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历史的进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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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九青盯着姜惊禾几秒，利落地收回了剑，转身站在女郎面前，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带着笠斗的女郎随即抬起头，“我姓池，家中未取什么好的名字，您叫我小池就好。”
裴九青看了她几眼，交代姜惊禾先上马车，转身向府内走去。
姜惊禾倒是抱着一壶水罐，语气轻快地跟她打招呼，“你好呀，小池。”
“这是我的水罐，我的新宠物。”姜惊禾向她介绍到。
小池压低了斗笠，顺便压低声音地接了一句，“你好，姜小姐。”
“你的宠物也好。”
还在水罐里的南枳：“……”
池杳幽！这就是你口中的接应？
南枳算是明白了，池杳幽她早算好了一切，就挖着坑等着她以身入局了。
难怪非得等她进院子探寻消息，合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真实版·请君入瓮。
给南枳气笑了。
不等一会，裴九青一行人也出来了。
朝歌朝弦出来后，朝着池杳幽投以一种审视的目光，但被裴九青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裴九青：“这位是小池，她负责驾车与我们一同随行到周国。”
婆婆慈祥地笑了笑，没做声，扶着栏杆就上了马车。
姜惊禾坐在马车上，乖觉地向婆婆问好：“婆婆好。”
婆婆眉眼一下子弯下来，拉着姜惊禾的手坐下，像是很热络。
朝歌朝弦撇撇嘴，各自朝着自己的马走过去，一跃而上跨上马背。
裴九青拽紧缰绳，向后一仰，一声利落的马叫响起。
她转过头，眉目盈盈，爽朗地向众人仰声道：
“出发！”
燕国的地域很小，裴九青她们预计不到一日便可抵达周国的边界。
前方的裴九青单手拉着缰绳，同朝歌朝弦说话，不时还教育两句。
一旁的朝歌朝弦敢怒不敢言，对于裴九青的教育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池杳幽坐在马车前端驾车，看见这幅场景无端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伸展身体，调换了一个姿势。
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姜惊禾拉开帘子出现在马车前端，她自顾自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了池杳幽旁边。
池杳幽侧身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开口：“姜小姐，您要看好您的小宠物，万一它泼了，我们这计划好的行程怕是赶不上了。”
姜惊禾眉眼带笑：“我知道，放心，不会泼的。”
池杳幽的目光透过帘子看向马车里面，昏暗的车厢内，婆婆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那罐水罐放在马车的一个小角落里，不晃也不动。
池杳幽收回视线，垂眸安静了一会。
她又调换了一个姿势，和姜惊禾四目相对。
打心底说，她对姜惊禾很好奇，甚至对她有一丝诡异的熟悉，但她测过了，姜惊禾不是参与者，是这个副本里面本身便有的存在，用参与者的话来说，这些人都是这个副本的NPC。
但与正常的NPC不同，“争鸣”副本里所存在的所有人都具有自我意识。
池杳幽这几日里待在“争鸣”这个巨大的【清醒梦】里，渐渐摸清楚了“争鸣”这个巨大持续运转的【清醒梦】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首先，每位织梦师的能力方向是不同的，所以导致每位织梦师在编织【清醒梦】的过程中，采取的方式是不尽相同的，但无论【清醒梦】的形成有什么分支上的不同，终归需要两个底层的东西。
现实，梦境。
真真假假，是虚是实。
【清醒梦】的底层本就是利用现实加上梦境构造一个全新的天地，而构造出祂的织梦师，是这番天地唯一的主宰。
“争鸣”这个巨大的【清醒梦】能持续不断地运行，说明祂的创造者找到了一个持久的方式把现实和梦境不停地融合在一起。
池杳幽作为一名半路出家的织梦师，对这些底层一点概念都没有，所以在第一次使用【清醒梦】来对付循理官的时候，她只能强行把自己的梦境和现实融合到一起，不仅漏洞百出，而且在掌握梦境方面做得极差，堪堪是勉强抵御住一位循理官，因此，在她所掌握的【清醒梦】里，她完全没能察觉到还有一位循理官的存在。
而这次，是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一个完整的，自洽的，自主的【清醒梦】。
她花费了好几日试着拆解，试图解析明白这个【清醒梦】的底层。
如今，她虽然没能分析明白全部，但初步的解析是已经理解。
“争鸣”的现实是天渊星域，梦境是源自初代域主本人的梦境。
这位域主将自己彻底融入了天渊星域。
池杳幽心底猛得产生一股后怕。
