫秘术传来的急讯。

      琉璃国异动。

      敖书坚持让他们折返,说敖墨已去去京城与敖幽汇合,继续查探太后之事,而赵临渊与敖妤,则乘龙宫飞舟,日夜兼程赶回。

      幸好,赶上了。

      “雷虎!”赵临渊扬声喝道,声音如金铁交鸣,竟压过战场喧嚣,“神风军——结阵!”

      这声音如惊雷炸响,混乱的战场竟为之一静。

      所有还能站着的神风军老兵,不论受伤轻重,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

      他们迅速向声音来源靠拢,那些原本各自为战的百姓,也下意识地跟着后退,聚拢。

      转眼间,一个虽不完美却层次分明的防御阵型已然成形。

      前排是持盾的兵卒,中间是持长兵的老兵,后排是持弓弩的轻伤者,百姓则被护在中心。

      琉璃旗舰上,那黑袍老妇眯起眼:“又来两个送死的,正好,一并杀了!”

      他再次举起骨杖,这次念咒时间更长,海面沸腾,五道更大的水龙卷开始成形,每道都有房屋粗细,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缓缓移向岸边。

      敖妤向前一步,摘下腰间风雨令玉牌。

      “雕虫小技。”她轻声道。

      敖妤毫不犹豫,割破掌心,将鲜血滴在玉牌上,鲜血触及玉牌的刹那,玉牌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金粉色龙影,冲天而起!

      “龙族?!”黑袍老者失声惊呼。

      敖妤双手结印,口中诵出古老龙语,粉色龙影在她头顶盘旋一圈,然后猛地扎入海中。

      下一刻,令所有人永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以那五道水龙卷为中心,方圆百丈的海面,突然静止了。

      不是平静,是真正的静止。

      浪花凝固在半空,水珠悬停如镜,连那五道恐怖的水龙卷,都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僵直不动。

      然后,静止的海面开始反向旋转。

      五道水龙卷,连同其中夹杂的冰凌、杂物,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扭转方向,反而朝着琉璃国舰队卷去!

      “有点本事!”黑袍老妇想要施法阻止,但已来不及。

      轰!轰!轰!

      五道被加持了龙族之力的水龙卷狠狠撞入琉璃舰队。

      船体如玩具般被撕裂、抛起、砸碎。

      惨叫声被滔天巨浪吞没,只片刻功夫,所有战舰里,竟有半数支离破碎,沉入海底。

      剩下的船只慌忙调头,想要逃离,但海面之下,无数粗壮的暗流如巨蟒般缠上船底,将其死死拖住。

      “现在,”赵临渊拔出腰间长剑,剑身映着火光与血光,“该我们了。”

      他跃下飞舟,落在雷虎身前,敖妤紧随其后,轻飘飘落地,手中已多了一柄通体晶莹的冰蓝色短剑。

      “将军!”雷虎虎目含泪,“您回来了!”

      “回来了。”赵临渊拍拍他的肩,目光扫过兵卒和百姓。

      “还能战的,跟我杀敌。受伤的,护着乡亲们后撤。今日......”

      他剑指那些仓皇登陆、试图结阵抵抗的琉璃残兵,“我要让琉璃国记住,神风军还没死绝!”

      “杀!”老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赵临渊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他的剑法简洁狠辣,毫无花哨,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敖妤没有直接参战,而是游走在战场边缘,抵抗那黑袍老妇妄图杀人的法力。

      雷虎带着老兵们紧随赵临渊,结成一个锋矢阵。

      那些原本凭血勇乱战的百姓,此刻也自发组织起来,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用渔网罩敌,用鱼叉戳刺,用船桨砸。

      这些看似粗陋的手段,在仇恨的驱使下,竟也威力惊人。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琉璃兵被李老四用鱼叉钉在燃烧的断墙上,白沙村终于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伤者的呻吟。

      海面上,残余的几艘琉璃战船正拼命逃窜,

      赵临渊站在村口,长剑拄地,微微喘息,他身上溅满鲜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腹部的旧伤隐隐作痛,但胸中那股憋屈了数月的郁气,终于随着这一战,狠狠宣泄出来。

      雷虎清点伤亡,声音沉重:“大人,咱们折了一百多个弟兄,伤了三十四个,百姓……死了四十多人,伤者过百。”

      赵临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冰冷:“把琉璃国的人头,垒在村口,尸体扔进海里喂鱼。”

      “是!”

      “还有,”他看向那些或站或坐、或哭或笑的百姓,“厚葬战死者,抚恤家眷,伤者全力救治,费用……从我的俸禄里出。”

      “大人!”李老四走过来,噗通跪倒,“俺这条命是您和夫人救的!从今往后,俺李老四跟定您了!俺们这些渔民,别的不行,但有一把子力气,会驾船,懂水性!求您收下我们,我们要当兵,要杀海寇,要给死去的乡亲报仇!”

      他身后,数十个精壮渔民齐刷刷跪下:“求大人收下我们!”

      更远处,那些从其他村子逃难过来、目睹了这场血战的男人们,也纷纷涌来。

      “大人,收下我吧!我爹被海寇砍死了,我要报仇!”

      “我兄弟死在白沙村,我要入军!”

      “算我一个!我虽然瘸了一条腿,但还能开弓!”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眼中燃烧着相同的火焰。

      那是仇恨,是血性,是绝境中迸发出的、要与侵略者拼个你死我活的决绝。

      赵临渊看着这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定的面孔,胸中热流翻涌。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神风军,招兵!”

      “凡年十六以上、四十以下,身无残疾、心怀血性者,皆可应征!”

      “我赵临渊在此立誓,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让弟兄们饿着!有我一条命在,绝不让外敌踏进启东半步!”

      “神风旗不倒,东海永靖!”

      “神风旗不倒!东海永靖!”先是几十人,然后是几百人,最后所有还能出声的人,都跟着嘶声怒吼。

      声浪如潮,卷过废墟,卷过海滩,卷向茫茫大海。

      那一日,白沙村的血未曾白流。

      那一日,沉寂多年的神风军,在血与火中,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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