这个结论意味着，“争鸣”这个【清醒梦】只要想运转，就需要初代域主一直提供源源不断的梦境。
可是，初代域主早已经不在了啊？
池杳幽的脸色忽然变得特别难看，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如果初代域主没死，而是一直存在于梦境里呢。
她呼吸一滞，脑海里想起那一双深沉诡艳的墨绿色眼睛。
“小池，小池，你怎么了？”
池杳幽猛得回过神来，对上姜惊禾灰蒙蒙的双眼，见她一脸担忧。
池杳幽稳了稳心神，抬手道：“没事没事，就是忽然想到了一点事情。”
姜惊禾似是有点担忧地看着自己，池杳幽尴尬地摸摸鼻子，转移话题：“不重要，姜小姐你坐在前面来不安全，赶紧回马车里，看好你的小水罐。”
姜惊禾轻笑：“不要着急，长路漫漫，找个人聊聊天，解下乏也是好的。”
池杳幽闭了下眼睛，又重新睁开，眼底换了一种情绪：“你想聊什么？”
姜惊禾似是早有准备，她脸上挂着浅笑：“在你眼里，燕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呢？”
池杳幽一愣，手里捻一捻缰绳，随意答道：“明日黄花，燕国未来的趋向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只要周国和楚国决一胜负出来，燕国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那你呢，你觉得燕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姜惊禾回答的语气很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池杳幽从没想过这种评价，好奇道：“你是燕国人吗？为什么会作出这种评价？”
姜惊禾摇摇头：“我不是燕国人，但在我眼里，燕国跟我评价的没什么区别。”
“几百年前魔物肆虐，就是从燕国撕开的一道裂缝，如今裂缝虽早已被重新封印，魔物也不再肆虐，但那股恶潮的影响仍在。”
“过去这是一块坟地。”
“如今也仍是一块三不管地区。”
她声音淡淡地描述起那段过往的历史。
池杳幽想起她的降生点，是一大片乱葬岗。
难怪会有那么大一片的乱葬岗，合着是几百年间积累下来的。
“你怎么这么了解燕国，现在很少有人愿意去了解一处偏僻小国的历史了。”池杳幽好奇询问道。
在她搜罗的资料里，提及这件历史的部分有，但很稀少。
姜惊禾不答反问：“知道得多，有什么不好吗？”
池杳幽笑：“没，没什么不好的。”
她转过头去，“我只是有些感慨，像你这样对过去了解的人已经不多了。”
姜惊禾将发丝别在耳后，轻声道：“像我这样的人，不需要有太多。”
池杳幽：“嗯？”
姜惊禾：“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吧。”
“这个世界上是有救世主好，还是没有救世主好？”
池杳幽侧过头去，盯着姜惊禾，若有所思。
但听这个问题，池杳幽觉得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直觉告诉她，这其中蕴含着另一层含义，一个接触到姜惊禾这个人物核心的关键。
这个机会很难得。
池杳幽垂眸，握紧缰绳，静下来思考。
一旁的姜惊禾没有再出声，就是静静地坐着。
很久之后，池杳幽才出声，她嗓音淡淡的：“不需要。”
“世界不需要救世主的存在。”
“就算世界面临真正的危机。”池杳幽目光灼灼，“寄希望于一人身上也是最可笑的。”
“当一个世界走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里面的生灵如果无法自救，那这种世界被拯救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姜惊禾低喃：“这就是你的观念吗……”
她抬起头，嘴边牵起一抹笑意：“谢谢你的回答，对我很有启发。”
“我也有些困乏了，回去休息了，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聊天。”
姜惊禾把手搭在池杳幽肩上，笑眯眯的。
一双灰眸晃在眼前，让池杳幽有些恍惚。
灰色的眼眸，好像很熟悉……
池杳幽抓不住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好像曾经她见过那一个人，也有着一双灰色的眸子。
月神的祈福仪式走得很快，不出半日微生潆便跟随着微夫人走完了流程。
在返程回府的路途中，路过大片大片的桃花林，微生潆掀开帘子，往祈福的方向望过去。
满片的桃花林上面缠满了各式各样的红线，微风吹起，红线飘荡。
微夫人坐到她身旁来，对她说：“幺幺，这是周国最大的桃花林。”
微生潆点点头，“长歌没有这样的景象。”
微夫人摸摸她的头，眼底闪过几丝伤感的情绪。
她也抬头一同望向那大片桃花林。
“是啊，长歌没有这样的景象。”
直到她们路过桃花林最前面的一块石碑。
上面大写着“桃花林”三个字。
下面则刻着一排小字。
【天光不复，弑天破晓，桃见万千，风雪缘定】
“母亲。”微生潆忽然指了指石碑，“这片桃花林在冬日会开花吗？”
微夫人语气平静缓慢：“会。”
“这片桃花林，风雪无惧。”
“母亲，这片桃花林有什么故事吗？”
“有。”
“一个有关时代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历史的进程
